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月薪六万,而我只有两万。
为了这点收入差距,他郑重其事地向我提出实行“分账制”,也就是俗称的AA,各花各的。
我稍微琢磨了一下,也就点头应了。
谁知这竟是个连环套——第二天,他没打任何招呼,就把公婆、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小叔子一家三口,全接到了家里。
晚上六点,我踩着点下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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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指着空荡荡的餐桌,脸拉得老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你怎么还不做饭?家里这么多人大眼瞪小眼等着呢!”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通勤包,冷冷地回视他:“既然是分账制,你的家人,自然归你负责。”
玄关那盏惨白的顶灯打下来,照得陆泽那张脸五官有些扭曲。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整个人僵在那儿,愣了好几秒没回过神。
在他身后的真皮沙发上,乌泱泱挤满了人。五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全钉在了我身上。
那是我素未谋面的公婆,还有他那个传说中游手好闲的弟弟陆海,弟媳,以及那个尖叫声能掀翻屋顶的三岁侄子。
“沈月然,你这是什么态度?”
率先开火的是陆泽的母亲。那是个身形消瘦、颧骨高耸的女人,一看就不好相处。
她那又尖又细的嗓音刮擦着耳膜,听得人脑仁生疼:“嫁进我们陆家,就得有个儿媳妇的样子!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陆泽脸上。
这个跟我结婚两年的枕边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错愕,有难堪,更有一丝遮羞布被扯下来的恼羞成怒。
“我一个月挣六万,你才挣两万!你现在住我的房,开我的车,让你做顿饭怎么了?”
他终于爆发了,音量陡然拔高八度,唾沫星子恨不得喷我脸上。
呵,图穷匕见。原来这才是他提出“分账制”的真正算盘。
利用他那点自以为是的经济优势,对我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和劳动力剥削。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动作优雅地划开屏幕,点开了计算器。
“归零”的清脆音效,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行啊,既然你提了,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这套房子是你婚前全款买的,一百二十平。按现在的市场行情,同地段整租是一万二。”
“咱俩住的时候,我该摊一半,也就是六千。”
“但现在,你把全家都接来了,屋里一共六口人。”
我抬眼,冷冷扫过沙发上那一张张错愕呆滞的脸。
“按人头均摊,我只占二十平的使用面积,对应的租金是两千块。”
“从下个月起,这两千块房租我会准时转你。”
“至于车,那是我婚前财产,牌照保险写的都是我沈月然的名字,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陆泽的脸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大概以为那是他的房子,就能用钱压死我,却万万没想到我会把账算得这么绝。
他妈气得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来,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我的鼻子:
“闻所未闻!真是闻所未闻!”
“哪有儿媳妇跟自家人算房租的?你安的什么心呐!”
“哇——我要吃炸鸡!我要吃炸鸡!”
一片混乱中,陆海那个被惯坏的儿子开始扯着嗓子嚎,在真皮沙发上又蹦又跳。
我直接无视了这场闹剧。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淡定地划开外卖软件。
给自己点了一份128元的日式鳗鱼饭套餐,特意加了味增汤和海藻沙拉。
支付,下单,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起身开门,接过外卖小哥手里包装精美的餐盒,客气道谢。
然后,在那张足以容纳八人的大餐桌上,我慢条斯理地解开包装。
浓郁的蒲烧酱汁香气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
陆泽一家人,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我。
看着我夹起一块肥美多汁的鳗鱼,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我能感觉到陆泽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火,他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妈那眼神,恨不得扑上来咬我两口。
弟弟弟媳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唯独那个熊孩子停止了哭闹,吸溜着口水盯着我的碗。
“好……沈月然,你真行。”
陆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得像家里刚办了丧事。
他一把抓起外套,冲着家人吼道:“走!出去吃!我不信我还养不起我爸妈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天花板仿佛都抖了三抖。
我置若罔闻,继续享受我的晚餐。
鳗鱼鲜甜软糯,这顿饭,真香。
吃完收拾干净,我回到主卧——不,现在应该叫我的私人领地。
反锁房门。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在柔和的台灯下,我拔开笔帽,郑重写下:
第一天。
陆泽家庭聚餐,六人,预估消费八百元。
此为陆泽个人家庭责任支出,与本人无关。
第二天周三,七点闹钟一响,我准时起床。
推开客卫的门,我差点以为进了垃圾场。
洗漱台上乱成一锅粥,好几支牙刷横七竖八地堆着,我的那一支被挤在最角落,刷毛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留下的黄色污渍。
更让我火冒三丈的是,我那瓶刚开封没几天、价值一千多的精华露,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截!
