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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甥女在我家白吃白住5年,我手术她一分不掏,我赶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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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换好的那一刻,我听见金属弹子咔嗒一声咬合。

五年的日子,就这么锁在外面了。

杜欣欣的行李箱靠在走廊墙上,粉色的,轮子沾着泥。旁边是两个大号编织袋,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合不拢,露出半截去年我给她买的羽绒服袖子。

我没给她叠。

凭什么给她叠。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我在门里边站了很久,掌心贴着冰凉的门板,能感觉到外面楼道里有人经过的脚步震动。大概是楼下的老太太去买菜,拖鞋啪嗒啪嗒的,走两步停一下——她肯定在瞅那个行李箱,瞅那俩编织袋,琢磨老李家的闺女这是闹哪出。

让她琢磨去吧。

我转过身,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但突然就空了一大截。杜欣欣的充电宝不在茶几上了,她的卷发棒不在卫生间了,那双永远东一只西一只的帆布鞋,终于也从门口消失了。

我扶着沙发扶手坐下,刀口还疼,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不能久坐,不能拎重物,不能剧烈运动。我都没听进去,光顾着去五金店买锁。

三十八块,梅花牌的,老板说这锁结实,小偷拿电钻都弄不开。

我说行,就这个。

我没想防小偷。

客厅的钟指到五点四十。杜欣欣六点下班,从她公司坐地铁回来,出站走十五分钟,买杯奶茶,刷着手机进小区,大概六点四十到家。

还有一个小时。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搁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来,翻到她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她自己,精修过的,大眼睛尖下巴,跟本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朋友圈封面是她爱豆的演唱会照片,去年我给她钱买的票,内场,一千八百八。她说姨妈你最好了,等我以后赚钱带你去。

我没说什么。

那个“以后”,我等了五年。

杜欣欣来我家那年,二十五岁。

她妈给我打电话,说欣欣要去市里找工作,让我先收留几天,等租到房子就搬。我说行,来吧,多大点事。

她妈是我亲姐。

我姐命苦,年轻时候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生了欣欣之后离了婚,一个人拉扯孩子。我没结婚,没孩子,就把欣欣当半个闺女疼。小时候给她买衣服买书包,过年压岁钱比给我自己都舍得。后来她上了大学,我每个月还偷偷给她转生活费,怕我姐太累。

所以她说要来市里找工作,我二话没说就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来的那天我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她吃得很香,说我做饭好吃,比她妈强。我说那你就多吃点,住下来慢慢吃。

她说姨妈,我就住几天,找到房子就搬。

我说不急,慢慢找,找好一点的,别委屈自己。

然后她就住下了。

一周,两周,一个月。

一开始她还出去看房子,回来跟我说这个太贵,那个太远,这个房东不好说话,那个合租的人看着怪怪的。我说没事,慢慢找,总有合适的。

后来她不怎么出去了,每天睡到中午,起来吃我给她留的饭,下午刷刷手机投几份简历,晚上跟朋友出去吃饭逛街。

我问她工作找得怎么样,她说在等通知。

等了一个月,没等到。

又等一个月,还是没等到。

我问她到底投了哪些公司,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我说要不你先找个差不多的干着,骑驴找马。她说那些工作太累了,工资又低,她才不去。

我没再说什么。

那年我五十二岁,在一家国企当会计,干了三十年,清闲,稳定,工资不高不低。一个人住两室一厅,本来挺宽敞,突然多个人,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有她的房间,我有我的生活。我上班的时候她睡觉,我下班回来她可能在家也可能不在。有时候我做好饭等她,等到菜凉了她才回来,说吃过了,姨妈你自己吃吧。有时候我不做饭了,她回来问晚上吃什么,我说没做,她说那我点外卖吧,姨妈你要不要一起。

我从来没收过她一分钱。

房租、水电、物业、网费,都是我交。她用的洗发水沐浴露,我买的。她爱吃的水果零食,我买的。换季了带她去买衣服,她说姨妈你先帮我垫着,等我发了工资还你。

我没记过账。

但她发工资的日子,从来没还过。

头两年,我姐还打电话问欣欣的情况。

我说挺好的,工作稳定了,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员。我姐说那她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说年轻人忙,你主动给她打呗。

