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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行李箱的滚轮卡在地毯缝隙里,我拽了一下,没拽动。
十米开外,旋转门正缓缓转过来。我的妻子林晓薇从门里走出来,侧着头,笑着对身后的人说话。那个男人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我认得那只手。
五年前在我们的婚礼上,这只手曾举着酒杯,红着眼眶对我说的那句“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至今还在我手机录音里存着。苏景行,她的初恋,她父母口中“错过的好孩子”。
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臂弯。
那只限量款的迪奥包,是我连续加班四个月,在去年结婚纪念日送给她的。她说过,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用心的礼物。
现在它正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撞在那个男人的胯骨上。
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是她的微信头像:“老公,晚饭吃了吗?我今天有点累,先睡了,你出差也早点休息。”
发送时间,晚上七点三十一分。
现在是七点三十三分。
我抬起头,看着三十米外,那个“先睡了”的女人,正仰着脸,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
“先生?”酒店门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需要帮您把行李搬上车吗?”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节发白。
02
我跟了他们三条街。
行李箱被我寄存在酒店前台,只带了一个手机。初秋的风灌进衬衫领口,凉意从脊椎一路蹿到后脑勺。
他们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青砖墙,红灯笼,门匾上写着“故里”两个字。
我站在对面的奶茶店,要了一杯热的。
其实我不喝奶茶。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服务员上了四个菜,两荤两素,还有一瓶白酒。苏景行拿起酒瓶,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她没推辞,端起来就喝。
我记得她酒精过敏。
结婚三年,她从来滴酒不沾。有一回公司聚餐,她被领导劝着抿了一小口红酒,回家浑身起疹子,我心疼得一宿没睡,守着她擦药。
现在她坐在我对面,隔着一条马路,一杯白酒下去,脸上连红都没红。
奶茶杯在我手里被捏得变了形。
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我看不见她在打什么字,只看见她打完一行,就抬头冲苏景笑笑,然后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看完,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那动作,比刚才挽手臂更刺眼。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到她的朋友圈。
一个小时前,她发了一条:“累了一天,泡个澡睡觉啦,晚安世界。”
配图是浴室的一角,浴缸里铺满玫瑰花瓣,旁边点着我买的香薰蜡烛。
定位显示,在家里。
可她现在坐在我对面,隔着一条四车道的马路,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堆在一起。
八点四十五分,他们吃完饭出来。
苏景行去结账,她就站在门口等他,低头看手机。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老公,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有点想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想我了?
那就抬头看看对面啊。
看看这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站在奶茶店里攥着手机的男人,是不是你三个月没同床、一个月没正眼看过、一周没一起吃过饭的丈夫。
我没回。
九点二十分,他们进了一家酒店。
汉庭,快捷,大床房。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最后停在8楼。
八楼。
803、805、807。
那个窗口的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03
我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浪一浪的。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头发还是湿的,看见我进来,惊讶地坐直身子:“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说后天才到吗?”
我没说话,把行李箱拖进卧室。
浴室里热气还没散尽,浴缸边沿的水渍没擦干净,玫瑰花瓣漂在水面上,和我照片里看见的一模一样。香薰蜡烛已经灭了,烛芯还是热的。
“今天怎么想起来泡澡了?”我扬声问。
“累嘛。”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跑了一天的业务,腰都快断了。”
我走出来,看着她。
刚洗完澡,脸色红润,嘴唇也红润。不是过敏的红,是健康的、气色好的红。
“晚饭吃的什么?”
“叫的外卖,”她眼睛盯着电视,“随便吃了点。”
“吃的什么?”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皱起眉头:“你审犯人呢?就沙拉嘛,还能吃什么。”
我笑了一下。
刚才在那家私房菜馆,我特意记住了菜单。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没有一样是沙拉。
“你怎么了?”她放下遥控器,“出差不顺利?”
“挺顺利的。”
“那怎么怪怪的?”
我没回答,走到阳台去抽烟。结婚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不在屋里抽。这个习惯我坚持了三年,哪怕加班再累,想抽烟了都会自己走到阳台上来。
今晚的月亮很圆。
八月十六,月亮该圆的。
我深吸一口烟,看着那轮月亮,想起三年前的八月十五。我们在老家办的婚礼,她穿着红色敬酒服,挨桌敬酒,笑得像月亮一样好看。那天苏景行没来,托人送了份大礼,一对情侣表,两万八。发票还留在盒子里。
当时我还跟她说,你这初恋挺大方的。
她说是啊,他一直都挺大方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根烟抽完,我回到屋里。她已经睡了,侧躺着,背对着我这边的床。
我在床边站了很久。
结婚三年,一千零九十六天。我们同床的次数,从每天,到隔天,到一周两次,到一个月零四天。上一次亲密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快想不起来了。
她说她累。
说工作压力大。
说最近身体不太好。
我都信了。
可今天晚上,我看见她喝了整整半斤白酒,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臂,走进汉庭酒店。
她身体不好?
她压力大?
她累?
