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基层治理中,村民参与是乡村民主的核心,也是让治理更贴合村民需求的关键。这些年,从村民直选村干部到村里搞公共建设时的“一事一议”,各地都在想方设法激活村民的参与热情,也确实有过不少村民主动参与、积极建言的阶段。
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出现了:有些农村地区,村民参与刚被激活起来,没过多久又慢慢回到了参与不足的状态——村干部拍板决策、村民当“看客”,就算是关系到自身利益的公共事,大家也没了当初的积极性。这种“先激活、后回落”的情况,就是农村基层治理中的“参与回潮”。它不是村民从来没参与过,也不是参与激活彻底失败,而是民主转型过程中出现的非线性波动。
为啥会出现这种参与回潮?是治理出了问题,还是村民本身不想参与?其实答案没那么简单。参与回潮的背后,是国家治理逻辑的调整、行政力量与村民自治的博弈,甚至和国家能力的强弱变化密切相关。更关键的是,参与回潮并不等于乡村民主的倒退,它只是基层治理在不同阶段的适应性调整。
一、啥是参与回潮,它可不是民主倒退
要理解参与回潮,首先得把它和大家常听说的“民主回潮”“村民参与越来越少”区分开,不然很容易陷入“基层民主不行了”的误区。简单说,参与回潮有三个核心特点,既不是全球性的民主倒退,也不是单纯的村民参与衰减,更和治理好坏没有必然联系。
1. 参与回潮,和全球的民主回潮不是一回事
这些年常听到“民主回潮”的说法,大多是指一些国家的民主制度出现系统性倒退,比如选举不自由、公民权利被限制,是全国性的、整体性的政体变化,背后往往是政治精英争权夺利。但农村基层的参与回潮,完全是两码事。
首先,它是非同步的。各地农村的治理情况不一样,有的地方还在积极激活村民参与,有的地方已经出现回潮,有的地方选举环节参与度还很高,但决策环节村民已经不怎么说话了。比如有的村子选村干部时村民投票很积极,但村里要修水渠、建广场,村干部直接定方案,村民根本没机会参与,这就是局部的回潮。
其次,它是非整体性的。参与回潮只是基层治理某一个维度的回落,不是所有环节都不行了。比如有的村子“一事一议”搞不起来了,但村务公开、村民监督还在正常推进;有的村子村民不想参与决策,但选举时依然会认真投票选自己信得过的村干部。它从来不是乡村民主的全面后退,只是局部的、阶段性的波动。
最后,驱动原因完全不同。全球民主回潮往往是权力斗争的结果,而农村的参与回潮,本质是行政力量慢慢挤掉了村民自治的空间。比如政府为了提高治理效率,把村里的公共建设决策权收回来,用统一的项目制代替村民的民主协商,不是要剥夺村民的权利,而是治理工具的调整,乡村的治理性质并没有变。
2. 参与回潮,不是简单的“村民参与越来越少”
有学者说过,欧美国家出现过“参与衰减”,比如村民不投票、不参加社区活动,原因是村里的人情信任、互帮互助的关系淡了,也就是所谓的“社会资本”流失。农村也有类似的情况,比如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村里只剩老人和妇女,没人有精力参与治理,传统的乡土关系也慢慢解体,这确实会让参与变少。
但参与回潮和这种单纯的参与衰减不一样。参与衰减是一直往低走,而参与回潮是先升后——原本村民参与被政策、财政支持等激活,参与度越来越高,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又掉了回去。比如有的村子搞“一事一议”时,一开始村民都积极讨论、自愿出钱出工,后来政府直接拨款搞建设,不用村民出钱了,也不用大家商量了,村民的参与度自然就降了,这就是典型的回潮,而不是单纯的衰减。
还有个关键区别:欧美国家的参与衰减,主要是村民自己不想参与了;而农村的参与回潮,更多是外部因素导致的,比如行政权力的介入、国家资源分配方式的变化,村民不是不想参与,而是没了参与的渠道和机会。
3. 参与回潮的关键:和治理效能没啥关系
很多人有两个误区:一是觉得“村民参与多了反而添乱,治理效率低,回潮是理所当然”;二是觉得“参与激活肯定能带来好治理,回潮就是治理失败了”。这两种想法都错了,因为参与回潮具有独立性——它能不能发生,和治理好不好没有必然联系。
一方面,参与激活了,不一定就能带来好治理。民主的运行需要时间,村民需要学习怎么参与决策、怎么监督,村干部也需要适应从“拍板者”到“组织者”的转变,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出现“议而不决”“意见难统一”的情况,治理效率暂时不高,但这不是参与的问题,而是民主实践还没成熟。