旁边那支三百毫升的洗面奶也被挤得干瘪,瓶口还挂着没冲干净的泡沫。
地上全是脚印、水渍和头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
我不吵,也不闹。
我默默找了个大袋子,将自己所有的洗漱护肤用品一股脑全打包带回了卧室。
用备用的旅行装简单洗漱完,化好妆,换上职业装,我提前十五分钟出了门。
上班路上,我特意绕道去五金店,买了两把带钥匙的重型防盗锁。
一把装卧室门,一把装主卧套间里的卫生间门。
搞定这一切,我才一脚油门去了公司。
整个上午风平浪静。
直到午休时分,陆泽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了进来。
我躲进消防通道,按下了接听。
“沈月然!你疯了吗!你在家里装锁干什么?你是防贼吗?!”
听筒里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咆哮,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语气冷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既然是分账制,那就意味着:你的人用你的东西,我的人用我的东西。”
“那些护肤品都是我真金白银买的,属于我的私有财产。”
“我有权采取措施保护我的财产不受侵犯,逻辑上有问题吗?”
我的话严丝合缝,堵得他半天说不出话。
憋了半晌,他只能开始耍横:
“我不管那些歪理!你现在立刻回来把锁给我拆了!不然我回去就给你砸了!”
“行啊。”我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那扇门是我当年的陪嫁,发票还在我妈那儿压着呢。”
“市场价八千,你尽管砸。砸坏了,照价赔偿。”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估计气得快脑溢血了。
“没事我就挂了,我要午休。”
没等他再开口,我直接挂断。
下午工作顺风顺水,我和闺蜜陈曦联手搞定了一个难缠的大客户,心情大好。
晚上六点准时下班,我还哼着歌。
可当我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好心情瞬间喂了狗。
玄关的鞋子踢得东一只西一只,鞋柜上摆着个啃了一半氧化发黄的苹果。
客厅地砖上,薯片渣、瓜子皮、糖纸铺了一层。
沙发上,陆海两口子跟没骨头似的瘫在那儿刷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三岁的小霸王,正拖着我最喜欢的刺绣抱枕在地上蹭,白色的枕套早就变成了黑灰色。
我皱了皱眉,一声没吭。
径直穿过客厅,回到我那挂了锁的净土。
关上门,我反手就在手机上下单了家政服务。
指定一小时深度保洁,范围仅限:客厅、餐厅、公共卫生间。
付完款,我截了图,连同一个收款码直接甩给了陆泽。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你家人制造的公共区域脏乱,清洁费共计188元。我已支付属于我卧室部分的费用,剩余部分请你支付。
秒回。
一个鲜红刺眼的感叹号。
呵,这就把我拉黑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把手机扔到床上。
家政阿姨手脚麻利,很快就来了。
陆海两口子看见有人打扫,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眼皮子抬了抬又继续刷手机,仿佛这理所应当。
一小时后,家里恢复了窗明几净。
送走阿姨,我心里暗暗盘算:这188块,早晚得让陆泽连本带利吐出来。
月底,账单如期而至。
我坐在书桌前,将水、电、燃气的电子账单一张张打印出来。
水费320。
电费980。
燃气费200。
总计1500大洋。
分账制之前,这笔钱通常是我随手交了,那时候两人月均也就五百上下。
现在好了,家里凭空多了四张嘴,费用直接翻了三倍。
我再次拿起了计算器。
总费用1500。
家庭总人口6人。
人均250。
我,沈月然,应付份额:250元。
操作手机银行,干脆利落地给陆泽转了250块。
然后在微信上,把带着详细计算公式的账单照片,通过陈曦的手机转发给了他——毕竟我还躺在他的黑名单里。
不到五分钟,我的卧室门被擂得震天响。
“沈月然!你给我开门!”陆泽在外面咆哮。
我慢悠悠走过去打开门。
他涨红着脸,手机屏幕都要怼到我脸上了:“你什么意思?水电费才几个钱?这你也要跟我算?”
“以前不都是你交的吗?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他身后,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婆婆又开始了:
“哎哟喂,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个算盘精进门。”
“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心是石头做的吧?跟自己老公算这么清!”
我越过陆泽的肩膀,冷冷地盯着那个煽风点火的老太太。
“妈,这话您可说反了。”
我甚至挤出了一丝礼貌的微笑。
“当初可是您那位月入六万的好儿子,主动要求跟我这月入两万的实行分账制的。”
“我这是严格执行他的英明决定,尊重他的意愿。”
“分账制的核心精神不就是经济独立、责任分明吗?”
说完,我转头直视陆泽躲闪的眼睛:
“还是说,你所谓的‘分账’,是指我的钱得拿出来公用,你的钱就得存着?我就得既出钱又出力伺候你们一家老小?”
