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档案》系列162、胡球芹自杀案

把性命丢掉的“轧姘头”，端木宏峪眼中的1980年“胡球芹自杀案”

1980年7月15日，身为上海市公安局治安处副处长的端木宏峪刚刚上班，就接到一封信访来信，信中反映了一起发生在宝山县的“自杀案”：时年29岁的少妇胡球芹于7月3日被人发现死在一个方圆三亩的池塘里，由于法医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外伤，再加上家属又不愿意进行解剖，因此宝山县公安局下了“自杀”的结论，再加上当时处在炎热的夏天，尸体不好保存，所以胡球芹的尸体在7月4日就匆匆火化了。

然而事后，胡球芹的父母和丈夫越想越不对劲，他们越来越觉得胡球芹不像是宝山县公安局认定的“自杀”，而是他杀，因为胡球芹生前从来没有流露出自杀的迹象。他们将他们的质疑反映到属地派出所，派出所民警给他们提了个建议：市局治安处副处长端木宏峪同志每个月的15号都会抽时间来处理人民来信，你们可以给端木副处长写信反映这件事。

于是，胡球芹的家属就直接给端木宏峪写了信——

端木宏峪非常仔细地将这封信看了三遍，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为何死者家属那么言之凿凿地说死者是被杀的？为什么会觉得死者是冤死的？难道是宝山县公安局的结论搞错了？

此时，端木宏峪比较为难，因为这事毕竟已经是宝山县公安局定论的了，他一个市局治安处副处长贸然插手此案，有越界之嫌，这是非常得罪人的事情。但是他心中更清楚：近几年来，由于“四人帮”对上海市公安局的各方面的破坏，造成冤假错案率直线上升，因此不可否认有部分同志以为各种原因马虎办案，对人民不负责任，造成极坏的影响，这一点在拨乱反正的过程中端木宏峪的体会可是太深了。

不过，在相信群众来信反映的情况把问题搞个水落石出和相信宝山县公安局下的结论之间，端木宏峪最终选择了前者。

于是，端木宏峪在7月16日亲自来到宝山县公安局，并在宝山县公安局刑侦科的一名侦查员的陪同下亲自复勘了现场。他发现这个池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池水用竹竿量了一下，足足有一人多深。他感到奇怪，胡球芹要是真的想自杀，池塘不远处就有一条河，她大可以去跳河，为什么要跳这个未必能淹死人的池塘呢？

于是，端木宏峪又亲自对胡球芹家进行了家访。

胡球芹的丈夫说：胡球芹出走的那天晚上，天下着小雨，她从家里拿了250元钱，说是到一个地方送钱给人家买缝纫机的。对这一条，胡球芹的丈夫言之凿凿，说得非常肯定，应该不是在说假话。

250元钱？！但是根据宝山县公安局的现场勘查记录，胡球芹的尸体被捞起来的时候穿着整齐，但身上一毛钱都没发现，钱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胡球芹的丈夫说假话的话，那这钱就是被人给拿走了，而拿走这钱的人，就有重大作案嫌疑。

宝山县公安局在当时查案的时候，曾经对胡球芹的社会关系进行了走访，结果得知胡球芹生前生活不检点，背着丈夫在外面“轧姘头”（上海话搞外遇的意思），所以当时有很多人认为胡球芹的死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姘头”。但是当时没人怀疑是姘头杀人，而是认为胡球芹被姘头抛弃掉，所以想不开自杀了。

不过在端木宏峪脑海里，这个案子很可能是这样的：胡球芹急于想买一架缝纫机，“姘头”为了讨好胡球芹，答应给她买一架，于是他叫胡球芹把钱送到他们事先约定见面的池塘边。其实胡球芹受骗了，那“姘头”把钱骗到手后，趁胡球芹不注意就把她推进了池塘。

因此，端木宏峪于7月17日要求调来抽水机，把那个池塘的水抽干，虽然宝山县公安局刑侦科里有人对此提出质疑，认为既然已经下了“自杀”的结论，端木宏峪这么干是没事找事，摆市局领导的架子，不信任县局的同志。但是，端木宏峪铁了心要这么干，毕竟人家是市局的治安处分管刑侦的副处长，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抽水机还是被调来了。

池塘的水被抽干了，果然在池塘底部发现了一只塑料钱夹，经胡球芹的家人辨认，钱夹是胡球芹的，然而钱夹里头一毛钱都没有。另外，还在池底发现了一只新式男式布鞋，看做工是宝山县农村常见的手工布鞋。

