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都没想到,许瑶送我的那颗三万块的“转运珠”,根本不是给我转运的,而是冲着把我往死里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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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来我家,提着一袋水果,鞋都没换好就先抱住我,跟往常一样,嘴里念叨着“你最近也太背了吧”,眼眶红得很快,像排练过似的。她把那颗珠子掏出来的时候,我还真愣住了——黑亮黑亮的,摸上去冰凉,表面有细细的纹路,看着挺精致。她把它塞到我手心里,手指扣得特别紧,生怕我退回去。
“我特意去求的。”她说得很郑重,声音发颤,“花了不少钱,但值。你就当给自己挡灾,别跟我客气。宁宁,答应我,一定要贴身戴着,洗澡都别摘,听见没有?”
我当时心里一下就软了。人倒霉的时候,最吃这一套——有人替你着急,有人替你花钱,有人像拽着你从坑里爬出来。许瑶还一直是那个“最懂我”的人,大学四年到工作这几年,我哭过的每一次,她都在。
所以我真的感动得不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嘴上还要硬撑着说“你别这样,我会觉得欠你”。她立刻摇头,眼泪啪嗒就掉下来:“欠什么欠,我们谁跟谁啊。”
偏偏就是那一瞬间,我脑子很乱,又刚下班回来,汗黏在背上难受得要命,就想着先洗个澡再戴。于是我把珠子随手放在客厅窗边,那盆发财树旁边——那棵树是我搬家那年买的,叶子油亮,长得很旺,像个小小的撑场面。
我进浴室的时候还想:等会儿出来我就戴上,求个心理安慰也好。
可等我洗完澡出来,头发滴着水,光脚踩在地板上,一眼就看见发财树靠近珠子那一侧的叶子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缺水了蔫一下”的不对劲,是颜色像被抽走了一截,边缘泛黄发干,明明刚浇过水,叶片却有点皱。那种不对劲,说不上来,但就像你半夜走进房间,突然觉得有人站在你背后一样,心里会“咯噔”一下。
我走过去弯腰看,珠子就静静躺在那儿,灯光下很亮,但亮得有点冷。我当时也说不清自己哪来的念头——也许是“既然是转运珠就要挂起来”,也许是“别让它滚到地上丢了”,反正我伸手把它拿起来,挂到了发财树的枝干上。
那一刻,指尖贴上珠子,冰得我手一缩,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
我笑了笑,觉得自己太敏感。许瑶都哭成那样了,难道还会害我不成?
可之后几天,发财树真的开始不对劲,而且是肉眼可见地不对劲。先是那一边的叶子黄得更快,然后黄的范围像被泼了墨一样往旁边蔓延。叶面失去光泽,叶梗也软,轻轻一碰就掉。到第七天,我一推开窗帘,发现枝干都开始发灰,像被风吹干了很久。
而就在发财树明显撑不住的那天晚上,许瑶半夜给我打电话。
一通,两通,三通……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我从睡意里被拽出来,摸到手机看到“许瑶”两个字,心烦得要命。我没接,按了静音。结果它像疯了似的继续响,振动隔着木板传到我手心里,麻得发酸。
打到第十二通,我终于坐起来,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黄黄的,我的视线一转,就落到客厅那盆发财树上。
那棵树已经快像个笑话了。
叶子卷着边,发黑发黄,枝干干瘪,挂着那颗珠子,像挂着一粒不合时宜的饰品。那画面特别刺眼——明明是要“发财”“转运”的树,却死得比谁都利索。
我盯了几秒,心里那点不安突然变得很明确:这不是巧合。
我接起电话,没等她开口,先用一种又疲惫又带点“好像终于有救了”的语气说:“瑶瑶,你那个珠子……好像真有点用。”
电话那头明显一静,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然后她的声音一下拔高,兴奋得不正常:“真的吗?我就说!我当时求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灵!那你戴了没?你现在立刻贴身戴着,听我说,千万别摘下来,洗澡也别摘,别嫌麻烦,懂吗?”
