杀尽天下“胡”人：一个养孙如何终结了羯族帝国

冉闵杀胡，后赵悲歌：那个从奴隶到皇帝的民族，三十三年灰飞烟灭

公元351年的初春，襄国（今河北邢台）城头腥风血雨。后赵皇帝石祗望着城下铺天盖地的敌军，眼中充满了绝望。仅仅在两年前，他的父亲石虎还是这片广袤土地上最令人胆寒的霸主，如今，石氏皇族却如丧家之犬，即将被历史的尘埃彻底掩埋。

这个由羯族建立、曾雄踞北方、与东晋划江而治的强大帝国，在短短三十三年间走完了从崛起到覆灭的全过程。而给它致命一击的，不是远在江南的晋朝，也不是新兴的前燕，而是石虎生前最信任的养孙——冉闵。

一、从奴隶到开国雄主

后赵的传奇，始于一个叫石勒的人。

石勒的祖先是匈奴别部羌渠部落的后裔，虽说是部落小头目的儿子，但他年轻时命途多舛。西晋末年，并州饥荒，官府竟大肆抓捕胡人卖往山东、河北为奴以换取军饷。二十多岁的石勒不幸落难，被卖到山东茌平做耕奴，受尽驱使。

后来，他因相貌奇特性被主人师欢免除了奴隶身份，成为一名自由的田客。挣脱枷锁的石勒召集了“十八骑”，趁西晋八王之乱起兵。他没有文化，大字不识，却有着惊人的军事天赋和政治嗅觉。他先是投靠匈奴汉国刘渊，后重用汉族谋士张宾，如虎添翼。

公元319年，石勒在襄国称赵王，史称后赵。十年后（329年），他在洛阳一战中亲率大军，擒杀前赵皇帝刘曜，完成了北方的基本统一。巅峰时期，后赵疆域覆盖河北、山西、河南、山东以及陕西大部，与南方的东晋形成实际的南北朝对峙。

这位从奴隶走出来的皇帝，虽不识书，却极喜听人读史。他曾问大臣徐光自己可比古代哪位帝王，当大臣恭维他胜过刘邦、曹操时，石勒清醒地笑道：“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逢汉高祖，当北面事之；若遇光武帝，当并驱于中原，未知鹿死谁手。” 这份气度与胸襟，在后来的石氏子孙身上荡然无存。

二、暴君的游乐场

如果说是石勒种下了后赵的树，那么石虎就是亲手锯断树根并点火的那个人。

石虎是石勒的侄子，自幼由石勒父亲收养。他骁勇善战，战功赫赫，却也生性残暴。石勒去世前，担心这个野心勃勃的侄子威胁幼子石弘，但终究未下杀手。公元334年，石虎发动政变，废杀石弘，自立为帝。

如果说石勒是创业雄主，石虎就是典型的“二世祖”暴君。

史书记载他“非常残暴，杀人如麻，征役无时，大兴土木，荒淫无度”。他迁都邺城（今河北临漳），大规模修建宫殿，数十万劳力被征调，无数人倒毙在工地上；他扩充后宫，甚至抢夺民女，若官吏隐匿美女，便处以腰斩之刑。在他的治下，“社会矛盾尖锐，百姓生活悲苦”。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正是在石虎时代，一位西域高僧佛图澄深受其敬重，常以佛法劝诫石虎少杀生。佛教也因此在后赵广泛传播，甚至影响到了后来的北方政权。残暴与虔诚，奇妙地交织在这个嗜血的帝王身上。

三、养孙的刀，石氏的灭顶之灾

公元349年，石虎在称帝的同一年病逝。他一死，诸子为争夺帝位开始了疯狂的互相残杀。就在石氏皇族内耗不止时，一个早已埋下的定时炸弹被引爆了——冉闵。

冉闵，字永曾，是石虎的养孙，本为汉人。他自幼在石虎军中长大，勇猛冠绝三军，屡立战功。石虎死后，冉闵趁石氏内乱，逐渐掌握了中央大权。

此时，民族矛盾的积怨达到了顶点。作为羯族政权，后赵一直实行“胡汉分治”，胡人享有极高地位。石虎时期，更是多次迁徙各族百姓聚集于京畿，导致“胡汉杂处，迭相欺凌”。冉闵眼见胡人不愿为己所用，又见人心向背，于是做出了一个改变历史走向的决定——屠杀。

公元350年，冉闵杀石鉴，称帝，改国号为魏（史称冉魏）。他颁布了中国历史上最为血腥的一道命令：“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悉拜牙门。”一时间，邺城内杀声震天。

史载：“一日之中，斩首数万……屯据四方者，所在承闵书诛之，于时高鼻多须至有滥死者半。” 这场报复性的民族仇杀中，不仅有羯人，甚至连长得像胡人的汉人也被误杀。石虎的十几个儿子、以及石勒的后裔，几乎被冉闵屠戮殆尽。那个曾经驰骋中原、不可一世的羯族石氏，在血泊中迎来了末日。

四、最后的挣扎与灰飞烟灭

冉闵虽然控制了邺城并称帝，但石氏并未彻底消亡。石虎的儿子石祗在襄国（后赵旧都）被拥立为帝，与冉闵展开最后的决战。

双方你来我往，战争极其惨烈。石祗为求自保，甚至不惜取消帝号，向北方的鲜卑慕容氏称臣，请求援军。然而，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公元351年，也就是冉闵杀胡的第二年，石祗的命运走到了尽头。杀死他的，不是冉闵的大军，而是他手下的将领——刘显。

刘显见大势已去，不愿再为石氏陪葬，于是发动兵变，将石祗杀死，用这颗头颅向冉闵投降。至此，后赵的香火彻底断绝。从319年石勒建国，到351年石祗被杀，这个由羯族建立的帝国仅仅存在了三十二年。

历史的回响

后赵虽然灭亡了，但它的余波远未平息。冉闵虽然暂时夺得了政权（冉魏仅存两年便被前燕所灭），但他开启的杀胡令进一步激化了北方复杂的民族矛盾，直到一百多年后北魏统一北方，民族融合才逐渐走向缓和。

回顾后赵的兴衰，宛如一场大起大落的悲剧。石勒从奴隶到皇帝的传奇，展现了乱世中个人的极致奋斗；而石虎的残暴与冉闵的屠杀，则揭示了那个时代民族仇杀的残酷底色 。

后赵灭亡的根本原因，学术界也早有定论：“连年征战，滥用民力导致社会矛盾激化，繁重的徭役，坞壁、流民势力的活跃，周边部族的兴盛”。当一个政权失去了民心，当民族之间只剩下仇恨与隔阂，无论它曾拥有多么强大的军队，崩塌也只在一瞬间。

正如石勒当年在洛阳城外，笑看前赵皇帝刘曜兵败被擒时不会想到，短短二十多年后，他的子孙也会落得同样下场，甚至更加凄惨——因为刘曜至少死于敌手，而石虎的后人，大多死于自己人的背叛，以及那位由石家一手养大的“狼孙”之手。

后赵没了，羯族也逐渐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只留下“黄瓜”得名于石勒的趣闻，还在民间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