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韵怔怔看着,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私相授受,这向来是袁之焕最忌讳的。
即便她是他的未婚妻,十年间,他也不曾送过什么贴身物件。
可他却唯独对孔碧珍特殊。
让孔碧珍戴着他送的镯子,穿着他添置的衣裙,坦然地站在他身侧谈笑。
谢云韵想不明白,他所谓的礼法森严,为何独独对她一人苛刻。
她自嘲一笑,只想静静离开。
袁之焕的目光却犹如利剑,死死钉在她身上,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审问:
“是你拿了?”
谢云韵脚步一顿,只觉荒谬:
“与我无关。”
“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着怒意,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
“敢来族学行窃了?谢云韵,我便是这般教你的?”
那熟悉无比、居高临下的指责,让人无比憋闷。
她直视他,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我说了,我没偷。她有什么镯子,与我何干?”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怀疑我?”
“凭你是我未婚妻!”
他脱口而出,仿佛处置她,是天经地义的。
他看见她委屈生气的模样,态度缓和了些:
“你在嫉妒什么?不过一只镯子而已!”
“还回来,我尚可念你一时糊涂,不予追究。”
孔碧珍带着那副惯有的假面,泪眼盈盈地火上浇油:
“我的镯子一直戴得好好的,偏巧云韵姐姐今日来了,便不见了。许是我......太碍眼了,惹得姐姐心中不快。”
“姐姐若是生气,可以直说,我......我不戴了就是。何苦非要偷偷拿走呢?”
周围那些怀疑与鄙夷的目光,将她钉在原地。
这般戏码早已重复了无数次。
孔碧珍总有办法不经意地展示袁之焕的偏爱。
千金难求的茶饼,有价无市的古墨,他亲笔批注的诗文。
每当谢云昭与孔碧珍独处,她的东西总是会坏。
随之而来的,就会是袁之焕的斥责。
每一次,仅凭孔碧珍几滴眼泪,他就会不由分说地定罪,让她在众人眼中沦为窃贼。
罚她在冰天雪地里站规矩,罚她抄写百遍《女则》。
这种伎俩,反复上演。
她只觉得恶心至极。
谢云韵猛地扬手。
“啪!”
孔碧珍彻底愣住。
谢云韵言语中带着警告:
“你听清楚了,我已经退婚了。莫说一只镯子,他袁之焕明日娶你过门,我也毫不在乎。”
“再敢用这等下作手段陷害我,”
“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
孔碧珍捂着脸梨花带雨,谁也没想到。
“啪!”
袁之焕用檀木戒尺,狠狠扇在了谢云韵的脸上。
她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疼,口中甚至能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袁之焕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言行无状!凶悍跋扈!竟还敢当众动手打人,顶撞师长!”
“谢云韵,和她道歉!”
谢云韵十指深深掐进掌心,咬着牙擦去唇角的血迹。
“不可能。”
“我又没错,凭什么道歉。”
袁之焕盯着她,满脸失望:
“你简直......屡教不改!冥顽不灵!”
“这般品性,我袁家门楣,如何能容你踏入!”
他状似无奈,冷声吩咐下人:
“取覆面刑具来,今天,我亲手教会你,什么是体统规矩。”
“为碧珍,讨一个公道!”
![]()
覆面之刑,是用浸透的薄纸覆盖口鼻,专门用来逼供重罪犯的刑罚。
他竟然用来对待自己的未婚妻。
谢云韵眼中满是惊惧:
“袁之焕,你敢碰我,谢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步步逼近,不容置疑:
“你迟早是我袁家的人。管教未来的妻子天经地义。”
“你堕落至此,阴险善妒,若不悔改,袁氏百年清誉,绝不会容你这等女子入门。”
“我不可能是你袁家人,我已经定了新......”亲事。
她急着喊出退婚的事实,和他撇清干系。
可话音未落,侍从已经将她擒住,用布条死死堵住她的嘴。
她被强行拖到院中,跪在青石板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处刑。
湿透的宣纸,带着冰水,一层又一层,复上她的口鼻。
每一次吸气,湿纸都会更严密地堵死所有缝隙。
敷到第十张纸,她控制不住开始剧烈扭动,胸腔因缺氧灼痛异常。
冰水一阵阵淌下,浇透了前襟,骨头都冷得刺骨。
视野发黑,耳鸣声阵阵。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摇头,涕泗横流。
濒临死亡之际,纸被取下。
“嗬——”
她弓起身子,贪婪地吞咽空气,脸上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泪水。
“袁之焕,你个黑白不分的狗官。”
下人上前禀报:
“回大人,各处搜遍了......不见孔姑娘的玉镯。”
她抬起涣散的目光,哽咽出声:
“你听到了......我没有偷......放开我。”
袁之焕的视线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走到箱笼前,踢了踢散落的旧物。
这里面是谢云韵珍藏多年的物件。
她小时候,他送给她的木雕小人、玉雕兔子,算是他和她之间唯一温暖的东西。
如今木雕头断,玉兔碎裂。
看见这些,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不屑:
“整日摆弄这些无用之物,难怪如此不堪大用!”
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本就荒芜的心,还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这些年来,她的真心,对他来说只是无用之物吗?
罢了。
都不重要了。
她好不容易压制住心中酸楚。
却发现他拿起了箱笼角落那枚以红绳系着的九连玉环。
这是祖母给她留下的遗物,唯一的念想。
谢云韵不顾一切地哀求:
“别碰那个!那是我祖母......求你......”
“啪嗒——”
她怔怔地望着那堆碎片,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凉薄的声音响起,字字诛心:
“你毁坏碧珍那么多东西,也该尝尝心爱之物被损坏的滋味。”
“就算这次玉镯不是你偷的,但打人之事,始终不能轻纵。”
“来人,掌嘴九十九下,让她长记性。”
巴掌声在庭院中炸响。
她脸上火辣辣地疼,世界几乎天旋地转。
她只是想好好说声再见。
为什么却要受这凌迟般的羞辱?
二十巴掌下去,她眼前发黑,在雪地上吐出一口血沫。
意识昏沉间,听见老嬷嬷颤抖地劝阻:
“大人,谢小姐撑不住了,掌嘴九十九下,男子都受不住啊。”
短暂的沉寂后,袁之焕冰冷的声音响起,清晰得可怕:
“继续。”
“今日不把她治服,她永远记不住。”
长记性,守规矩,做袁家合格的主母。
她不需要有自己的喜好,不需要有情绪,哪怕死也要维持体面。
这才是他想要的妻子。
他一次次伤害她的理由——竟是为了打磨她。
她无力反抗,浑身冻僵,倒在京城这场冰冷的大雪中。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