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班长老周的电话时,我还在南方的出租屋里赶工,窗外飘着冷雨,毕业十五年,大家散落在天南海北,他说这次凑齐了大半同学,就在老家县城聚一聚,没别的心思,就是想好好见一面。
我盯着手机犹豫了很久,从我的城市回老家,高铁转大巴,来回折腾近一天,路费就要花掉小半个月生活费,这些年我总在网上刷到,现在的同学聚会早就变了味,炫富、攀比、拉关系,热闹之下全是虚情假意,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没车没房,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实在没底气奔赴一场可能只剩客套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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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大家都穷,却把真心掏得干干净净。犹豫再三,我还是咬咬牙订了车票,决定跨越千里,赴一场年少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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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奔波,等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老家酒店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推开门,包厢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十几双眼睛看过来,下一秒全是熟悉的招呼。
有人发福了,有人添了白发,有人说话沉稳了不少,可一开口,还是当年的语气,没有刻意的寒暄,也没有虚伪的恭维。
等人到齐,班长老周清了清嗓子,直白地说:“今天咱们聚会,不搞谁请客,吃喝全部 AA 制,账单公开,多退少补,大家都没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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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同学们都笑着点头同意,我心里也明白,AA 制最公平,如今大家都有家庭压力,谁也不占谁便宜,省去不少人情麻烦。
可心底还是悄悄泛起一丝失落,我千里迢迢赶来,满心都是对旧时光的怀念,连一顿饭都算得明明白白,总觉得少了点人情味,甚至开始怀疑,这趟奔波到底值不值得。
饭局上没有山珍海味,都是老家的家常菜,酒也是平价的白酒,大家聊的全是当年的糗事,谁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谁偷偷给隔壁班同学写纸条,谁运动会跑丢了鞋子,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把包厢填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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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话题慢慢落到生活上,有人说打工辛苦,有人说照顾老人孩子分身乏术,有人说生意难做压力大,没有一个人炫耀成就,每个人都坦然说着生活的不易,这种真实,反倒让我放下了所有拘谨。
当年我家境不好,学费都是东拼西凑,在班里总是沉默寡言,是同学们悄悄给我带早饭,把整理好的笔记借我,宿舍里从来没人嫌弃我穷。如今我依旧普通,可同学们看我的眼神,还是当年的温和,没有半分轻视,更没有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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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没人劝酒,没人刻意攀谈,大家就像久别重逢的家人,安安静静吃饭,认认真真聊天,两个多小时很快过去,散场时老周把餐费明细发到群里,大家利落转账,AA 制办得干脆。
我们在门口合影、拥抱,互相叮嘱常联系,我赶着返程高铁,老周和几个同学送我到车站,还塞给我一大包老家的特产,让我路上吃,直到我检票进站,他们还在门口挥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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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飞驰的高铁上,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这趟聚会没有虚情假意,可那笔清清楚楚的 AA 账单,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我忍不住想,成年人的情谊,终究要算清分寸,哪怕是同窗多年的好友,也逃不过现实的规矩。千里奔赴,不过是一场平淡的相聚,连一点特殊的心意都没有,难免有些怅然。
奔波了一整天,我累得睁不开眼,刚想休息,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班长老周发来的短信,我随手点开,只看了几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砸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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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说:“兄弟,今天让你 AA,实在是不得已,班里好几个同学家境不好,还有人刚失业,要是有人请客,他们肯定不好意思来,我们想让每个人都能体面地坐在一起,聊聊天,不尴尬、没负担,我们都知道你千里迢迢赶来,路费花了不少,当年你在班里最实在,总默默帮大家,我们都记在心里,餐费大家早就平摊完了,你转的钱,我们几个混得稍好点的,连同给你补贴的路费,一起转回你微信了,钱不多,是全班的心意,咱们同学情,从来不是一顿饭能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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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打开微信,果然收到了老周的转账,金额不多,却刚好覆盖了我这趟的路费和餐费,紧接着,班级群里不停弹出消息,有人说记得当年我帮大家打开水,有人想念我带的家里腌的咸菜,还有人让我常回老家,大家一直都在。
我这才恍然大悟,那顿看似生分的 AA 制,根本不是疏远,而是同学们最温柔的体谅,他们用最公平的方式,守护着每一个人的体面,不让任何一个人觉得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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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这个千里奔赴的人,他们一直放在心上,我的奔波、我的不易,他们全都看在眼里,用最 quietly 的方式,给了我最踏实的温暖。
高铁在黑夜里飞驰,我心里却暖得发烫,原来真正的同学情,从不是酒桌上的客套,也不是谁大方请客,而是走过十几年岁月,依旧懂得彼此的难处,体谅彼此的辛苦,用最细腻的心意,守护年少时最纯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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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跨越千里的聚会,那笔看似清醒的 AA 账单,那条短短几行的短信,让我彻底明白,有些感情,从来不会被时间冲淡,不会被距离拉远,它藏在烟火气里,藏在细节里,藏在不声不响的温柔里,足够温暖往后漫长的日子。
这趟千里奔赴,我没有白来,我带回的不是一顿饭的回忆,而是十五年从未变质的同窗情,这份真心,足够我珍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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