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考古人员在致远舰残骸的司令塔内发现一副破碎的望远镜,镜筒扭曲变形,镜片尽碎——那是管带邓世昌的望远镜,在1894年9月17日下午,它曾看着吉野舰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敌舰桅杆上的旭日旗。
黄海海战进行到第三个小时,致远舰已中弹累累。右舷水线处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海水汹涌灌入,舰体开始倾斜。管带邓世昌走上飞桥,对身边的大副陈金揆说:“倭舰专恃吉野,苟沉是船,则我军可以集事。”
这句话后来被简化为“撞沉吉野”。但当时邓世昌手里拿着望远镜,清楚地看到吉野舰正在向右转向——日本舰队的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
他放下望远镜,走进司令塔,下达了致远舰历史上最后一道命令:“开足马力,冲破敌阵!”
开战前的小事
1894年9月17日清晨,致远舰停泊在大东沟口。早饭是稀粥和咸菜,锅炉兵王国成在甲板上擦洗炮位。他是个山东农家子弟,三年前加入北洋水师,每月饷银八两,寄五两回家。
上午9点,观察哨发现西南海面有烟柱。10点,确认是日本联合舰队。旗舰定远升起备战旗。
致远舰上一片忙碌。邓世昌把宠物犬“太阳”关进船长室——这是他从英国带回的猎犬,跟他五年了。二副周居阶检查各炮位弹药,发现部分炮弹质量有问题:有的弹体有砂眼,有的火药受潮。他骂了句粗话,还是让人全部搬上甲板。
1点30分,定远舰首先开炮。黄海海战开始。
最初的炮火
致远舰排在队列中间,它的左右分别是靖远和经远。最初半小时,致远表现英勇。主炮击中日本浪速舰,引发火灾。王国成操作的速射炮也连续命中。
但问题很快出现。北洋舰队的炮弹威力不足。有颗炮弹击中松岛舰甲板,却因为引信问题没有爆炸。松岛舰副舰长后来回忆:“如果那颗炮弹爆炸了,我们可能就沉了。”
更致命的是速度差距。吉野舰航速23节,致远只有18节。日本舰队利用速度优势,始终保持在北洋舰队射程边缘,集中火力攻击定远和镇远。
下午1点30分,定远舰前桅中弹,信号索具被毁,舰队指挥系统瘫痪。各舰开始各自为战。
倾斜的甲板
下午2点20分,致远舰右舷连续中弹。
一颗炮弹击中水线附近,撕开一道三米长的口子。损管队试图用棉被堵漏,但水压太大,人被冲倒。轮机舱报告:右侧轮机进水,功率下降。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由于早期中弹引发火灾,部分炮弹被烤热。当炮手继续装填时,炮弹在炮膛内提前爆炸。一门150毫米副炮当场炸裂,炮组五人全部牺牲。
邓世昌命令向左侧注水,保持平衡。但倾斜还是越来越明显:15度,20度,25度……
锅炉舱的温度上升到摄氏60度。司炉工光着上身,皮肤被烤得通红。有人晕倒,被拖出去浇冷水,醒过来又爬回岗位。他们知道,一旦锅炉停火,致远就真的成了死靶子。
最后的冲锋
下午3点10分,邓世昌作出决定。
他命令升起“冲撞敌舰”的信号旗——实际上这面旗早就被炸飞了,信号兵是用手旗打的信号。靖远和经远看到了,试图靠拢掩护,但被日本舰队的交叉火力隔开。
致远开始加速。倾斜的舰体拖着长长的浪痕,像一把歪斜的刀。
吉野舰显然明白了致远的意图,开始紧急右转,同时所有火力集中射击致远。一颗炮弹击中致远前甲板,引发大火。另一颗击中舰桥,大副陈金揆当场牺牲。
距离在缩短:3000米,2500米,2000米……
王国成在最后的炮位上坚持射击,直到海水漫上甲板。这个山东汉子最后一刻想的可能是:“娘,下个月的饷银寄不了了。”
沉没之后
下午3点30分,致远舰在距离吉野约1000米处发生剧烈爆炸。后来分析,可能是鱼雷发射管被击中,或是锅炉终于承受不住。
舰体迅速下沉,用时不到十分钟。全舰官兵252人,除7人获救外全部殉国。
邓世昌落水后,他的爱犬“太阳”游到他身边,咬住他的衣袖不让他下沉。邓世昌几次把犬推开,最后抱住犬首,一同沉入海中。获救的水兵回忆:“管带是笑着沉下去的。”
战后统计,致远舰共发射炮弹约800发,命中率在北洋舰队中最高。它吸引了日本舰队大量火力,为定远、镇远两艘主力舰争取了时间。
百年后的回响
2013年,国家文物局启动致远舰水下考古。两年后,在28米深的海底,考古人员找到了致远舰残骸。
舰体已严重腐蚀,但一些细节依然清晰:
- 锅炉舱里,司炉工的工具还挂在墙上
- 军官舱的瓷盘上,北洋水师的龙纹徽章完好
- 一副破碎的望远镜,镜筒上刻着“DENG”
- 王国成的身份牌,背面是手刻的“山东登州”
最让人动容的是舰首的撞角。这个原本设计用来撞击敌舰的装置,在致远沉没时已经严重变形——不是撞击造成的,而是在最后冲锋时被无数炮弹直接命中。
考古队长说:“撞角上的弹孔,比任何史料都更能说明当时的战斗有多惨烈。”
如今,在威海刘公岛的甲午战争博物馆里,致远舰的遗物安静地陈列着:一截扭曲的船肋,几枚锈蚀的炮弹,王国成的身份牌,还有那副破碎的望远镜。
每年9月17日,总有人来献花。有个老人每年都来,他说他爷爷的哥哥就在致远舰上,是个司炉工,那年十九岁。老人总在馆里待很久,最后对着展柜鞠三个躬。
血性巻惊涛”——致远舰的故事,把这五个字变成了具体的画面:是倾斜25度依然开足的马力,是摄氏60度锅炉舱里不肯离开的司炉工,是明知必死却要撞向敌舰的那条直线航迹。
这种血性不是天生的勇敢,而是普通人在绝境中做出的不普通选择。王国成可以选择跳海,司炉工可以选择离开锅炉舱,邓世昌可以选择撤退——在混乱的海战中,没人会指责他们。但他们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
今天,我们不再需要驾驶战舰冲向敌舰,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黄海时刻”——可能是事业的绝境,可能是生活的重压,可能是看似无法克服的困难。致远舰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血性,不是从没害怕过,是害怕极了,但还是握紧舵轮,对准目标,开足马力。
转发这篇文章,不是为了沉湎于悲壮,而是为了记住:我们民族的记忆深处,有一艘永远在冲锋的舰船。它的锅炉还在燃烧,它的炮口还在发烫,它的航向从未改变——向着最艰难处,向着最需要勇气的地方。
当你觉得挺不住的时候,想想1894年那个下午,想想那些在倾斜甲板上坚持到最后的普通人。他们的血卷起了惊涛,而我们的坚持,也能在自己的生命里卷起不凡的浪花。这血性,这勇气,这宁折不弯的脊梁——就是致远舰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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