后来我姐不打了。

大概她也猜到了,女儿不怎么想理她。

有一年过年,欣欣说公司加班,不回去了。我姐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应该是真的吧,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我姐沉默了半天,说那你帮我多照看她,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去敲欣欣的门,问她为什么过年不回家。

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头都没抬,说回去干嘛,我妈整天唠叨,烦死了。

我说她是你妈,想你。

她说想我就来市里看我呗,非要我回去干嘛。

我没再说话。

那个年,她在市里过的。我做了年夜饭,她吃了两口就回屋了,说约了朋友视频跨年。我一个人收拾碗筷,看春晚,零点的时候给她发了红包。

她收了,说谢谢姨妈,爱你哦。

我看着那几个字,笑了笑。

那几年,类似的事太多了。

她半夜两点带朋友回来,在客厅喝酒唱歌,我被吵醒出来看,她说姨妈我们小点声,你快睡吧。我说好,你们玩,注意安全。

第二天起来,客厅一地狼藉,啤酒瓶瓜子壳烟头,沙发垫掉在地上,茶几上全是油渍。她已经出门了,我收拾了一上午,什么都没说。

她后来道歉了,说姨妈对不起,我以后不带了。

然后过了两个月,又带了一拨人回来。

我照样没说什么。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是不是太惯着她了。但转念一想,她就跟我闺女一样,我闺女在家里闹腾点怎么了。我又没孩子,就这么个外甥女,不惯着谁惯着。

再说她平时对我也不错。

我生病的时候她会给我买药,我累了会给我捏肩,逢年过节会给我买礼物——虽然花的都是我给她的钱。有时候她下班回来早了,会陪我一起做饭,我切菜她炒菜,说说笑笑,也热闹。

有一次她跟我说,姨妈,等我以后赚大钱了,我给你买个大房子,咱俩一起住。

我说好啊,我等着。

那是真心话。

哪怕知道她这话不一定能兑现,但听着心里也暖和。

今年年初,我查出来子宫肌瘤。

医生说位置不太好,得做手术,全切。我说行,听您的。医生说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你有家人吗?

我说有,我外甥女。

回去我跟欣欣说了这事。她正在涂指甲油,头都没抬,说哦,那什么时候做。

我说下个月十号。

她说知道了,到时候我请假陪你。

我说好。

那几天她好像确实关心了一些。问我要不要提前住院,手术要多久,术后恢复怎么样。我都一一跟她说了,心里还挺暖和的。

后来我提前三天住进了医院。

她来送了我一趟,带着奶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公司有事。我说你去吧,我没事。

住院那几天,她没再来过。

我给她发微信,问她明天手术来不来签字。她说来,我下班直接过去。

第二天下午,我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护士在外面喊家属,喊了半天没人应。

我说可能路上堵车,再等等。

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人来。

护士说不能再等了,手术安排好的,你自己签个字吧。

我就自己签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想的是,她可能真的路上堵车,一会儿就到了。

全麻之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在病房里。护工说手术很成功,让我好好休息。我问有没有人来找过我。护工说没有,就你一个人。

我让她帮我拿手机。

手机有电,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我点开朋友圈,刷了两下,就刷到了欣欣发的动态。

是一张照片,包包的特写,LV的老花款,配文写着:终于拿下啦!感谢努力的自己。

发布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三分。

那会儿我应该正在手术台上,子宫刚被切下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是心疼那个包,是心疼我自己。

五年来我给她买过多少包,我记不清了。几百的,一两千的,她喜欢就买。我自己背的帆布包,三十八块,背了三年。

我以为她至少会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至少会问一句姨妈怎么样了。

但她没有。

她在给自己买包。

配文说感谢努力的自己。

我往下翻评论,有人问她多少钱,她说找代购一万二。有人说你对自己真好,她说那当然,别人的死活关我屁事,自己开心最重要。

别人的死活。

关我屁事。

我盯着那行字,手术刀口突然就疼起来了。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隔壁床的病友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刀口疼。我说没事,眯一会儿。

刀口疼,但最疼的不是那儿。




出院那天,我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不知道我做手术的事,是例行问候,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都挺好。她说欣欣怎么样,我说也挺好。

我没告诉她手术的事。

也没告诉她朋友圈的事。

说了有什么用呢。那是她闺女,她能怎么办,骂一顿?欣欣又不听她的。让她来市里照顾我?她还有自己的生活。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床上,想了很久。

