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的光晃得我眼睛发花,麻药的劲还没完全过去,下半身麻得没有一点知觉,可肚子里那一下清晰的胎动,却像一道电流,直直地窜进了我的脑子里。主刀医生手里的缝合针已经靠近了我的腹壁,护士正忙着给刚抱出来的龙凤胎擦身子,产房里满是婴儿响亮的啼哭,所有人都沉浸在喜得龙凤胎的喜悦里,只有我,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喊出了那句话。
我的声音因为刚生完孩子,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可整个产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主刀医生李主任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我,语气带着安抚:“林晚,你别紧张,刚生完孩子,麻药还没退,有点幻觉是正常的。我们术前做了十几次B超,都确认是双胎,龙凤胎,两个宝宝都已经平安抱出来了,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旁边的助产士也跟着劝:“是啊宝妈,你放心,李主任是我们医院产科的一把手,不会出错的。你刚生完孩子,体力消耗太大了,别胡思乱想,我们赶紧缝合好,你就能回病房休息,见宝宝和家人了。”
她们的话很温柔,可我却疯狂地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手死死地抓着手术台的护栏,一字一句地说:“李主任,我没糊涂,也没幻觉,我真的能感觉到,我肚子里还有宝宝,刚才他还动了一下,真的!你们再看看,求求你们了,再检查一下!”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李主任看着我眼里的执拗,又看了看旁边的助产士,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缝合针,说:“好,你别激动,我们现在就再探查一下,你放心,要是真有什么情况,我们绝对不会漏过。”
她的话音刚落,产房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护士重新递上了手术器械,李主任戴上无菌手套,再次伸手进我的子宫探查。也就是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李主任的脸色猛地一变,原本带着安抚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她抬头跟旁边的副刀医生对视了一眼,声音都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天呐,真的还有一个!是个活胎,头位,藏在子宫后壁,被前面两个宝宝挡住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产房彻底炸开了锅。我躺在手术台上,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我就知道,我没有骗他们,我没有糊涂,我的肚子里,真的还有我的宝宝。
这事要从五年前说起。
我叫林晚,今年32岁,和老公陈凯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一起留在了这座省会城市,他在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我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踏实。我们25岁结婚,婚后就想着顺其自然要孩子,可谁也没想到,这条路,我们走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我们跑遍了市里大大小小的医院,中医西医看了个遍,喝的中药能装满一整个浴缸,做了无数次检查,结果都是我双侧输卵管通而不畅,陈凯的精子活力也不算好,自然怀孕的概率极低。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失望,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看着公婆日渐苍老的脸和欲言又止的眼神,我夜里常常躲在被子里哭,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做不了妈妈了。
28岁那年,我们咬了咬牙,决定做试管婴儿。取卵的疼,移植后的忐忑,一次次着床失败的崩溃,现在想起来,我的心还是会揪着疼。第三次移植,终于成功了,移植后第14天,抽血查出HCG翻倍很好,我拿着化验单,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陈凯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更让我们惊喜的是,孕6周第一次做B超,医生看着屏幕,笑着跟我们说:“恭喜啊,是双胎,两个孕囊,都有胎心胎芽了!”
我和陈凯当时就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我们从来没想过会是双胎,本来只想着能有一个健康的宝宝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老天爷一下子给了我们两个。陈凯拿着B超单,手都在抖,当场就给我爸妈和公婆打了电话,电话里,公婆的声音都哽咽了,一个劲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孕12周做NT,医生又给了我们一个更大的惊喜:两个宝宝,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是龙凤胎。
这下,整个家都彻底沸腾了。公婆从老家赶了过来,把家里的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生怕我营养跟不上。我妈更是三天两头往我家跑,给我带土鸡、土鸡蛋,连宝宝的小衣服、小被子、奶瓶奶粉,都提前准备了双份,粉的蓝的各一套,满满一柜子。