她说得太快,快得像怕我反悔。那种急切里还有一种控制欲,让人不舒服。
我“嗯”了一声,故意放软:“我刚戴上,感觉没那么烦了,今天一天也没出事。”
“那就好那就好。”她连着说了两遍,像在给自己下定心丸,“你就这么戴着,真的,宁宁,你信我。”
挂断电话之后,我坐在床边没动,手指却一直摸着那颗珠子——当然,我没戴,它一直挂在发财树上。我只是做出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好让自己显得“被保护着”。
那一晚我没睡好。脑子像有一条线一直绷着。
因为我突然把过去几个月的倒霉事全串起来了。崴脚、烫伤、项目合同的小数点出错、打印机卡纸、地铁莫名其妙晚点、手机摔碎屏……你说这些放在一天,谁都可能遇到,可它们像按着我一个人来,每隔两三天就给我一拳。
最刺的一点是:每次我出事,许瑶都在。
她永远比我还着急,永远冲上来握着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嘴里全是“心疼”“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陪你”。当时我只觉得温暖,现在回想,她那些眼泪像是打湿我脚边的泥——让我更难爬起来。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没有去医院,也没去睡回笼觉。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盯着那盆发财树。越盯越觉得别扭,就像它不是病死的,是被抽干的。
我想起一个人:顾言。
顾言是我大学的学长,学民俗那一挂的,说好听点叫兴趣广,说不好听就是爱钻一些怪门道。别人刷短视频,他刷古籍杂谈;别人聊明星八卦,他聊各地禁忌。我以前跟他接触不多,但每次聊两句,他都能给你扯到你不信又不敢完全否定的地方。
我翻出旧通讯录,拨通电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铃声响到第三下他才接,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带点懒散的书卷气:“喂?”
“学长,是我,姜宁。”
他停了一下,像在从记忆里翻人:“姜宁?好久不见。你突然打电话……出事了?”
我没绕弯子,直接把珠子的照片发过去,又把发财树、绿萝叶子发黄的事讲了。讲到“许瑶半夜催我戴没戴”的时候,我自己都能听出那种荒唐。
电话那头很快又响起来,他这次的声音完全变了,像是把话从牙缝里压出来:“你听我说,这东西你别再用手碰。现在立刻把它放在一个不透光的袋子里,别让它靠近活物,尤其是你自己。”
我喉咙一下发紧:“它到底是什么?”
顾言沉默了两秒,说:“不是转运珠。很像夺运珠。”
这三个字落下来,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明明只是一个名字,却像有人在你背后轻轻吹气。
顾言继续说:“这东西最先吸的是周围活物的生机。花草树木先枯,等周围没东西可吸,就开始吸佩戴者的气运、健康,严重的会出人命。它吸走的那些,会转到另一个人身上——也就是送珠子的人。”
我当时脑子里第一个画面就是许瑶那张脸:哭着说心疼我、说专门去寺里求来的。
原来她不是心疼,她是在试刀。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缓了口气,才问:“那我现在怎么办?直接扔掉行不行?”
“别。”顾言立刻打断,“不能直接扔,容易反噬。你先装好,别打草惊蛇。我找时间见你。”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遛狗,有孩子在吵,但我觉得那一切离我很远,像隔了一层玻璃。
许瑶的微信很快就来了,像算准了时间一样。
她发了一张庆祝照片,背景是高档餐厅的香槟塔,她笑得特别灿烂,手里还拿着合同:“宁宁!我签了个大单!太顺了,客户都没怎么磨!是不是你那珠子开始灵了?你把好运分给我啦哈哈!”
我盯着那句“分给我啦”,胃里一阵翻腾。她说得那么轻松,好像我的人生就是她的提款机。
我回了一句:“太好了,我也觉得最近顺了一点。”
她秒回:“那你一定要贴身戴!别摘!真的别摘!”
你看,她根本不在乎我顺不顺,她只在乎珠子是不是还连着我。只要连着,她就能吸。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盆发财树彻底干成了灰色。我忽然想到,许瑶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她没有这么狠的工具。
大学那年,我们争保研名额。她面试前夜拉着我吃火锅,嘴上说“给你庆祝”,手里却不停给我倒酒。我酒量本来就差,喝到后面脑子一团浆糊。第二天面试,我头痛得要裂开,回答问题像舌头打结。最后我还是拿了名额,差她零点五分。她抱着我说“我就知道你行”,笑得很真诚,但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手指攥得发白。
工作后我们进同一家公司,有个设计项目客户在我们俩方案里犹豫。那段时间我的电脑几次莫名死机,图稿损坏到像被人故意动过。最后我熬通宵重做,客户还是选了我。许瑶第一个抱我,抱得很用力,像要把我的骨头挤碎,嘴里说“太厉害了”,眼神却像刀子。
甚至顾言——当初许瑶先认识他,她对顾言一直很热情,热情到有点讨好,可顾言对她始终客气。后来我只是偶然帮顾言找回一本书,他就跟我聊得多了点。许瑶当时笑着戳我:“行啊姜宁,你下手真快。”我还当玩笑,现在想起来,那话里酸得发苦。
她不是突然坏的。她是一直坏,只是以前她不敢把坏摆到明面上。
顾言第二天来见我。我们约在一家人不多的茶馆,他坐下第一件事就是看珠子的照片,问我珠子现在在哪。我说挂在发财树上,他脸色明显一沉:“你做得对——没戴。你要是戴上,可能现在已经躺医院了。”
我咽了口口水:“那要怎么破?”
