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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说《云庭审判大宋第一命案》
“咝——咝——呃,”声音断断续续,时而短促,时而拖着长音,细微却令人心颤。这样令人心悸的声音,就像毒蛇在暗夜的草丛里爬行,又像猛兽发出致命一击前屏息静气的瞬间。
“啊!”
终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待死之人的喉头冲出,一口浓痰从嘴角溢出,清凉的空气冲进喉管,已经快要断气的他,又从弥留之际中惊醒过来,他是被吓醒的。他总算又能喘气了,可是死亡的恐惧也更强烈了。
他喊出了那一声,人也显得清醒了一点,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吧?那是在听到他的皇后李平儿和心怀怨恨的大臣胡旦的密谋后迸发的。
头顶上方,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仍在不停地提醒着他,“时辰到了,时辰到了,走吧走吧!别磨磨唧唧的,拿出点男人样儿!”
“再等会儿,等那个宦者来了,”他还在强撑着,说着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话:“他手握兵权,帮我办完人生最后一件大事,我就无牵无挂了,立刻就走!”他仿佛听见点动静,脸上泛出浅浅的笑意。
听到这边有了响动,大宦官王继恩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皇帝赵光义床榻前的椅子上,像是要安抚这位行将咽气的可怜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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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的第二位皇帝赵光义
赵光义的呼吸加重了一些,眼睛强睁开一道缝,为与他称为“宦者”的这个人见上最后一面而欣慰。“宦者”这个称谓,对宦官来说是最大的荣耀,历朝历代独此一份。
王继恩在他的耳边轻声絮语着,轻柔地用布巾为他擦拭着嘴角,像过去的二十年那样尽心尽力、毕恭毕敬。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王继恩的举动有些放肆,他的一只手的指关节有节奏地敲打着硬木的床头,“梆梆、梆梆”,恼人的声音像锤子一样敲击着赵光义的脑门。
他脸上的表情更让赵光义惊恐万分,完全不同于熟悉的那个训顺、谀媚的奴才相。王继恩的表情变化多端,也许是他这些年在四川担任督军时学的变脸吧?嘲笑、讽刺、恶毒、愤怒、残忍……,此时这些伎俩都用到赵光义这里了。
王继恩假惺惺地用布巾为赵光义擦拭着汗水,背对着李皇后,恶毒地朝他扮着鬼脸。
病榻上的赵光义惊恐万分,他的眼里流露出恐怖、迷茫的弱光,像死鱼一样毫无生气,嘴半张着。他的头脑还非常清醒,只是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甚至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勉强地喝点儿水。就这点儿水,也都变成冷汗,缓缓地流下额角眼角。
“这个奴才!奴才!”赵光义想不通王继恩为什么背叛,只是懊悔当年没有杀掉王继恩,那时杀他比捻死一只臭虫还容易。可是这会儿,他只能在心里恶毒地骂着王继恩,再也无法可想。
王继恩扭头看看身后,那边坐着的李皇后和胡旦正在悠闲地品着茶,一声高一声低地说说笑笑。反正也没别人,皇后此时连大臣的面都不避讳了,不必再躲在帘后。王继恩的眼神对上了胡旦扫过来的目光,便向他们摆摆手,表示没什么事。
赵光义终于明白了,这个他要在关键时刻倚靠的大宦官,也是阴谋的参与者!