陈凯更是把我当成了国宝,下班就回家,家务全包,晚上我起夜,他再困都会爬起来扶着我,我孕吐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他就跟着菜谱学做孕妇餐,一点点哄着我吃。身边的朋友都羡慕我,说我上辈子积了德,一下子儿女双全,还有这么疼我的老公和公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怀双胎的日子,到底有多难熬。
从孕早期开始,我的孕吐就比单胎孕妇严重得多,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吐,瘦了十几斤,一直到孕四个月才稍微缓解。孕中期开始,我的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一天比一天大,到孕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就比别人单胎快生的时候还要大,走路都看不到自己的脚,晚上睡觉翻不了身,平躺就喘不上气,只能半靠着枕头睡,一晚上能睡两个小时就不错了。
腿肿得像发面馒头,鞋子从37码穿到了40码,妊娠纹爬满了整个肚子,痒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最难受的是,我总觉得肚子里的胎动,跟医生说的双胎胎动完全不一样。
医生说,双胎的胎动,大多集中在左右两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可我的胎动,除了左右两侧,肚子中间靠下的位置,也经常会有明显的胎动,有时候三个地方会同时动,就像三个宝宝在肚子里一起踢我一样。
我不止一次地跟产检医生说过这个情况,每次医生都会笑着说:“双胎就是这样的,宝宝在肚子里会动,体位会变,胎动不规律很正常。你这肚子大,两个宝宝活动空间也大,别胡思乱想,我们每次B超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两个宝宝,一男一女,发育都很好,指标全正常。”
前前后后十几次B超,从二维到三维四维,换了三个医生看,结果都是一样的:双胎,龙凤胎,没有任何异常。
就连我妈和婆婆也说:“肯定是你太紧张了,两个宝宝在肚子里,动得肯定频繁,医生都看了那么多次了,还能有错?别天天瞎想,对宝宝不好。”
陈凯也天天安慰我,说我是孕期太焦虑了,让我放宽心。久而久之,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太紧张了,才会出现这种错觉。毕竟,那么多次B超,那么多专业的医生,怎么可能连几个宝宝都看错了?
我慢慢放下了心里的疑虑,安安心心地待产,只是肚子依旧长得飞快,到孕36周的时候,我的腹围已经到了118厘米,走路都要扶着腰,走两步就喘不上气,晚上根本没法躺下,只能坐在沙发上眯一会。医生说双胎撑到37周就足月了,建议我37周就剖腹产,避免出现意外。
孕37周+2天那天早上,我刚起床,就感觉下面一股热流流了出来,羊水破了。陈凯当场就慌了,手忙脚乱地拿上提前准备好的待产包,公婆也吓得不行,一家人赶紧开车把我送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羊水破了,宫口还没开,双胎顺产风险太大,立刻安排紧急剖腹产。
我被推进产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陈凯穿着无菌服,拉着我的手,红着眼圈说:“老婆,别怕,我陪着你,没事的,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和宝宝。”
麻药打进去之后,下半身慢慢失去了知觉,我能感觉到医生在我的肚子上划开了口子,能感觉到拉扯感,却一点都不疼。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我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助产士笑着喊:“恭喜啊,是个男孩,6斤2两,很健康!”
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我的儿子,我的宝宝,平安出生了。
没过一分钟,又一声啼哭响了起来,比刚才的还要响亮,助产士又喊:“太棒了,是个女孩,5斤8两,也很健康!龙凤胎,凑成一个好字了!”
两个宝宝都平安出生了,我躺在手术台上,哭得浑身发抖,五年的求子路,所有的辛苦、委屈、煎熬,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护士把两个宝宝抱到我面前,让我看了看,两个小小的人儿,闭着眼睛,皱着小脸,一个像我,一个像陈凯。我看着他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主任跟我说:“林晚,两个宝宝都平安出来了,我们现在给你清理宫腔,然后就缝合了,你再坚持一下。”
我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幸福和放松。可就在这时,我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了一下清晰的、有力的胎动,就在子宫后壁的位置,一下,又一下,清清楚楚,绝对不是错觉。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的幸福和放松,瞬间被抽空了。之前所有的疑虑,所有被我压下去的感觉,全都涌了上来。十几次产检,医生都说只有两个宝宝,可我肚子里,真的还有胎动,真的还有一个宝宝!
也就是这个时候,李主任拿起了缝合针,准备开始缝合。我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话:“医生,别缝!我肚子里还有宝宝!”
现在,李主任的手探进了我的子宫,真的摸到了第三个宝宝,产房里所有人都慌了,却又迅速冷静了下来,李主任立刻调整了手术方案,助产士重新准备了新生儿的抢救设备,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又过了三分钟,第三声婴儿啼哭,在产房里响了起来,小小的,却很有力。助产士抱着宝宝,激动地跟我说:“宝妈,恭喜你啊!又是个小公主,4斤6两,虽然小一点,但是哭声很响亮,生命体征都很平稳!”
三个宝宝,两女一男,三胞胎!