另一方面,治理效能提高了,也可能出现参与回潮。比如村里搞公共建设,一开始靠村民“一事一议”商量着来,虽然大家参与积极,但因为村民没钱、没技术,建设进度慢;后来政府直接拨款、派专业团队来搞,不用村民出钱出工,建设又快又好,治理效能明显提高,但村民的参与空间也没了,参与度自然就降了。这说明,就算治理搞好了,参与回潮也可能发生。
说到底,参与回潮不是民主失败,只是乡村民主转型过程中,各种条件还没成熟的表现。它不是一件坏事,反而能让我们看清基层治理中存在的问题,比如行政力量和村民自治的边界在哪、村民的参与动力该怎么培养。
二、用“一事一议”看明白:参与回潮的完整过程
要说农村基层治理的参与回潮,“一事一议”是最典型的例子。这项制度从出台到激活村民参与,再到后来参与慢慢回落,完整展现了“参与不足→参与激活→参与回潮”的全过程,也能清晰看到背后的核心原因——国家资源分配方式变了,行政逻辑取代了村民的民主协商。
1. 从参与不足到激活:村民终于有了话语权
在2000年以前,农村的公共品供给,比如修公路、建水利、搞村道硬化,基本都是政府和村干部说了算,村民只能被动接受,也就是“政府点菜、农民买单”。有时候政府搞的建设,根本不是村民最需要的,比如村里急需修灌溉水渠,政府却非要建广场,供需错位的问题特别突出,村民也没地方提意见,参与度自然极低。
2000年税费改革后,“一事一议”制度出台了,核心就是:村里要搞什么公共建设,得由村民大会民主讨论决定,钱和工也由村民自愿出,政府只做指导。2006年全面取消农业税后,这项制度成了村级公共品供给的核心,彻底打破了政府包办的模式——决策权第一次真正下放到了村民手里。
但一开始,“一事一议”推进得并不顺利。因为要村民自己出钱出工,而农民的负担能力有限,很多村子出现了“事难议、议难决、决难行”的情况,比如想修公路,大家都同意,但没人愿意出钱,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2008 年,“一事一议财政奖补制度”来了,算是给村民参与加了一把火。简单说,就是村民先通过“一事一议”商量好搞什么建设、出多少钱出多少工,政府再按比例给配套资金,也就是“先议后补”。这一下就解决了村民没钱的问题,也保住了村民的决策权,村民的参与热情一下子被激活了。
那段时间,全国很多村子都在积极搞“一事一议”,村民开会讨论建设方案、自愿筹资筹劳,政府的奖补资金也及时到位,村级公共品供给的效率大幅提高,也更贴合村民的需求。比如有的村子村民商量着修灌溉水渠,政府给补了一半的钱,很快就建成了,再也不用靠天吃饭;有的村子商量着铺村道,村民出工、政府出钱,没多久就实现了村村通。数据也能说明问题,2008到2012年,全国搞 “一事一议” 的行政村比例从14%涨到了37.2%,村民筹资总额翻了一倍,这就是参与激活的最好证明。
2. 从参与激活到回潮:村民的话语权又没了
2013年是个转折点,从这之后,“一事一议”慢慢变味了,村民的参与度开始持续下降,参与回潮正式出现。核心原因是国家财政支农力度越来越大,项目制取代了“一事一议”,成了村级公共品供给的主要方式。
所谓项目制,就是政府通过专项拨款,把村里的公共建设纳入统一的项目管理,从设计、审批到施工,都由政府部门和村干部负责,村民基本插不上手。这种模式看似解决了资金问题,却直接架空了村民的民主协商,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第一,决策权又回到了政府手里。项目制是“条线管理”,比如交通部门管公路、水利部门管水渠,建设什么、怎么建,都是政府部门定方案,村民没有发言权。原本“一事一议”是村民说了算,现在变成了政府说了算,村民的主体性彻底缺失了。从2013到2015年,农民的筹资筹劳总额骤降了54.1%,不是村民不想出,而是根本不用他们出了,也没机会参与了。
第二,技术门槛把村民挡在了外面。项目制要求搞建设必须提交专业的设计方案、预算报告,这些东西需要专业知识,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根本看不懂,更别说参与制定了。就算村民对建设方案有意见,也不知道怎么提,最后只能听政府的。有时候政府搞的项目,和村民的实际需求脱节,比如村里急需修小型水利设施,政府却非要搞重复的景观工程,村民看着着急,却没辙。