他们三个人刚才在密谋着要废掉当今太子赵元侃,恢复早已废掉的大儿子赵元佐的太子身份。尤其是胡旦和皇后,议论起这事来肆无忌惮,仿佛没有他这个皇上一样。
他的大儿子赵元佐,因为指责他迫害赵廷美,请求父亲放过叔叔赵廷美一马,但赵光义根本不听,一怒之下竟然废了赵元佐的太子身份,并将他圈禁在楚王府里。赵元佐疯了,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反正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府邸。几年后,在寇准的一再请求下,赵光义立三儿子赵元侃为太子。
在赵光义统治下的二十年里,开封城生机勃勃,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就当他心安理得地将要闭上眼睛时,却发生了眼前最令他揪心的大事。皇室最大的危机就是在皇权交替时产生变数,而危机偏偏是由身边这三个人引发的,做为皇上的他,却连一点儿蛛丝马迹也没察觉。
也难怪,这三个人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了。李皇后是太子和废太子的亲生母亲;王继恩是帮他登上皇位、坐稳皇位的功臣和贴身宦官;胡旦是须臾不离皇上左右,为皇上起草诏令的亲信大臣。
赵光义尽管知道了,一场惊天阴谋将要在自己身边发生,但是干着急,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他此时除了等死,再也不能干别的什么了。
王继恩懂他的心思,知道他想问什么,便细声细气地说:“皇上,看样子您是都听到了,那也就不瞒您啦。您肯定是想问我,朕待你不薄呀,你怎么敢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他盯着赵光义的眼睛,继续说:“是吧?是不是想听这个?皇上,我也不瞒着您,明白跟您说吧,我真没想过背叛您,您对我的好,我不会忘。我是在接到您的诏书后,日夜兼程地往回赶,我是抱着感恩的心要见上您一面啊,昨晚才刚刚到的东京。今天这事,可不是蓄谋已久的,只是临时起意,也就是昨晚和今早的事。”
看到赵光义紧盯着他的那双无神的眼睛,王继恩知道皇上还没糊涂,接着说:“您听我说啊,昨晚我刚进家门,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胡旦就找上门来了。他来了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见面就讲了一个‘掘地见母’的小故事,讲完二话不说掉头就走,连坐都没坐下。”
王继恩看着皇上松弛的眼皮不停地在颤动,便说:“您一定猜他是来鼓动我造反的,其实也不是,我也没那个心,更没那个胆。胡旦更甭说了,满朝文武没一个能说上话的,早就都让他得罪光了。他是个狂士,自恃文才高,连宰相都看不上眼,我这个不全之人更不在他眼里了。”他停住说话,担心地观察着一动不动的皇上,因为有些话他还没有说完,他要让皇上死不瞑目。
赵光义的眼皮动了几下,眼睛勉强睁开了一道缝,王继恩高兴了,赶紧说:“胡旦为什么来,我也摸不着头脑,我与他素无往来。但是临出门时他又补了一句,我才明白过来,他说,李皇后喜欢大公子,而非小公子呀!噢,我这才恍然大悟,王旦原来是这么个心思,他想另立新君建扶龙之功,那就有资格当上宰相,实现他的平生夙愿了。您那位皇后不用说了,她偏爱您的大儿子元佐,就像您的母亲杜太后偏爱您一样,虽说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还有个肉厚肉薄的区别呀。就是这么简单,我们三个一拍即合,刚才您也都听见了。不过嘛,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反正都是您的儿子,江山还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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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这场突然的变故固然让赵光义震惊得想坐起来,但他也只能无奈地在心里劝慰自己,王继恩最后这句话多少还令他安心,儿孙自有儿孙福,谁有福气谁就做这个皇上吧,反正都是我的儿子。
他勉强扭动头部,依稀听到李皇后的说话声,他悲哀地想,管不了那么多了,由她去吧,心里骂着,“你这个傻女人呀,朕一直把你当花瓶供着,就因为你为朕生了两个儿子。你这么不懂得宫廷险恶,到头来,你的这两个亲生儿子都得毁在你的手里!”
他又想起死得很惨很憋屈的二儿子,要是二儿子还活着,哪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悲剧呀,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
王继恩冷冷地看着他,在他的耳边悄声说:“这会儿知道难受啦?晚啦!您以为您稳坐江山二十几年,就能心安理得、心无挂碍,甚至心情舒畅地闭上眼了?哪儿能呀!您可挺住了,先别咽这口气,听我把话说完,保证您听了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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