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还能这么“活”！桂林画家徐耀忠用传统青绿画出当代静谧

手指一滑，眼睛发涩。就在你准备关掉屏幕，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时，一组青得透亮、绿得滴翠的画面，猛地撞进视线。指尖的动作停了，胸口那股说不出的烦闷，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摁了一下，忽然就散了。

这不是滤镜特效，也不是高清壁纸。这颜色，厚重里透着灵气，沉静中闪着波光，像有人把漓江清晨最鲜润的那层水汽，连同两岸峰林的魂魄，一齐收进了画纸里。看着它，人没动，心却已经沿着江面，飘出去老远。

画出这片“心头清凉地”的人，叫徐耀忠。阳朔的水土养大的汉子，广西艺术学院科班打磨出来的手艺人。他是桂林美协的人，也是牛头画社里带队伍往山里钻、往水边扎的“写生头子”。名号是别人给的，画里的那股子真气，却是从脚下这片土地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

问他笔下的山水为啥活泛？你得到阳朔的街头巷尾、田埂江边去找答案。别的孩子抱着课本背“山水甲天下”，他早已把课本里的字句，活成了眼前的日常。哪座山的轮廓在晨雾里最柔和，哪段江面的反光在晌午最晃眼，哪片石壁的肌理在雨后最分明——这些都不需要记，看一眼，就刻进了骨头里。

后来进了学院的门，规矩理法学了一身。老师教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他懂。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嘀咕：造化就在家门口，心源就是那股子乡情，笔头子要是离了这两样，再好的理法，不也成了没根的浮萍？所以你看他的画，骨架是传统笔墨撑起来的，端正；可血肉筋脉里流淌的，全是桂林山水独有的那份峭拔、清润和灵动。

他最见功夫的，是玩转青绿山水这门老手艺。唐宋的富贵气，明清的文人气，到了他手里，都得给漓江的“烟火气”让让路。石青、石绿这些矿物颜料，性子稳，经得起时间盘，可也容易画“僵”了、涂“闷”了。徐耀忠像是个深谙火候的老厨，用这古法的调料，来烹调他最熟悉的本地食材。

他画山，远的要画出“飘”的意趣，颜色极薄，似有似无，像是山峰呼出的一口清气，融化在空气里；近的要画出“钉”的力度，山石的筋骨纹理先理得铮铮然，再敷色，那青绿便仿佛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光泽，沉甸甸的，有分量。一位看画的老先生曾拍腿笑道：“好！这山不是摆在那儿的，是在那‘生’着的！”

更妙的是他对天光水影的捕捉。都说桂林山水“晴不如雨，雨不如雾，雾不如夜”，在他笔下，这变幻的光影成了最生动的语言。清晨的江面，是带着睡意的、蒙蒙的亮；正午的日头砸下来，水光潋滟，亮得扎眼，亮得痛快；到了傍晚，一切又都温柔下来，暖金色的余晖像一层酥油，轻轻抹在山水之间。看他的画，你不是在看一个静止的瞬间，你是在经历一段被浓缩的、美好的时光。

所以，他画《溪山清远》，你看不到具体的路径人家，却能感到一种“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亲切；他笔下即便没有一瓣桃花，你也能从那份结构井然、气息澄明的山水中，读出一个现代人心中向往的、不染尘埃的“桃花源”。那不是逃避，而是一种内心的整理与安顿。有朋友戏言：“在这画跟前站五分钟，比喝一晚鸡汤都管用，心静。”

如今，他常常带着一群年轻人，背起画夹，钻进熟悉的山水之间。他不太讲玄乎的大道理，说的都是土话：“别急着下笔，先让山风吹吹你。”“颜色要一层层‘喂’上去，跟喂孩子似的，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听，水声不一样了，画面的节奏也得跟着变。”这些最朴素的道理，都来自与山川最直接的对话。写生回来，那些鲜活的感受在画室里被沉淀、被提纯，古老的技法于是有了温度，传统的样式也因此注入了当代的呼吸。

在这个快得让人心慌的时代，徐耀忠用最古老的青绿语言，做着最“现代”的事——为无数颗漂泊躁动的心，提供一片可以即刻栖息的山水。 他的画，像一扇无声打开的窗，窗外是永恒的、生机勃勃的桂林。你不必真的抵达，只需望上一眼，那股由内而外的清凉与宁静，便已悄然降临。

有人问，天天看真山真水，为啥还要看画？或许答案就在这里：真实的山水治愈身体，而一幅好的山水画，安顿的是精神。徐耀忠的青绿山水，便是这样一帖无声的“安心剂”。它不问你从哪里来，也不催你往哪里去，只是静静地在你的视线里，铺开一片青，晕染一团绿，让你记得：世间仍有不必匆忙的风景，心底常驻无需言说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