第三,奖补和筹资脱钩,没了参与的动力。2013年之后,国家明确要求“一事一议”的奖补资金不用和村民的筹资筹劳挂钩,这一下就切断了财政激励和民主协商的联系。政府为了省事,直接拨款搞建设,不用再动员村民商量、出钱出工,“一事一议”的民主环节成了摆设,村民自然也就没了参与的动力。
第四,形成了“分利秩序”,挤压了参与空间。项目制的资金层层下放,很容易被政府部门、乡村精英、工程承包商截留或挪用。比如有的村子修公路,大量财政资金被用来支付设计、监理费用,实际干活的是村干部的亲属,村民只能象征性地参与质量监督,根本没有真正的参与权。
就这样,“一事一议”从最初的“村民主体、民主协商”,慢慢变成了“政府包办、村民旁观”,村级公共品供给又回到了 “政府点菜、村民看菜” 的状态,村民的参与度大幅回落,参与回潮也就成了必然。
3. 不只是“一事一议”:参与回潮是普遍现象
其实不只是“一事一议”,村民直选、村公资金这些基层民主实践,都出现过类似的参与回潮,背后的原因也都是行政力量挤压了自治空间。
比如村民直选,上世纪80年代出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后,各地都在推村干部直选,村民的参选率越来越高,也选出了不少自己信得过的村干部,参与热情很高。但到了90年代末,乡镇政府为了完成税费任务,开始控制选举程序,比如指定候选人、把控村财务,村干部慢慢变成了政府的“代理人”,不再听村民的意见。村民发现,就算选了村干部,也改变不了沉重的税费负担,选票根本没用,慢慢就对选举失去了兴趣,参与度大幅下降,选举也成了走形式。
还有村公资金制度,有的地方试点时,财政每年给每个村拨20多万元,要求通过村民议事会民主决策怎么用,每笔支出都要村民签字确认,村民的参与热情很高,也把钱用在了刀刃上,比如修厕所、搞人居环境整治。但后来上级以“规范资金使用”为由,把决策权收了回去,钱怎么用要由政府部门审批,村民议事会的决议只是个报销的手续,村民亟需的小微项目因为程序繁琐搞不了,大家的参与热情也慢慢凉了。
这些案例都说明,参与回潮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农村基层治理中的普遍问题,背后的核心逻辑都是一样的:国家治理逻辑变了,行政力量从一开始的激活参与,变成了后来的挤压自治,最终导致村民参与回落。
4. 关键提醒:参与回潮不一定是坏事
很多人觉得,参与回潮就是乡村民主的倒退,其实不然。参与回潮的本质,是基层治理在不同阶段的适应性调整,有时候甚至是治理优化的表现。
还是以“一事一议”为例,一开始搞 “一事一议”,是因为国家财政能力有限,没办法全额承担村级公共建设的费用,只能靠村民筹资筹劳,通过民主协商分摊成本。而2013年之后,国家财政能力强了,能直接拨款搞建设,不用村民出钱了,转向项目制是必然的,这不仅减轻了农民的负担,还能通过专业的管理提高建设效率,解决了之前 议而不决”的问题。
而且,项目制也不是完全取消了村民参与,只是把参与的环节从“决策前”转到了“决策后”。比如现在村民可以通过12345政务热线、村务监督委员会等方式,监督项目的施工质量和资金使用,只是参与的方式变了。
说到底,参与回潮不是民主的倒退,而是国家根据自身能力和治理需求,对治理工具的调整。它暴露了基层治理中的一些问题,比如行政力量和村民自治的边界不清、村民的参与渠道单一等,而这些问题,正是推动乡村民主不断完善的契机。
三、刨根问底:参与回潮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从“一事一议”和其他案例能看出,村民参与的激活和回落,背后都有行政力量的影子——村民参与靠政府激活,参与回潮也因政府介入,那行政力量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会从激活参与变成挤压参与?答案在以下的三个核心逻辑里。
1. 村民的参与,天生就“底气不足”
农村基层的村民参与,从一开始就高度依赖行政力量的动员和支持,村民自己的内生动力不足,这是参与回潮的先天原因。