一连串的反问像机关枪一样,打得陆泽哑口无言。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因为我戳穿了他那点卑劣的小心思。
“我……我不管!反正这钱该你出!谁家老婆不出水电费!”他开始耍无赖。
“我不会付的。”我斩钉截铁。
“好,很好。”
我当着他的面,拿起手机,查到电力公司的客服电话,直接拨了过去并按下免提。
“您好,这里是电力公司……”甜美的客服音响起。
“你好,咨询一下户号xxxx的电费问题。”
“该住址目前属于合租状态,本人只愿支付个人产生的那部分费用。”
“根据账单,我个人的份额已转交给合租人。如果因其他人欠费导致停电或产生滞纳金,请直接追究户主责任,与本人无关。”
“我特此报备,以免后续纠纷。”
电话那头的客服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愣了几秒才回道:“好……好的女士,我们已记录。系统将向户主发送催缴警告。”
挂断电话,我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陆泽。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叮”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电力公司的催缴警告短信到了:若48小时内不缴清欠款,将执行停电程序。
他气得差点把手机摔碎,指着我的手指都在抖:“你……你真狠!”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多月。
家里就像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冷战。
我锁着卧室和卫生间,过着独行侠般的生活。
吃饭要么在公司解决,要么点昂贵的单人外卖。
陆泽那一家子在吃了几顿泡面后,终于由他妈骂骂咧咧地接手了做饭任务。
当然,他们用的水电煤气,哪怕是一粒米,我都记在小本子上,准备月底清算。
这天,我正在赶一份项目报告,陈曦风风火火地冲过来。
“月然!大新闻!你那个小叔子陆海,上周被公司裁了!”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淡淡回了个:“哦。”
“就一个哦?”陈曦恨铁不成钢,“他失业了,你那极品婆婆肯定要把主意打你头上,你得防着点!”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不得不说,陈曦的嘴是开过光的。
晚上,我难得不加班,准时回到了那个名为“家”的牢笼。
一进门,气氛就诡异得很。
陆泽、婆婆、陆海,三人呈三角形坐在客厅,像是在开什么重大会议。
桌上竟然摆了几盘像样的菜。
“月然回来了?快,洗手吃饭。”陆泽破天荒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换了鞋走到桌边,没坐。
“有事直说。”
婆婆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虚伪的慈祥面孔:
“月然啊,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你说是不是?”
“你弟弟陆海,最近工作有点变动,暂时歇在家里。”
“听说你在大公司人脉广,跟领导也说得上话,你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位置?”
“要求也不高,清闲点,月薪万把块就行。”
我差点被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气笑了。
“妈,您太高看我了。”我转头看向陆泽,“你也这么想?”
陆泽眼神飘忽,不敢跟我对视:“都是自家人,能帮就帮一把……”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那个一直装死的陆海。他正低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等着我安排的死猪样。
“第一,我只是个项目经理,没人事任免权。”
“第二,我的职场信誉是我这七八年拼命攒下来的无形资产,不属于家庭共有财产。”
看着他们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决定再添把柴:
“不过,既然咱们实行分账制,你们非要用我的资源,也不是不行。”
“付费咨询。”
“看在亲戚份上打个折,咨询费市场价五千一小时,我收你们三千。成不成我不保证。”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陆海终于装不下去了,猛地拍案而起。
那张因长期熬夜有些浮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平静地看着他:“这不是看不起,是明码标价。”
“你!”
“够了!”陆泽终于爆发了。
在亲妈和亲弟面前被老婆这么下面子,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沈月然!你有完没完!不就让你帮个忙吗?至于这么不近人情吗?”
“你要是再这样,这日子就别过了!”
