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数学考了5分;留了一级,也就是读了两遍一年级,留级那年期末我数学考了7分。
我还记得,复读那年开学的前一天,我爸把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也是家里吃饭的八仙桌抬到院子里,仔细刷洗干净,又在桌子上铺了报纸,报纸垂下去的四周用浆糊认真糊上。
我爸洗桌子的时候就告诉我,好好学,以后这张桌子就给我学习用。那天铺完桌子,我爸就在院子里教我十以内的加减法,教了一下午……我没有学会,学到傍晚,我连加号和减号都没有分清,我爸狠狠乎了我一巴掌,把桌子砸了就走了,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打我。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那会我爸就知道我的智力水平,后来没怎么管过我了。
之后父母再也没关心过我学习,而是经常带我出去干农活,我爸还在旁边林子里修了跑道,设置了障碍,每天下午回家吃了饭,也不让我做作业,先带我到旁边的林边散步,我爸边走边教我各种植物叫什么名字,走的差不多了,就去旁边的树林里进行障碍跑,跑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家。
还在门口种了几棵小树苗,让我练习跳高,树每天都在长,我每天都跳的更高。但是后来那块地被踩踏的太硬,树都跳死了。家里从大门进来,一直到房间,我爸都用绳子吊着一个个易拉罐,里面装沙子,每次进出都要跳着摸到易拉罐,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把高度升高一点点。
我爸没读过多少书,是没什么见识的农民,他的想法很简单,学习不好,身体必须要好,以后干工地也能有把子力气。就这么操练了一年多,身体倍棒,身体一好,思维也清晰了,成绩有细微的提升,三年级数学考了29分,我骗我爸:班里最高分才30多分。
我爸先笑,笑完又叹气,一直摸我后脑勺,最后说了句:“唉……傻孩子”后面不跑障碍跑了,因为容易受伤。我家后面有个20来米的土坡,坡上呲点水,坐上面特别滑,我爸把土坡修了一下,让我在那滑着玩。滑下来要跑上去,非常耗体力,我爸鼓励我每天去那里玩,还用汽车轮胎给我做了个垫子垫在屁股下面;六年级我能考60多分了。
那年刚好赶上普9,顺利上了初中。初中一直都是垫底,学不明白,根本学不明白。但我发现精力比同学们都充足,无论宿舍多么嘈杂,我都可以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他们晚上睡不着,要聊天,所以白天要睡午觉,我不用,我晚上睡得很好,白天睡不着。由于晚上不参与他们的卧谈会,同学也不怎么和我玩。中午操场不让打篮球,我就去教室里看书,有时候练书法,有时候做题,有时候也会一个人去学校旁边的河里抓虾玩。
大概一个人做题快一年,有次被隔壁班的数学老师路过看到,他是隔壁班的班主任,但没教我们,就进来跟我聊天,后来他有时间就会在中午过来辅导我,这位老师是省城来的,他说,我有一股他来这里之前想象过的山里孩子的韧性。我非常感恩这位老师,他后来教完我们那届就去省城了。
我们小地方,那年我们学校考进高中的只有30人,我是倒数那几个。
高一,成绩还是垫底,常年在班上倒数第2,年级倒数100多名徘徊。
也就是那年,那时候跟人打牌总是输,有次输急了就把手押上,结果还是输,输了两把,我自己拿刀把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头的筋给挑了。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我被人下套了,我是个很愚钝的人。
我记得那年暑假回家,我爸拿出厚厚的几个笔记本,打开看,是他写的小说,写了十多万字了,还未写完。
他说:我以前学习好得很,写文章拿过全省第二名。我是家里的老三,你大伯到西藏当兵去了,你二伯死了,我就成了老大,下面还有五个弟弟妹妹,那年我才读初二就被你爷爷叫回来了,天不亮就要和他上山捡粪,我记得有一回,天还不亮就喊起来,起慢了一步就被他用船皮砍在腰上,砍了蹿出去五六步,他是老的,又不可能打他,只能把他船皮抢了丢掉。班主任来过家里三趟,前两趟被你爷爷打走了。最后来那趟你爷爷没有在,他看我穿草鞋踩在雪上,也不劝我读书了,找轮胎给我做了双胶鞋就走了。我这辈子太苦了,也是没得办法了,希望你们能读出来,过好点的生活。