然后我下了个决定。

办完出院手续,我没直接回家,先去五金店买了把新锁,又去超市买了几个编织袋。

到家的时候下午三点,欣欣不在。

我把门开着,进了她的房间。

五年了,这间客房已经完全变成她的领地。墙上贴满爱豆海报,床头堆着毛绒玩具,衣柜门开着,衣服塞得满满当当,有几件吊牌都还没拆。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护肤品彩妆,一半是我买的。床头柜上扔着几本杂志,和半袋吃剩的薯片。

我开始收拾。

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装进编织袋。床单被套扯下来,扔在一边。护肤品全扫进收纳箱,连垃圾桶都没放过——她那些空瓶子空盒子,万一有要紧东西呢。

化妆品、充电器、耳机、充电宝、发卡、皮筋、小镜子、护手霜,一样一样往里装。

抽屉打开,里面乱七八糟的。收据、发圈、没拆封的口红、用了一半的面膜、几沓电影票。我全倒进袋子里。

床底下拖出几个鞋盒,新的旧的,运动鞋高跟鞋凉鞋,全是她这些年买的。也装上。

最后是那个LV包——她朋友圈里晒的那个。

一万二,不知道她自己出的钱,还是我平时给的钱里省出来的。我没仔细想,把包也扔进了编织袋。

收拾完,我把她的行李箱拖出来,打开,把零碎东西塞进去。拉链有点难拉,我使劲按了按,终于拉上了。

两个编织袋,一个行李箱,整整齐齐摆在走廊里。

然后我换了锁。

新锁装上的时候,我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跳得厉害。

三十八块钱的锁,拧上最后一颗螺丝,咔嗒一声,她就进不来了。

我在门里边站了很久,刀口隐隐作痛,后背全是汗。

然后我把手机静音,坐到沙发上,等她回来。

六点四十三分,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门,是砸。

咚、咚、咚——杜欣欣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姨妈?门怎么打不开了?姨妈!”

我没动。

她又砸了几下,声音变了调:“姨妈你在里面吗?门锁坏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隔着门板说:“锁没坏,我换的。”

外面安静了两秒。

“换锁?为什么换锁?”

“你行李在外面,拿着走吧。”

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了:“什么意思?姨妈你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

“对。”

“凭什么?!”她开始踹门,咚的一声巨响,整个门框都在抖,“我住得好好的你凭什么赶我走!开门!你开门!”

我没说话。

她踹了十几脚,踹累了,开始哭。

“姨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开门,咱们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告诉我,我改!”

我差点笑出来。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姨妈,我在外面好好的,回来就进不了门了,你让我怎么想……”

“下午三点二十三分,你在哪儿?”

外面没声了。

“发朋友圈的时候,在哪儿?”

还是没声。

“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在哪儿?”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小了很多:“姨妈……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正好有事……”

“什么事?买包?”

“不是,是朋友约好了,我不去不合适……”

“所以朋友比我重要。”

“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知道手术要家属签字吗?”

“我……”

“护士喊了半天没人应,最后我自己签的。”

外面没声了。

“你知道做完手术醒过来,发现没一个人问过一句,是什么感觉吗?”

还是没声。

“我在手术台上,你在买包。配文说‘别人的死活关我屁事’。这个别人,是我吗?”

她哭起来了,呜呜咽咽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姨妈,我年轻不懂事,发着玩的,不是针对你……你开门,我给你道歉,我以后改,我保证……”

“年轻?”

我隔着门,声音很平静。

“你三十了,杜欣欣。”

外面安静了。

“二十五岁来我家,今年三十,整整五年。房租水电没交过一分,吃饭没掏过一分,我给你买了多少东西你自己算过没有?这些我都不计较,我把你当闺女待,你有事我第一个冲上去,我做手术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姨妈……”

“我知道,你觉得我应该的。反正我没结婚没孩子,反正我挣的钱没处花,反正我对你好是应该的。我死了也没人管,对吗?”

“不是的!姨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走吧。”

“姨妈!”

“行李给你收好了,都在外面。钱我转你微信了,一万,够你租几个月房子。以后咱们没关系了。”

“姨妈——!”