终于,他说出来了。
以离婚相逼,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搁以前,我或许会心软。但现在,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好啊。”
我的回答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离婚。”
“明天就去民政局。”
“房子是你婚前财产,我不要。但根据婚姻法,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房产增值部分,你得折价补我一半。”
“车归我。咱俩没共同存款,正好省得算。”
“一拍两散,挺好。”
我语速极快,像个莫得感情的法律机器,当场就把财产分割方案拍在了桌面上。
陆泽彻底傻了。
愤怒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慌。他只是想吓唬我,没想到我直接掀了桌子。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那位演技派婆婆突然手捂胸口,两眼一翻:
“哎哟……我的心口……好痛啊……”
说着就软绵绵地往沙发上倒。
又是这招。
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冷静地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20。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有位老人突发心脏不适,地址是……”
“麻烦尽快派车。”
挂断电话,我看着已经慌了神的陆泽两兄弟,淡淡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救护车马上到。”
“记得准备好钱。医药费,我们AA。”
救护车警报声撕裂了夜空,又迅速远去,像一场闹剧的过场音效。
婆婆这场突如其来的“晕倒”,最后被急诊医生轻描淡写地定性为“情绪激动引发的短暂性昏厥”。别说住院了,连点滴都没挂,在留观室干坐了两个小时就被劝退回家。
但这并不妨碍医院开出一长串账单。那一晚的急救车费、各项检查费,陆泽掏钱的时候,脸黑得像是刚生吞了一只死苍蝇。
经此一闹,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他们一家三口心照不宣地将我视若无物,仿佛我是这个屋檐下的透明人。我也乐得自在,互不干扰反倒清静。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这种虚假的平静被彻底粉碎。
那天我因为手头的一个项目方案临时需要调整,不得不提前结束了和闺蜜陈曦的下午茶。推开家门,直奔书房。
然而,就在我推开书房门的那一瞬间,心脏猛地缩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我一直珍以此为傲、摆在书架最显眼位置的限量版星空独角兽雕塑,碎了。
它曾经昂扬的身体断成了两截,那对流光溢彩的玻璃翅角,此刻化作了无数尖锐的碎片,像一堆廉价的工业废渣,凄凉地散落在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上。
这不仅仅是个摆件。这是三年前,我独立拿下职业生涯第一个大项目后,用那笔沉甸甸的奖金,咬牙买给自己的勋章。
它价值三万,对我而言,它是对 我 日 夜奋斗的最高赞赏,是我职场路上的里程碑。
而此刻,它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罪魁祸首——我的婆婆,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笨拙地试图把那些残骸扫成一堆。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理直气壮。
“哟,月然回来了。”
她随手把抹布一扔,“我不小心碰了一下,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不经碰,脆得跟纸一样,一碰就碎。”
见我脸色不对,她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嘟囔:“不就是一个破摆设吗?能值几个钱?回头让我儿子给你买个新的不就完了。”
说到这,她声调突然拔高,脸上浮现出一丝甚至算是骄傲的神情:“我儿子一个月赚六万呢!赔你个破烂绰绰有余!”
我站在门口,一言未发。
胸腔里早已燃起了滔天怒火,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烧成灰烬,但我的面部肌肉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异常平静。
我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吵大闹。我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回了主卧。
打开保险柜,我取出了那个雕塑的原始购买发票,以及那张烫金的全球限量999件的收藏证书。
随后,我转身下楼,径直走进小区门口的打印店,将这两样铁证复印了两份。
再次回到家时,陆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我走过去,将其中一份复印件,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妈打碎的。”
我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根据购买凭证,原价三万零八百。”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既然是分账制,谁家的人损坏东西,谁负责赔偿。这笔钱,你付。”
陆泽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张纸,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一串数字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显然,在他眼里那个“不值钱的破玩意”,竟然有着让他肉疼的价格。
“这……这不就是一个玻璃摆件吗?怎么可能这么贵?月然,你是不是被人当冤大头骗了?”他结结巴巴地反问,试图否认现实。
“这是限量版艺术品,带独立编号证书的。原件就在我保险柜里锁着。”我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可以选择不信,我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定损。”
“别!别报警!”一听到报警,陆泽瞬间慌了神。他太清楚这事闹大了不好看。
于是,他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和稀泥”大法。
“月然,真不至于,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妈她年纪大了,手脚不灵便,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吧,就是一个摆件而已。回头老公给你买个新的,买个一模一样的行不行?”
“一模一样?”我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全球限量999件,早已绝版。你倒是告诉我,你去哪给我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只有两条路:要么赔钱,要么报警立案。你自己选。”
我的态度强硬得像一块磐石,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回旋的余地。
一旁的婆婆见势不妙,立刻祭出了她的看家本领——撒泼。
只见她“扑通”一声坐在地板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开始了哭天抢地的表演。
“哎哟喂!我不活了啊!这个家是容不下我这个老婆子了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现在不小心打碎个东西,儿媳妇就要逼死我啊!”
“老天爷啊!我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啊!”
哭嚎声震耳欲聋,仿佛我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大逆不道的事情。
陆泽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不停地搓手:“妈,你快起来,别这样,地上凉……”
我冷眼旁观着这场拙劣至极的闹剧,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我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那鲜红的录制按钮格外刺眼。
“您继续。”
我将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语气平静得可怕。
“哭声再大一点,动作幅度再夸张一点,这样才逼真。”
“我全程给您录下来,回头您要是再说‘心口疼’、‘晕倒’,这段视频正好给医生当临床参考资料。”
“让大家伙都看看,您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到底是真的有病,还是纯粹的戏精附体。”
婆婆的哭声,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惊恐地盯着我手中黑洞洞的摄像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悲愤欲绝瞬间切换到尴尬、难堪,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几秒钟后,她慢慢地、悻悻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忘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一场闹剧,就在我的手机镜头下,草草收场。
雕塑事件的最终结果,是陆泽黑着脸,答应分期付款赔偿我三万零八百元。
当手机提示收到他转来的第一笔款项时,我抬头,正好撞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们的婚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场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没持续几天。陈曦的一通电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将我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炸得粉碎。
“月然,有个事儿我必须得告诉你,你先深呼吸,千万别激动。”陈曦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神秘和紧张。
“我有个远房表哥在陆泽他们公司做HR。前几天家庭聚会,我特意跟他打听了一下陆泽的情况。”
“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泽跟你说的工资全是假的!”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是多少?”