李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感慨:“林晚,我行医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三个宝宝是单绒三羊三胞胎,老三一直藏在子宫后壁,被前面两个哥哥姐姐挡得严严实实的,每次B超,宝宝的体位都刚好挡住,加上双胎的子宫空间拥挤,我们一直没发现。要不是你坚持,我们真的就缝合了,后果不堪设想啊。你这个妈妈,真的太了不起了,母子连心,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我看着护士抱过来的三个宝宝,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反复念叨着:“宝宝,妈妈在,妈妈终于见到你们了。”
缝合结束之后,我被推出了产房,门口的陈凯、我爸妈、公婆,一下子就围了上来。陈凯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握着我的手说:“老婆,你辛苦了,你太伟大了。”
我笑着跟他们说:“我们不是龙凤胎,是三胞胎,还有一个小女儿,三个宝宝都很健康。”
这句话一出,四个人全都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我婆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晚晚,你……你说啥?三个?不是两个吗?”
我把产房里发生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我妈当场就哭了,摸着我的脸说:“我的傻闺女,你受了多大的罪啊,怀三个宝宝,该有多辛苦啊。”
公婆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公公一个劲地搓着手,嘴里念叨着:“三个宝宝,我们家一下子添了三个宝宝,太好了,真是祖上积德了。”
陈凯趴在我的床边,看着我苍白的脸,哭得像个孩子,一遍遍地说:“老婆,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带来了三个宝宝,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们娘四个,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家彻底陷入了甜蜜的“兵荒马乱”之中。
三个宝宝,两个大的还好,最小的女儿因为在肚子里被挡住了,吸收的营养少一点,体重偏轻,需要更精心的照顾。三个宝宝,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换一次尿不湿,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这个哭了那个醒了,我和陈凯、公婆、我妈,五个人轮班转,都忙得脚不沾地。
我婆婆和我妈,一个负责给我做月子餐,一个负责照顾宝宝,天天熬得眼睛通红,却一点怨言都没有,看着三个宝宝,笑得合不拢嘴。陈凯更是休完陪产假之后,跟公司申请了居家办公,白天处理工作,晚上就起来给宝宝冲奶粉、换尿不湿,宝宝一哭,他比我还先醒,生怕累着我。
一开始,我们连奶粉都冲不明白,尿不湿都穿反,给宝宝洗澡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弄疼了他们。慢慢的,我们也练出来了,闭着眼睛都能冲奶粉、换尿不湿,能精准地分辨出三个宝宝不同的哭声,哪个是饿了,哪个是尿了,哪个是想让人抱了。
亲戚朋友知道了我们生了三胞胎,都惊呆了,纷纷跑来看望,都说太神奇了,产检十几次都没发现的宝宝,竟然被妈妈凭着直觉救了下来,都说母子连心,真的太神奇了。
医院里也把这件事当成了特殊案例,李主任后来来看我,笑着说:“我们科室现在都传开了,都知道你这个勇敢的妈妈,凭着自己的直觉,救了自己的宝宝。以后我们做产检,对多胎妊娠,肯定会更谨慎,更细致,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漏诊的情况了。”
当然,也有人说过闲话,说三个孩子,压力太大了,以后上学、买房,得多大的开销,说我们不该生下来。可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和陈凯都只是笑笑。
我们盼了五年,才盼来了这三个宝宝,他们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是跟我们血脉相连的亲人。就算日子苦一点,累一点,我们拼尽全力,也会把他们好好养大,给他们足够的爱,让他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现在,我的三个宝宝已经三岁了,会跑会跳,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哥哥是个小暖男,总是护着两个妹妹,大妹妹活泼好动,小妹妹最黏人,天天跟在我身后,抱着我的腿喊妈妈。
每天下班回家,打开门,三个小家伙就会一窝蜂地冲过来,抱着我的腿,喊着妈妈,把手里的零食、玩具塞给我。看着他们三张一模一样的小脸,看着陈凯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看着爸妈和公婆在客厅里陪着孩子玩,我心里总是满满的幸福。
我常常会想起生产那天的场景,想起我躺在手术台上,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那句话。很多人问我,当时医生都说是双胎,你怎么就那么确定,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
我总是笑着说,是母子连心。
女人当了妈妈之后,真的会有一种神奇的直觉,那种跟宝宝血脉相连的感觉,是任何仪器、任何检查都替代不了的。我知道我的宝宝在那里,我知道他在等着我,等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等着见到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这辈子,我最骄傲的事,不是别的,是我那天没有放弃,没有听之任之,是我拼尽全力,把我的三个宝宝,都平安地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而我也终于明白,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为了我的孩子,我可以变得无比勇敢,无比坚定,哪怕全世界都说我错了,我也会凭着一个妈妈的直觉,护住我的宝宝。
往后的日子,不求他们大富大贵,只求我的三个宝贝,平安喜乐,健康长大,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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