我没再理她。

她在外面砸门砸了很久,哭,喊,道歉,骂,求,什么都来。后来邻居打电话叫了物业,物业来了劝她走,她不肯,被两个人架着拖走了。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安静下来。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我看着窗外对面楼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特别累。

刀口又在疼。

我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亮了。

是我姐。

她发了一条微信:欣欣给我打电话了,哭得不行,说你不要她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没回。



接下来的事,比我想象的麻烦。

杜欣欣没走远。

她住在附近一家小旅馆,每天晚上来敲门。七点、八点、九点,有时候十点还来。一开始是道歉,哭着求我开门,说她知道错了,说她以后一定改,说她离不开我。

我不开门,她就开始砸。

砸到邻居报警,警察来了问情况,我隔着门说清楚了,警察劝她走。她走了,第二天又来。

后来她不砸门了,改在我单位门口堵我。

我上班,她站在大门口。我下班,她还站在大门口。穿着一件我买给她的风衣,瘦了一圈,眼眶红红的,一看见我就扑上来,抓着我的胳膊不放。

“姨妈,你听我说……”

“放开。”

“姨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几天想了很多,都是我不好,你对我那么好我却不领情,我不是人……”

“放开。”

“姨妈,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以后赚钱还你,我给你养老,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甩开她的手,往前走。

她在后面追,哭着喊:“姨妈!姨妈你等等我!”

单位的人都回头看。

第二天,领导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我说没事,私事,我自己处理。领导说那就好,注意影响。

第三天,我在办公室接到门卫电话,说有人在大门口跪着。

是杜欣欣。

她跪在单位大门正中间,旁边围了一圈人,有拍照的,有议论的,还有劝她起来的。她不起来,就跪着,看见我出来,哭着喊:

“姨妈,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阳光很刺眼,她跪在地上,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妆全花了。瘦是真瘦了,眼眶凹进去,看着怪可怜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一个老大爷凑过来劝我:“哎呀,孩子都这样了,你就原谅她吧,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没说话。

又一个老太太说:“是啊,年轻人不懂事,教育教育就行了,别太较真。”

旁边有人接茬:“就是就是,她都知道错了,你当长辈的别太狠心。”

我看着杜欣欣,她跪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嘴角微微抖着。

她在等。

等我看不下去,等我心软,等我走过去扶她起来,说算了,回家吧。

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惹我生气了,哭一哭,求一求,我就算了。她乱花钱了,认个错,保证下次改,我就算了。她夜不归宿了,回来抱着我说姨妈我好想你,我就算了。

五年了,每一次都是这样。

但这次不一样。

我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本本,展开,对着她。

“这房子,我已经捐了。”

她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套房子现在归国家了。你进不去,我也住不了。我准备搬走了,以后你也不用再来。”

她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骗我……”

“房产证在这儿,自己看。”

我把房产证递到她面前。上面确实写着,产权已变更,受赠单位是某某基金会。

她看了很久,手抖得厉害,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终于不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光,而是别的——愤怒,不解,还有一点恐惧。

“你疯了?那是你唯一的房子!你捐了住哪儿?”

“那是我的事。”

“姨妈!”她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你至于吗?就因为我没去医院,你就这样对我?那是你亲姐的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这么狠心?”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头看她。

“你在我家住了五年,我做过手术吗?”

她的手松了松。

“你买过几次菜?做过几顿饭?收拾过几次屋子?”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喊过我几次姨妈,是真心的?还是因为我给钱?”

“我……”

“手术那天,你在哪儿?”

她不说话了。

“你那句话,是发着玩的,还是真心的?”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别人的死活关我屁事。那个人是我。这是你真心话。”

“不是……”

“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在那套房子住了五年,从来没把它当成过我的家。你觉得那是你的,应该的。饭应该我做,钱应该我给,房子应该你住。等我死了,这房子就是你的,对不对?”