一方面,农民大多是分散的个体,经济力量弱,对民主政治的需求并不强烈。对于大多数村民来说,只要日子过好了,村里的公共事不用自己出钱出工,谁来决策、怎么决策,其实并不太关心。而且很多村民受教育程度不高,不知道怎么参与决策、怎么提意见,就算有参与的机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另一方面,村民的参与渠道,都是政府搭建的。不管是“一事一议”的村民大会,还是村民议事会、村务监督委员会,都是政府出台政策、推动建立的,要是政府不支持、不动员,这些渠道很快就会形同虚设。比如有的村子,乡镇政府不重视村民参与,村干部也就懒得组织村民开会,村民自然就没了参与的机会。
说白了,村民的参与不是“自己长出来的”,而是“政府喂出来的”。一旦政府的注意力转移了、支持力度下降了,村民的参与热情很快就会降温,参与回潮也就成了必然。
2. 村民参与,本质是国家治理的“工具”
很多人觉得,激活村民参与,就是为了发展乡村民主,让村民自己管理自己的事,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从国家治理的角度看,村民参与从一开始就是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工具,服务于政权建设、风险控制和发展目标,而不是单纯的民主价值追求。
比如“一事一议”的出台,本质是国家在税费改革后,基层财政能力下降,没办法再包办村级公共建设,只能通过激活村民参与,让村民自己分摊成本,解决公共品供给的难题,同时也能减轻政府的治理负担。
再比如村民直选,一开始推直选,不只是为了给村民民主权利,更是为了重新获得农民的政治支持,再造国家在农村的治理基础,同时通过村民选举,制约基层干部的权力,减少基层腐败,控制社会风险。
还有村公资金制度,通过激活村民参与,让公共资金用得更合理,精准对接村民的需求,最终实现公共服务均等化的国家治理目标。
说到底,村民参与的激活,首先是为了满足国家治理的需求,其次才是发展乡村民主。当国家治理需求变了,比如财政能力强了,不用靠村民参与分摊成本了,村民参与的“工具价值”就下降了,行政力量自然就会慢慢退出,甚至挤压参与空间,导致参与回潮。
3. 国家能力的强弱,决定了参与的“存废”
参与回潮的核心原因,是国家能力的变化——乡村治理进入了“强国家时代”,国家从一开始的“靠村民参与搞治理”,变成了“靠行政力量直接管治理”。
在2008年之前,国家的财政能力有限,对农村的资源投入也不多,属于“弱国家”阶段。这时候,国家需要激活村民参与,通过“参与赋能”来控制治理风险:一是让村民参与决策,分摊公共建设的成本,解决政府没钱的问题;二是让村民有表达意见的渠道,宣泄不满情绪,减少社会矛盾;三是通过村民监督,制约基层干部的权力,减少腐败。这时候,村民参与是国家治理的“帮手”,政府会想方设法激活参与。
但 2013 年之后,国家的财政能力大幅提升,对农村的资源投入越来越多,乡村治理进入了“强国家时代”。这时候,国家的治理逻辑变了:一方面,国家有能力直接包办村级公共建设,不用再靠村民筹资筹劳,村民参与的“经济价值”没了;另一方面,国家觉得村民参与可能带来“风险”,比如意见不统一导致治理效率低、村民参与过程中出现派性斗争等,于是开始把“参与赋能”当成潜在的风险源,转而用行政控制来搞治理。
比如用项目制代替“一事一议”,通过专业的技术治理提高效率;用规范化的制度管基层干部,代替村民的监督;用自上而下的资源分配,代替村民的民主决策。国家能力强了,就不再需要靠村民参与搞治理,反而会觉得村民参与“添乱”,于是慢慢挤压自治空间,最终导致参与回潮。
这就是参与回潮的本质逻辑:国家能力弱时,靠村民参与分摊成本、控制风险;国家能力强时,靠行政力量直接治理,剥离村民参与,参与回潮也就随之而来。
四、参与回潮给我们的启示:基层治理要找对“平衡感”
参与回潮不是乡村民主的失败,而是基层治理转型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它给我们提了个醒:基层治理不能一味追求村民参与的“形式”,也不能靠政府包办的“效率”,关键是要在行政力量和村民自治、民主价值和治理绩效之间,找到合适的平衡。具体来说,有三个核心启示。
1. 民主的理想,要贴合治理的实际
乡村民主的核心是让村民参与,但民主的规范性价值,比如人人平等、充分协商,要和基层治理的实际权力运作结合起来,不能脱离实际谈民主。
参与回潮的出现,其实是从“高调的民主期望”向“务实的治理绩效”的回归。比如一开始我们希望村民全程参与村级公共建设,实现真正的自治,但实际操作中,因为村民没资金、没技术、意见难统一,治理效率很低;后来政府包办搞建设,虽然村民参与少了,但治理效率提高了,也减轻了农民负担,这就是贴合实际的治理选择。