顾言没讲什么玄乎的大道理,只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这种东西最怕‘回路’。它本来是一条单向的管子,你要做的,是让它绕回来。”
我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他看着我:“你得拿到许瑶身上的东西,头发、指甲、贴身用过的布料都行,让这珠子跟她绑定。绑上之后,她再怎么折腾,吸来的、招来的,都会先回到她自己身上。”
我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突然觉得荒诞。你看,生活里最恶心的事,往往不是你被人害,而是你必须学会用对方的方式反击,才能活下来。
那周末我主动约许瑶去做SPA,理由也简单:“最近太累,想放松一下。”她答应得特别快,还兴冲冲地给我推荐一家“很灵”的会所,说香薰能净化气场。
她一路都在讲自己最近“怎么突然就不顺了”,讲领导挑刺,讲客户翻脸,讲男友开始冷淡。讲着讲着又绕回珠子:“你戴着没?你有没有按我说的贴身戴?”
我点头,说戴着。她才像松了口气。
泡完澡出来,服务生递毛巾。许瑶擦头发的时候动作很大,几根头发就那么黏在毛巾上。我借口去洗手间,把她那条毛巾悄悄换走,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回家之后,我把门反锁,窗帘拉紧,像做贼一样把那条毛巾摊在桌上,用镊子夹下几根头发。那几根头发细细的,在灯下泛着一点油光,我却觉得它们像带刺。
夺运珠我没再碰手,按顾言说的戴上手套,用布包着拿出来,把头发一圈圈缠上去。缠到最后我手都在抖,明明屋里很暖,我却出了一身冷汗。然后我把它放进不透光的黑布袋里,扎紧口,埋进一个旧花盆里,用湿泥压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我坐在地上缓了好久,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沉,梦见发财树长出了新芽。醒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去看阳台,发财树当然没活,但我窗台那盆绿萝,之前泛黄的那几片叶子竟然绿回来了,边缘还挺亮。
与此同时,许瑶的霉运像被人突然拧开了水龙头。
先是她用我副卡买的名牌包被猫抓出一道长痕,她一大早发消息骂猫,骂得特别脏。接着周一开会她迟到,被领导当众训,绩效扣得她脸色发青。再然后她那个“超级大单”说黄就黄,对方公司邮件写得冷冰冰,说“重新评估后选择其他供应商”。
她开始变得焦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再假装温柔,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宁宁你那个珠子到底灵不灵?我怎么越来越倒霉?”
我装傻:“我挺好的啊,最近脚都不怎么疼了。”
她沉默好一会儿,像在咬牙,然后换成那种“为我好”的语气:“那你要多去人多的地方,阳气旺,商场也行……医院也行,医院人气重,你懂吧?你多走走,效果更好。”
听到“医院”两个字,我差点笑出声。
她是真的急了。急到不惜把我往更脏的地方推,让珠子吸更多东西,好继续喂饱她。
可她不知道,从我把她头发缠上那一刻起,她每多贪一口,就等于往自己喉咙里塞一把刀。
许瑶的男朋友很快也出事了——准确说,是许瑶的“爱情”出事了。那富二代以前对她还算大方,后来越来越冷淡,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她以为是自己最近倒霉影响气场,疯狂买衣服做脸,想把自己重新包装成“值得被爱”的样子。
结果她约男友吃饭,盛装打扮三个小时,等来的却是对方搂着新欢走进餐厅。许瑶当场冲过去,像疯了一样抓着男人衣领,换来的只有一巴掌和一句“你现在这样真恶心”。
她坐在餐厅地上哭,哭到人都抖,最后打给我。电话里她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宁宁,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我一边听她哭,一边给阳台上的兰花浇水。那花刚开,紫色很淡,香气很清。我突然觉得很讽刺:她的人生在塌,我这边的花却开得正好。
“你别想太多。”我用很软的声音安慰她,“你还有我。”
她哭得更凶了。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恍惚,觉得我们好像真的还是以前那对闺蜜——如果我忘记她送我那颗珠子,忘记她催我“洗澡也别摘”,忘记她那句“分给我啦”。
可现实不让人矫情。现实只会继续往下走。
许瑶开始更迷信,也更疯狂。她去找当初卖珠子的人,对方跟她说要“更重的怨气死气”才能让珠子更强。于是她夜里跑公墓,白天去医院住院部楼下晃,回家还在我门口撒纸灰混泥,挂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以为她在加码,实际上她是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黑眼圈像烙上去的,眼窝深,嘴唇发白。以前她最爱精致,现在整个人却像从阴影里泡出来的,眼神飘,笑也笑不稳。
再后来就是那一连串“关键事件”——公司资金链断了,她所在的公司直接破产。她男友彻底跟她分了,连面都不愿意见。她父母也突然生病住院,还是很凶的那种,钱像流水一样往外烧。
她终于开始怀疑:是不是珠子出问题了。
那天晚上她来敲我门,敲得整栋楼都像要醒。猫眼里她的脸扭曲得吓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没睡。门一开她就冲上来要抓我:“姜宁!你对珠子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害我!”