“税后,每个月稳定在九万八左右!如果项目做得好,一个月拿十几万也是常有的事!”
陈曦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让我一阵眩晕。
“而且,我表哥还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就在他跟你提出‘分账制’的前一个月,他们公司刚发了年终奖。他光那一笔年终奖,就拿了三十多万!”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如坠冰窖。
九万八。
接近十万的月薪。
他却在我面前哭穷,信誓旦旦地说是六万。
他心安理得地看着我拿着他口中“区区两万”的工资,承担着家里绝大部分的开销,甚至还要为了省钱精打细算。
现在,他更是用“分账制”这个看似公平现代的词汇,给我精心编织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想干什么?图穷匕见罢了。
他想在婚内就光明正大地实现个人财产转移和独立。他想把他那个如同吸血鬼般的原生家庭,彻底变成我的负担。
他想让我这个妻子,变成一个不仅要免费洗衣做饭、承担水电开销,甚至还要倒贴房租的“带薪保姆”。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个机关算尽的陆泽!
“月然?月然?你在听吗?你别吓我!”陈曦焦急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在听。”我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冷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挂断电话,我僵坐在冰冷的办公椅上,久久未动。窗外的阳光明媚刺眼,我却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活在他精心编排的剧本里,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场婚姻,从他提出分账制的那一秒起,就已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极度的愤怒和背叛感过后,升腾起的是极致的理智。
既然你要算计,那我就陪你算到底,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二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我给陆泽发了一条信息,借口说我们需要一起申请一笔装修贷款,银行要求提供双方的收入证明和银行流水。
他大概是急着想把那笔贷款弄到手,好支付欠我的雕塑赔偿款,又或者是对我太过轻视,觉得我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竟然没有丝毫怀疑,爽快地配合我去了银行,并签署了所有查询授权文件。
当那份长达数十页、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握在我手里时,我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真相时,依然触目惊心。
我看到了他每个月接近十万的真实入账。
我看到了在年终奖发放后,一笔高达三十万的巨款,是如何在一周之内,通过几笔转账,悄无声息地像蚂蚁搬家一样,转移到了他父亲陆建国的账户里。
我更看到了,在跟我提出分账制之后,他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他那个“失业”的弟弟陆海转账五千元,备注是“生活费”。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我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默默地将所有文件带到了公证处,做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保全公证。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公司。仿佛是老天爷都在帮我,项目总监正好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沈月然,恭喜你。”
“你上个季度负责的那个重点项目,收益远超预期,总部非常满意。”
“经过高层研究决定,从下个月起,你正式晋升为项目总监。薪资翻倍。”
走出总监办公室,手里攥着那份升职加薪的通知书。
月薪,四万。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川流不息的城市,车水马龙皆在脚下。
我拿出手机,盯着屏幕上陆泽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意。
陆泽,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复仇的剧本已经在我的脑海中铺开,而这一次,我是导演,也是唯一的女主角。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陆泽的父亲,陆建国,下周六要办六十大寿。
为了彰显孝心,也为了在亲戚面前撑面子,陆泽打肿脸充胖子,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订了豪华包厢,宴开三席,把两家的亲戚朋友都请了过来。
但他真正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祝寿那么简单。
他是想利用这场寿宴,利用亲戚们的唾沫星子和道德绑架,给我施加压力,逼我就范,逼我低头,逼我重新做回那个任劳任怨、不再提钱的免费保姆。
我答应得很爽快,甚至表现得比平时更贤惠。
宴会前一天,我还特意去商场挑了一件剪裁利落、价值不菲的红色连衣裙。红得像火,又像血。我要以最完美的战斗姿态,出席他为我精心准备的这场“鸿门宴”。
寿宴当天,我化着精致的妆容,挽着陆泽的手臂款款步入包厢。
他显然对我的“配合”非常满意,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笑容,不停地跟亲戚们介绍:“这是我爱人,沈月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好。
陆泽觉得时机成熟了。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今天是我爸六十大寿,感谢大家赏脸。”
几句场面话过后,他话锋一转,眼神里的温情瞬间消失,矛头直指身边的我。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受尽委屈的模样。
“趁着今天人齐,我也想跟大家掏几句心窝子话。”
“我跟月然结婚两年,我自问在工作上拼死拼活,就想给这个家更好的生活。”
“可她呢?现在变得越来越自私,越来越不懂事!眼里只有她自己,完全没有我们这个大家庭!”