果然是他杀！这点端木宏峪已经非常肯定了。

“给我查胡球芹的那个姘头，查到了先把人给我拘起来！”

如梦方醒的宝山县公安局立即集中力量追查胡球芹的“姘头”，很快查明这个“姘头”是宝山县某缝纫机厂的病休工人夏勤房，根据夏勤房的邻居反映：他们不止一次看到胡球芹来到夏勤房的家，进门后就传出男女的调笑声。

7月18日晚，夏勤房被“请”进了宝山县公安局。

然而，面对审讯，夏勤房自认为胡球芹的尸体已经火化，公安局手头肯定没有证据，因此夏勤房有恃无恐，除了避重就轻地交代外始终就重复着一句话：“我和胡球芹没有任何关系！”

面对一无所获的预审员的报告，端木宏峪沉思了一会儿：“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先从外围调查着手，待掌握确凿证据后再来会他，我觉得那个男式布鞋可以做做文章。”

从池塘里发现的那只男式布鞋经鉴定和夏勤房脚上穿的鞋的尺寸相同。虽然由于布鞋泡在池塘里时间过久，失去了警犬鉴别的条件。但是根据夏勤房自己说：他的布鞋都是他的母亲亲手做的，而他的母亲此时正在新疆帮助他的姐姐照看孩子。

于是，宝山县公安局决定派人携带布鞋前往新疆，请夏勤房的母亲来辨认。

7月22日，新疆方面传来消息：夏勤房的母亲讲话含糊，说好像是她做的，但又不能肯定，不排除是想给夏勤房遮掩什么。

于是，端木宏峪又想到另外一只布鞋，吩咐宝山县公安局一定要把另外一只布鞋找到。

有了抽干池塘的水的“路径依赖”，所以宝山县公安局就将池塘附近的那条河拦截了一段然后抽干了这段河的河水，果然在7月24日又发现了一只布鞋，和在池塘里发现的布鞋完全是同一对。

此外，在外围走访的调查中，有人揭发说案发当晚，夏勤房穿着一双布鞋出门，但是回来的时候却是光着脚板。他感到奇怪，询问之下夏勤房支支吾吾的说是鞋掉河里去了——

调查还得知：夏勤房在病休期间并不安分，搞起了投机倒把的勾当，因为被宝山县公安局发现而人财两空，因为搞投机倒把的本金里有一大半是借来的，故而债台高筑，案发前手头非常缺钱——

端木宏峪一边用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把玩着这只鞋，右手看着调查结果的纪要满意的笑了：“可以突审夏勤房了！”

在物证当前再加上宝山县公安局的“大记忆恢复术”之下，夏勤房的心理防线在7月25日彻底崩溃，只好如实招供。

夏勤房和胡球芹早有奸情，那个池塘因为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因此就成为除了夏勤房家之外的另一个两人幽会之所。在听说胡球芹想买一架缝纫机时，夏勤房出于讨好胡球芹的目的表示自己能帮忙给她买一架，两人约定在7月1日晚上在“老地方”见。

然而，夏勤房根本就没有能力帮胡球芹买到缝纫机，一切都是欺骗胡球芹的，他因为投机倒把失败而债台高筑，被债主追债很急，急需一笔“快钱”来填补窟窿。而他看中的就是“姘头”胡球芹的这笔购买缝纫机的款子。

7月1日晚，两人在池塘边见面，照例打了一轮干柴烈火式的“野炮”，云雨过后胡球芹拿出塑料钱夹，准备把买缝纫机的钱交给夏勤房。岂料，夏勤房一把夺过胡球芹手中的塑料钱夹，然后一把将胡球芹推入池塘，胡球芹落水后本能地抓住夏勤房的左脚，夏勤房紧接着猛踢左脚，终于把胡球芹踢入水中。

由于用力过猛，左脚的布鞋连同胡球芹一起掉进了池塘。不会游泳的胡球芹在水中挣扎了一阵子后就沉入塘中。夏勤房惊慌失措地把手中的塑料钱夹里的钱掏空后，把空的钱夹投入池塘，仓皇而逃。由于左脚赤脚而右脚穿鞋，行走非常不便，于是他索性将右脚的鞋也脱下来丢进了池塘附近的河中。

至此，本案真相大白，夏勤房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并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