当然,这不是说民主不重要,而是说乡村民主的发展,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于求成。参与回潮暴露的问题,比如村民参与渠道单一、参与能力不足,正是我们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通过培训提高村民的参与能力、搭建更便捷的参与渠道,让村民的参与从“形式上的参与”变成“实质性的参与”,让民主的理想慢慢融入治理的实际。
2. 行政权力下沉,别挤掉村民自治的空间
行政权力下沉是基层治理现代化的重要方式,政府向农村投入资源、出台政策,能有效激活村民的参与热情,提升治理能力。但凡事过犹不及,行政资源输入太多、行政干预太甚,反而会挤掉村民自治的空间,让村民变成“被动的接受者”。
比如政府给农村投钱搞建设,本意是好的,但如果什么都由政府说了算,不让村民参与决策,就会出现供需错位的问题,花了钱却没办好事。而如果政府只做指导,把决策权留给村民,只是在资金、技术上给予支持,既能激活村民的参与热情,又能让建设更贴合村民需求。
关键是要给行政权力和村民自治划清边界:政府的职责是“搭平台、给支持、做监督”,比如搭建村民参与的渠道、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监督决策的执行情况;而村里的公共事,该由村民商量的,政府就不要插手,让村民真正成为治理的主体。只有在“行政控制”和“村民自治”之间找到精准的平衡点,才能实现行政下沉和村民参与的协同发展。
3. 参与激活和治理均等化,不是简单的“正相关”
很多人觉得,村民参与的积极性越高,治理绩效就越好,各村的发展也就越均衡,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农村的发展水平不一样,有的村子经济条件好、村民参与能力强,参与激活后能把资源用得更好,发展得更快;而有的村子经济条件差、村民参与能力弱,就算激活了参与,也可能出现“议而不决”的情况,发展得更慢,这就会形成“强者恒强、弱者恒弱”的马太效应,反而让治理更不均等。
参与回潮的出现,其实也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思路:在治理均等化的目标下,适当的参与回潮,反而能弥合各村的发展差距。比如政府通过项目制,对经济条件差的村子进行普惠式的资源兜底,直接拨款搞基础建设,不用村民参与决策,能快速补齐这些村子的发展短板,让它们达到基本的治理水平;而对于经济条件好、村民参与能力强的村子,政府可以适当放开自治空间,让村民自主参与治理,保持发展的活力。
这种“政府兜底+村民自治”的模式,既实现了治理绩效的均等化,又保留了基层民主的活力,比一味追求 “全员参与” 更贴合农村的实际情况。说到底,村民参与的激活,要根据各村的发展水平因地制宜,不能搞“一刀切”。
结语:参与回潮是乡村民主的“试金石”
农村基层治理中的参与回潮,不是乡村民主的倒退,而是基层治理在国家能力变化、治理逻辑调整下的适应性调整。它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而是乡村民主转型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问题,背后反映的是行政力量与村民自治的博弈、民主价值与治理绩效的平衡、国家治理与乡村实际的契合。
我们不用害怕参与回潮,反而要正视它、研究它。参与回潮暴露的村民参与内生动力不足、行政与自治边界不清、参与渠道单一等问题,正是推动乡村民主不断完善的契机。乡村民主的发展,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在不断的试错、调整、磨合中前进的。
未来的农村基层治理,既不能走“政府包办、村民旁观”的老路,也不能走“只讲参与、不顾效率”的弯路,关键是要找到行政力量和村民自治的平衡点,让村民的参与从“靠政府动员”变成“靠内生动力”,让乡村民主从“形式上的民主”变成“实质性的民主”。只有这样,才能让村民真正成为基层治理的主体,让农村基层治理更有温度、更有效率、更贴合村民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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