“我爸妈好不容易来城里住几天,她连一顿饭都不愿意做!家里水电费还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我弟弟失业了,让她帮忙介绍个工作,她竟然张口就要咨询费!”
他的声音充满了控诉,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压榨、被欺负的老实人。
他的母亲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拿起纸巾,擦拭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我这命苦啊……养了个好儿子,结果娶了个铁石心肠的儿媳妇,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
那个游手好闲的小叔子陆海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大声嚷嚷:
“就是啊!我哥一个月赚六万,养家多辛苦!她才赚两万,吃我哥的住我哥的,还这么不识好歹,真是惯得她!”
一时间,包厢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向我。
那些目光里,有指责,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我仿佛成了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正在接受家族法庭的公审。
角落里,我的父母满脸尴尬和担忧,想起身替我辩解,却被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压得开不了口。
陆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挑衅。他以为,在这样的千夫所指下,我会崩溃,会哭泣,会为了面子不得不低头认错。
可惜,他大错特错。
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红裙的裙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的步伐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我径直走到包厢前方的投影仪旁,拿起了司仪剩下的话筒。
“喂,喂。”
两声试音,通过音响放大,瞬间压过了包厢里的嘈杂。全场安静了下来。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丈夫,陆泽先生。”
我微笑着看向他,此刻他的脸上还挂着胜利者的余韵。
“感谢他,在一个月前,主动向我提出了‘分账制’这个无比先进的婚姻模式。”
“正是因为他的这个英明决定,才让我有机会重新审视我们的婚姻,也让我学会了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如何保持独立和清醒。”
说着,我从手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U盘,利落地插进了连接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
“陆泽刚刚说,他月薪六万,我月薪两万,我吃他的住他的。”
“那么,为了正视听,我想请大家看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手指轻点,回车键按下。
身后的雪白幕布上,瞬间投射出一张巨大的Excel表格和银行流水扫描件。每一笔关键数据,都被我用刺眼的红色高亮标出。
“这是陆泽先生过去一年的工资流水。”
我握紧话筒,声音清晰、洪亮,带着穿透力,传遍了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可以把眼睛擦亮了看看,他的平均税后月薪,是九万八千七百元。”
“而在他向我提出AA制的前一个月,他的公司刚刚发放了年终奖,金额是三十四万五千元。”
全场瞬间哗然。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亲戚们,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陆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血色尽褪。
他母亲假惺惺的哭声像是被刀斩断了一样停了。陆海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别急,精彩的在后面。”
我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
那是他将三十万存款,分批次转入他父亲陆建国账户的铁证。每一笔转账记录旁边,都有公证处的红章。
“陆先生在向我提出分账制的前一周,将我们婚内的一大笔共同存款,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他父亲的名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头欺骗我,说他月薪只有六万,要求跟我这个月薪两万的人AA制。”
“我想请问一下陆泽先生。”
我猛地转过身,将话筒像剑一样指向了已经呆若木鸡的陆泽。
“你月薪十万,却骗我说六万,这是欺诈。”
“你把你的钱转移给你父母,却让你家人住进我们的家,用着我婚前财产买的房子,花着我的钱,吃着我交水电燃气费做出来的饭。”
“你更是让你的家人,来压榨我这个在你口中‘只赚两万’的妻子,还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公开羞辱我。”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自私?到底是谁,在处心积虑地算计这个家?”
我的质问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冰冷,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包厢里。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那些原本射向我的利箭,此刻全部调转方向,狠狠地扎在了陆泽和他家人的身上。不再是同情,而是赤裸裸的嘲讽、震惊和鄙视。
寿星公陆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在自己的六十大寿上,被儿媳当众揭穿儿子帮他转移财产,这简直是把老脸丢在地上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最精彩的,是陆泽的母亲和弟弟。他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看向陆泽的眼神竟然变了。
那是一种全新的、贪婪而又愤怒的眼神。
原来,他这么有钱?
原来,他一直都在骗我们?
骗我们去当恶人,去占儿媳妇那点蝇头小利,而他自己却私吞了这么多钱!
原本光鲜亮丽的寿宴,在一瞬间崩塌,沦为了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
陆泽精心编织的谎言被我亲手撕碎,那层“精英”的画皮被剥落后,内里那个自私、虚伪、精于算计的灵魂,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此刻的他,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最先失控的,竟是他的母亲。
那个前一秒还在嘤嘤哭泣、扮可怜的老太太,此刻仿佛被踩了尾巴的母狮,猛地蹿到陆泽面前。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啪!”
这一声脆响,让嘈杂的宴会厅瞬间死寂。
“你个丧尽天良的 畜 生 !不孝子!”