我侧身躲开,让她跌进屋里。她踉跄几步站稳,转头瞪着我,那眼神像恨不得把我生吞。
我没吵,也没演。我只是走到阳台角落,把那个旧花盆搬出来,放到客厅地上,然后当着她的面把花盆倒扣。
泥土哗啦散开,黑布袋滚出来。我解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板上。
珠子还在,缠着几根干枯变色的头发,紧紧贴在珠体上。
许瑶的声音一下卡住了。她盯着那几根头发,脸色刷地变白,白得像纸。她当然认得那是她自己的头发。
她站了两秒,腿一软,“扑通”跪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骨头。那种崩溃不是大哭大叫,而是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个回头路都没有的坑。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很沉的疲惫。恨是真的恨,可更多的是恶心——恶心她,也恶心我自己曾经那么信她。
我把她以前做过的事一句句说出来:保研前夜灌我酒、项目时电脑文件莫名坏掉、背后说我抢人、装作关心却总在我倒霉时出现。她起初还否认,否认到最后连声音都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觉得冷,“你觉得不公平,所以就可以偷我的运?可以看着我摔下去,再装作拉我一把?”
许瑶哭了,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一脸:“宁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珠子还给我好不好?你把好运还给我……我不能没有……”
她说到最后已经不像在求我,像在求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对不起”,她想要的是“继续吸”。
我没再跟她废话。我去厨房拿了小铁锤,回来的时候她眼睛一下瞪大,像知道我要干什么,爬过来想拦:“不要!你砸了它会出事的!会反噬的!”
我看着她,轻声说:“反噬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许瑶。反噬从你把它送给我的那天就开始了。”
我把锤子举起来,对准那颗黑珠子,一下砸下去。
“砰”的一声,珠子碎成黑色粉末,散在地板上像一摊灰。
许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猛地一抽,像有根线被硬生生扯断。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嘴里还在重复:“不可能……不可能……”
我放下锤子,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劲。
“从来就没有什么转运。”我说,“你所谓的好运,不过是你拿别人的东西去填你自己的空。填不满的。你早晚会塌。”
我把门打开,把她推到门外。她还想回头抓我,我直接关门上锁。门外她哭,她骂,她喊,声音渐渐变得嘶哑。我靠在门上站了很久,听着那些声音像潮水退下去,最后楼道恢复安静。
手机这时候响起来,是顾言。
我接起电话,说:“都结束了。”
他没问细节,只“嗯”了一声,像早就知道结局会这样。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低的:“你没事就好。”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抖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可我心里反而空下来,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轻松,从胸口慢慢散开。
几个月后,我的生活回到轨道上。项目顺利推进,我升了职,脚也没再莫名其妙崴,连睡眠都好了很多。阳台上的植物长得很旺,绿萝爬满栏杆,兰花开了第二茬。
我和顾言偶尔见面,喝茶、逛展,有时他会带一本旧书给我看,书页发黄,字却很稳。他还是那个样子,不急不躁,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地。
有一次我们在街角咖啡店坐着,我抬头透过玻璃看见马路对面一个人发传单,帽檐压得很低,身形却熟得让我心里一顿。
是许瑶。
她穿着廉价工作服,动作机械,背有点佝偻。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我们目光碰了一下,她的脸上闪过屈辱、慌张,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恨,但她很快低下头,把帽檐拉得更低,转身扎进人群里。
我收回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停了停,后面才慢慢回甘。
顾言问我在看什么,我说:“没什么,一个旧人。”
他没追问,只点了点头。
我忽然想起许瑶当初握着我的手,眼眶含泪,说“你最近倒霉透顶了”。现在想想,那句话不是心疼,是宣告。她以为她能决定我的命运。
可命运这种东西,你想夺,最后夺走的往往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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