我轻轻掀开被子,躺下来。
她没动。
床很大,一米八的。我们之间的距离,至少隔着四十公分。我盯着天花板,听她的呼吸声。均匀、平稳、绵长。
睡得很香。
和我在酒店门口看见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请了年假。
没告诉她。
每天早上,她出门上班,我就打个车跟在后面。她在城东的广告公司做策划,上班时间是九点。我八点五十到她们公司楼下,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里,从窗户看着她打卡、上楼。
中午十二点,她下楼吃饭。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同事一起。
我没看见苏景行。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安。
她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第四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我照例跟在后面,看着她上了地铁,往城西的方向去。那条线路不是回家的路。
我在下一站上了车,隔着三节车厢,远远地看着她。
她戴着耳机,低着头,嘴角带着笑。
地铁到站,她下车。
我跟上去。
站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往后飘。她走得很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的响声被广播声盖住。
出口出来,是一条老街。
两边都是老式居民楼,路灯昏暗,树影斑驳。
她在一栋楼前停下,按了门禁。
我站在五十米外的电线杆后面,看着她进去。楼道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在五楼停下。
五楼。
左边那户。
窗户是亮着的,窗帘没拉严,我能看见人影晃动。两个人。一个她,一个他。
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
我打过去的。
“喂?”她的声音传过来,背景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
“在哪儿呢?”
“在家啊,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这么早?”
“嗯,今天有点累。”
我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窗帘被拉上了。
“老公你也早点睡。”她说,“晚安。”
电话挂了。
窗户里的灯也灭了。
我站在电线杆后面,攥着手机,一动不动。
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我穿着件薄外套,站在那儿,从九点半站到十一点。那扇窗户一直黑着。
十一点十分,楼道灯亮了。
她走出来。
头发有点乱,裙子的扣子系错了一颗,最上面的扣到了第二个扣眼上。
我看着她走过我藏身的电线杆,往前走了三十米,然后停下来,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尾灯消失在老街尽头。
我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抬头看五楼那扇窗。
灯又亮了。
他站在窗户边上,抽着烟,往下看。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我。
或者说,他在看那个电线杆。
那个他心爱的女人的丈夫,站了两个小时的电线杆。
05
第五天,我没再跟踪她。
我回了趟老家。
三百公里,四个小时车程。后备箱里装着她让我带的土特产,还有一张我藏了两年的诊断书。
我爸在县医院住院。
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
这事她不知道。
我谁都没告诉。
结婚那年我爸查出来的,正好是我们婚礼前一周。他把诊断书锁进抽屉,跟我说:“别告诉晓薇,让孩子担心。爸没事。”
这一瞒,就是三年。
我妈在病房门口等着我,看见我来了,眼睛红了又忍回去。
“怎么样?”
“还是那样。”她说,“你爸不让告诉你,说你在城里压力大,别分心。”
我推开病房门。
我爸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咋回来了?”
“想你了。”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曾经能把两百斤的水泥扛上三楼,现在连水杯都端不稳。
“晓薇呢?”
“在家。”
“咋不带来?”
我没说话。
我爸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孩子,”他说,“过日子这事儿,爸活了一辈子,也没活明白。但有一句话,爸得告诉你。”
“您说。”
“人这一辈子,啥都能将就,就是心不能将就。心将就了,人就废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可还是亮着的。
“爸……”
“别说话。”他打断我,“爸知道你心里有事。从你进门那表情,爸就看出来了。不用告诉我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爸这辈子没啥本事,就攒了十五万块钱。存折在你妈那儿,密码是你生日。这钱,爸本来是想留给你们买房子的。现在爸用不上了,你拿去。想干啥干啥,想去哪儿去哪儿。”
“爸,我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他瞪我一眼,“这是爸给的。”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抽了半包烟。
然后我发动车子,往回开。
凌晨一点,我到家。
她睡着了。
还是侧躺着,背对着我这边的床。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三年。
一千一百零一天。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诊断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不多。
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她醒了。
“你干嘛呢?”
我没说话。
她坐起来,开了台灯。看见那个行李箱,脸色变了。
“你要去哪儿?”
“出差。”
“这个点出差?”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来,看着她。
“林晓薇。”
我喊了她的全名。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喊过她的全名。
她的脸色更白了。
“我在汉庭酒店门口,看见你了。八月十六,晚上七点半。”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挺开心的。后来你们去了老城区的私房菜馆,吃了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你喝了半斤白酒,没过敏。再后来你们去了汉庭,八楼,灯亮了两个小时。”
她的眼泪下来了。
“还有前天晚上,你在城西那栋老楼里待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裙子扣子系错了。”
她的嘴唇在抖。
“苏景行,对吧。”
“老公……”她伸手想拉我。
我退后一步。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房子归你,车也归你。存款一人一半。”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陈远!”她喊我的名字,“你听我解释……”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林晓薇,”我说,“我爸快死了。肺癌晚期。这事儿我瞒了你三年,因为我怕你担心。可你呢?你瞒了我什么?”
身后一片死寂。
我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18、17、16、15……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
我妈发来的:“你爸说,让你好好的。不管咋样,都好好的。”
我闭上眼睛。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里。
十一月凌晨的风,真冷啊。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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