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横飞:“你手里攥着那么多钱,竟然敢瞒着我们!眼睁睁看着我们去跟你媳妇闹,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才甘心?!”
紧接着,小叔子陆海也红了眼。
他像一头饿狼般冲上去,死死揪住陆泽的衣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哥!你还是个人吗?!”
“既然有钱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你哪怕早点掏出二十万,我孩子上学的学区房不早就买好了吗?”
“你看着我失业,看着我老婆孩子受苦受难,你自己却偷偷藏着私房钱吃香喝辣!”
这一家人,为了钱,瞬间撕破了脸皮。兄弟俩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桌上的碗碟被扫落在地,精美的菜肴混合着汤汁溅满一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宾客们唯恐避之不及,纷纷后退,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看好戏的神情。
陆建国这原本风光的六十大寿,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家族全武行。
而我,作为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成了最冷静的旁观者。
我随手扔下话筒,步伐从容地走下舞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回到座位,拎起我的手包,动作优雅得仿佛刚刚只是致完了一段祝酒词。
对于那扭打成一团的一家人,我连哪怕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走到包厢门口,我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着那个在母亲和弟弟的撕扯中狼狈不堪的男人,我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陆泽,离婚吧。”
话音落下,我推门而出。
身后的喧嚣与混乱被一道门隔绝,眼前是酒店明亮安静的长廊。这扇门,仿佛将我的世界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地狱,一半是人间。
走廊尽头,陈曦正倚墙而立,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看见我出来,她挑了挑眉,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干得漂亮,姐妹。”
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直到坐进陈曦的车里,在这个封闭而安全的空间内,我紧绷了整整一晚的神经,终于在关门声响起的刹那,彻底松懈下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这并非因为悲伤或留恋,而是积压太久的委屈与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一边擦着泪,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我在笑,那是灵魂挣脱枷锁后,最肆意、最痛快的笑。
周日的清晨,我起得比任何一个工作日都要早。
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我的律师朋友,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整套公证证据移交给他,正式提起了离婚诉讼。
我的诉求清晰且强硬:判决离婚,并要求陆泽归还非法转移的婚内共同财产,进行重新分割。
处理完法律程序,我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狼藉,仿佛昨晚那场混战从酒店一路蔓延到了这里。家里没人,但我并不在意。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将陆泽、婆婆、陆海一家的电话、微信、QQ统统拉黑。
世界,终于清静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到了工作中。升任项目总监后,忙碌成了常态,但这这种充实感让我无比安心。我带领团队没日没夜地拼搏,只为拿下一个棘手的海外项目。
反观陆泽,听说日子过得精彩纷呈。
他不仅要应对法院的传票,还要安抚因为“分赃不均”而彻底反目的原生家庭。曾经站在他身后的母亲和弟弟,如今成了最凶狠的讨债鬼。
他们天天堵门要钱,理由冠冕堂皇——既然你月薪十万,就该兑现承诺养活全家。
他在寿宴上的丑态,也像病毒一样在公司内部疯传。一个连枕边人和生身父母都算计的男人,信誉度直接归零。
据说,原本十拿九稳的总监晋升名额,也因此泡汤了。
气急败坏之下,他试图反诉我侵犯隐私。但遗憾的是,我的所有证据均是在他本人授权下合法获取的,法院当庭驳回了他的无理诉求。
半个月后,捷报传来。我负责的海外项目大获全胜,为公司签下了巨额订单,我也因此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陈曦办事效率极高,帮我相中了一套市中心的精装大平层。那里视野开阔,俯瞰繁华,正是我梦想中的居所。
趁着周末,我开始打包行李。
衣帽间里,属于我的衣服、包包、鞋子,被我整整齐齐地装进箱子。而属于陆泽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只袜子,也被我统统扫进了黑色垃圾袋。
书房、卫生间、客厅……我像是一场精密的扫除,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搬走最后一个箱子时,我站在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空气里再也没有了压抑的味道,连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开庭那天,阳光明媚得有些耀眼。
我身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和律师一同坐在原告席上。对面的陆泽,早已没了往日“精英男”的体面。他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的死气。
庭审过程就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在我方提交的铁证如山面前,陆泽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且可笑。他所谓的“孝顺赠与”,被法官一锤定音为“恶意转移婚内共同财产”。
判决结果大快人心:
准予离婚。陆泽私自转移给他父亲的三十四万五千元,必须全额追回,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此外,虽然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但鉴于他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及欺诈行为,且我们有共同还贷的事实,法官酌情判决他需额外支付我二十万元的经济补偿。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陆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起身,礼貌地向法官和律师鞠躬致谢,内心平静如水。
走出法院大门,刺眼的阳光让我眯了眯眼。还没走几步,陆泽的父母和弟弟就像闻见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钱呢?法院判的钱什么时候给?快点分给我们!”