当时我也俺下决心,一定要让家里生活好起来,让我爸有时间把小说写完。
恰逢即将高二分班,不能再这样混下去,痛下决心,戒了一切娱乐活动,去找了我们物理老师,他是我们高中唯一的博士生,因为当初京城大学生搞运动,被打回乡下,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知识很渊博。
他结合我的特点,发现我数学成绩相对不错,让我选文科,以后报数学专业,而长远的目标是当老师,拿个铁饭碗。
他帮我分析:你好好学,能考个不错的专科,数学可以教小学,也可以教中学,如果选地理、历史这些专业,以后只能教中学,中学进去的难度大,你没有竞争力。
定位是大专,那时候专科招生,往往不分文理,文科更容易考上。又结合我的特点教了我一套学习方法——背目录。
这个背,不是把那一两页目录背完,而是看着目录,能说出每一节有什么知识点?有哪些重点?以及老师上课所补充的内容,都要背下来。
这套学习方法对我来说,受益匪浅,我毕业十几年了,现在看一些重要的书还会背目录,几次社会上的考试也用这个方法考了不错的成绩。
而这时候,体能上的优势也发挥出来了,晚上10点放学,班上同学回去基本倒头就睡,我则回去背目录,把文科三年的书挨个拿回去背,每天背完又去刷一套题。
不得不说,这套方法真的不错,对于文科的题目,特别是地理、历史,每一题我几乎都知道在哪本书的哪个章节,对应哪些知识点。
那年治安不是特别好,我在外面租房住,晚上放学回去,有三个“黄毛”拿弹簧刀抵着我,让我弄点钱花,我一脚把拿刀的踹出去四五步,把另一个摁在墙上,拿圆珠笔抵着他眼睛。三人把钱全部掏给我,小跑着离开。
高三开始每天考试、讲卷子。我去请教了原来的物理老师,他对我的进步表示很震惊,结合我的特点,让我放弃比较差的英语,语文只上课就行,其他科目专攻数学,除了继续背目录巩固,全力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套书老师要求刷两遍,其他同学刷完两遍便去找“黄冈”等真题来做,我不为所动,只刷这套书。
对于英语,则去找了班主任,也是我们英语老师,他找了一些能够套各种类型的作文让我死记硬背。我背了20多个英语作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刷了十遍以上,有些题型现在都还烂熟于心。如果要评选一本改变命运的书,我唯一的选择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那年我侥幸考上了本省唯一的211大学。说侥幸是因为英语,平常模拟考试,分数均在60分左右。上过高中的都知道,英语成绩一般都在90以上,或者40分以下,也就是,要么会,要么完全不会,因为我背了一些作文能得点分,加上蒙的选择题,能拿到60多分。
而那年高考,作文押中题了,阅读理解题也背了一些,凭印象感觉对的就填上去。我可能运气眷顾,考了90多分,具体分数忘记了。大一我们有个心理学课,课上老师为我们测智商,班上同学的智商都在110~120,还有少数130以上的。
我智商88!还是大一那年,冬季运动会,班里只有我一个人报了一万米的项目,我一骑绝尘,跑完的时候,第二名还差三圈才跑完(一圈1000米)。
大一那年,我在网上看小说,加了一位作者的粉丝群,这位作者送了我几句话,让我受用至今,他说:不逃避、不回避、不搪塞,主动应、主动做、主动受。
因为英语太差了,整个大学期间,大量的时间都花在英语上,付出比专业课多数倍的时间,英语勉强补上来了,几年后也顺利考上了母校的研究生。目前我是村里第一个考上本科的,也是唯一的研究生。
这些年也凭自己的能力,帮助我哥在老家把生意做起来了,父母也放下重担,在老家安心养老,唯一的遗憾是,父亲脑梗了,手脚不太灵活,没写完的小说终究无法写完了。
直到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十几年了,也打工十几年了,一直保持旺盛的精力。别说同龄的同事……刚毕业,20来岁的同事精力都远不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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