她不说话。

“我告诉你是或不是。”

她还是不说话。

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说对了。”

我抽出胳膊,把房产证收回包里,转身往回走。

“姨妈!”她在后面喊,“你真就这么绝情?”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不是我绝情,是你从来没把我当过姨妈。”

我往前走,走进单位大门,再也没回头。

后来听说她在单位门口又跪了两天。

跪到第四天,没见我来,她知道没戏了,走了。

我姐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最后她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说欣欣不懂事,让我别计较,说她是我亲外甥女,打断骨头连着筋,说我年纪大了,以后还得靠亲戚,不能把路走绝了。

我没回。

再后来,她从别人那儿听说了房子的事,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她发微信骂我,说我疯了,说我绝情,说我让全家人丢脸,说我以后没人管,活该孤独终老。

我看完了,没回,也没删。

那个月,我把房子腾空了。

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东西真多。我一样一样收拾,该扔的扔,该捐的捐,该带走的带走。杜欣欣住了五年的那间屋子,我最后收拾的。墙上的海报全撕了,床单被套扔进洗衣机,衣柜里里外外擦干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清空。

收拾完,这间屋子又变成五年前的样子。

空的,干净的,谁都可以住。

我妈的照片还摆在客厅柜子上,笑着看我。

我对着照片站了很久,说妈,以后我住哪儿都行,你别担心。

照片里的人还是笑着,不说话。

最后一天,我提着两个行李箱走出那栋楼。楼下的老太太在遛弯,看见我,问搬走了?我说嗯,搬走了。她问搬哪儿去?我说还没定,先住单位宿舍。

她叹了口气,说你是个好人,就是命苦。

我说我命不苦,自己选的,不苦。

我拖着箱子往前走,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左边那扇窗户,我住了二十年。

现在我走了。

那套房子捐给国家之后,他们怎么处理,我不管了。卖也好,租也好,给什么人住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只知道,杜欣欣再也进不去了。

现在我在单位宿舍住着。

单间,二十平,有床有桌子有衣柜,厕所厨房公用。比我原来的房子小多了,也破多了。但一个人住,够了。

有时候下班回来,躺在床上,会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杜欣欣刚来的时候,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说姨妈麻烦你了。想起她第一次领工资,给我买了一条围巾,红色的,说我特意挑的,适合你。想起她喝醉了给我打电话,说姨妈我好想你,来接我。

那时候我以为她真的想我。

后来才知道,她是想我去付酒钱。

但也不全是坏的吧。

至少这五年,家里热闹过。有人气,有声音,有生气。我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那五年,不是一个人过的。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她来医院了,如果她只是忙忘了,如果她那条朋友圈没发——不对,如果她发了但没写那句话,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吧。

但没那么多如果。

那句话我看了,就忘不掉了。别人的死活关我屁事。那个别人是我。那个活着死了都关她屁事的人,是我。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子,给她做过的饭,给她买过的东西,给她操过的心,最后就值这么一句话。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前两天,我姐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我没挂,接了。

她在电话里哭,说欣欣现在过得不好,租的房子又破又贵,工资不够花,瘦得不成样子,说让我帮帮她。

我说怎么帮。

她说你把房子要回来,让她住进去,她保证以后好好对你。

我说房子已经捐了,要不回来。

她说那你能不能给她点钱,就当时借的,等她以后有了还你。

我说我没钱。

她在电话里吼起来:“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你亲外甥女!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我说她三十了,该自己过了。

“你——!”

我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她发来一条微信,很长。我没仔细看,划到最后,看见几个字:你以后别认我这个姐。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她拉黑了。

窗外的天黑下来,对面的楼亮起灯,一扇一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抱着孩子在窗口站着。

我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小床上,听着隔壁的炒菜声,闻着飘进来的油烟味,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妈也这样在厨房里炒菜,我在旁边写作业,等我爸下班回来吃饭。

那时候家里也不富裕,但饭桌上总是热腾腾的。

现在我爸我妈都没了,我姐不认我了,杜欣欣恨死我了。

好像什么都没了。

但也不对。

至少我还有我自己。

五十二了,身体还行,工作稳定,过几年退休,有退休金,没欠债,没拖累。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操心房租水电,不用操心别人吃没吃饭、冷不冷、开不开心。

一个人,挺好。

我站起来,打开灯,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

面煮好了,卧个鸡蛋,加点青菜,香喷喷的。

我端着碗坐在小桌前,打开手机,随便点了个剧看。碗里的热气往上飘,面条软软的,鸡蛋溏心的,青菜绿绿的。

电视里在放什么我没注意,就听见一句台词,好像是说,人啊,活一辈子,最后能靠的只有自己。

我想了想,觉得也对。

吃完面,我把碗洗了,水龙头哗哗响。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歌,老歌,我听过,但想不起名字。

就记得一句歌词——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我关了水,擦干手,站在窗边听了会儿。

然后笑了笑。

走吧。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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