“你必须给我买房!不然这事没完!”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把你亲爹亲妈害惨了!”
谩骂声、指责声交织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我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嘲讽。这一家人的丑态,如今只让我觉得可悲。
拉开车门,我坐进了那辆刚提的白色宝马——这是我用项目奖金送给自己的新生礼物。
引擎轰鸣,车身平稳滑出。我在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群还在互相撕咬的人,然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没有丝毫犹豫,我用陆泽赔偿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全款拿下了那套心仪已久的大平层。
搬家那天,陈曦叫来了一帮朋友为我暖房。
宽敞通透的客厅里,香槟泡沫在杯中升腾,欢声笑语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我端着酒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万家灯火,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香槟。
再见了,过去。新的人生,已然开启。
时间是最公正的审判者,也是最无情的刽子手。
一年光景,转瞬即逝。
我的事业一路高歌猛进,成了公司最年轻的区域总监。现在的我,经济独立,灵魂自由,真正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陆泽的人生,却像坐了滑梯,直坠谷底。
为了支付法院判决的补偿款,他不得不卖掉了那套引以为傲的婚前房产。剩余的房款,还没捂热就被那贪得无厌的一家人瓜分殆尽。
最终,他只能拖家带口,在郊区租了一套老破小。
由奢入俭难如登天。一家五口挤在不足六十平的逼仄空间里,鸡毛蒜皮都成了引爆战争的导火索。
他母亲身体每况愈下,成了医院常客,可囊中羞涩的陆泽只能给她开最廉价的药。陆海依旧游手好闲,整日瘫在家里打游戏,一边啃老一边嫌弃哥哥没本事。
陆泽在公司也混不下去了。因为信誉破产加上业绩垫底,他被发配到了边缘闲职,工资断崖式下跌。
那个曾经西装革履的“高薪精英”,彻底沦为了一个油腻、暴躁、满腹牢骚的中年男人。
那天,我驱车前往参加一个行业颁奖典礼。
路过一段老旧街区等待红灯时,我不经意地向窗外一瞥,却看到了一幕令人唏嘘的场景。
路边的收费停车位旁,一个男人正为了区区五块钱停车费,跟收费员吵得面红耳赤。
男人身上那件衬衫满是褶皱,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指着收费员大骂脏话的样子,粗鄙不堪。
正是陆泽。
而此刻的我,正坐在恒温舒适的豪车里,妆容精致,身着高定礼服。副驾驶座上,静静躺着那座刚刚斩获的国际行业大奖奖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或许是某种感应,他突然抬起头。
视线穿过熙攘的车流,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那一瞬间,他脸上原本的嚣张与愤怒瞬间凝固。紧接着,无尽的羞耻、难堪与狼狈涌了上来。他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慌乱地低下头,甚至不敢再多看我一眼。
绿灯亮起。
我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卑微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我们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
又过了几个月,我接到了陈曦的电话。
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鄙夷:“月然,你猜我今天撞见谁了?”
“陆泽?”
“对。听说他妈病重,急需十几万做大手术。他借遍了亲戚朋友没人理,居然跑来求我,想让我做说客找你借钱,说什么念在‘旧情’。”
我握着电话,心如止水。
旧情?我们之间剩下的,只有算计过后的废墟。
“我当然直接把他骂走了。”陈曦在那头解气地说道。
“做得好。”我轻笑一声。
本以为这段插曲就此翻篇,谁知几天后,陆泽竟真的堵到了我公司楼下。
在我下班的必经之路上,他拦住了我。
此刻的他比上次见面更加落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甚至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看见我,他没有任何尊严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月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试图伸手抓我的裤脚:“求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借我点钱吧!我妈她……她真的快不行了……”
正值下班高峰,周围全是围观的同事。
我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要跟我实行“分账制”,想踩着我往上爬的男人。
如今,他像一条丧家之犬,摇尾乞怜。
我没有伸手扶他,甚至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冷漠,平静地将他曾经用来羞辱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陆泽,你是分账制。”
“那是你家人,你负责。”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说完,我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大步迈向身后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将他绝望的哭嚎,彻底关在了旋转门外。
后来听说,陆泽为了凑手术费去借了高利贷。手术虽然做了,但他的人生也彻底陷进了被暴力催收的泥潭。
为了躲债,他们一家连夜搬离了这座城市,从此销声匿迹。
而我,在自己的领域里持续发光发热。
一年后的亚洲商业峰会上,我作为杰出青年企业家代表登台演讲。
聚光灯下,我身着一袭干练的白色西装,面对台下数千名全球精英,自信从容地分享着我的商业见解。
在那一刻,我看见了自己。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生命里,那束最耀眼、最不可撼动的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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