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故事番外篇——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陈国社稷

周景王十一年（前534年）冬十月，楚国借陈国内乱之际发起灭陈之战，楚灵王以弟弟公子弃疾（将来的楚平王）为主将、率军‘护送’陈国公子胜、太孙吴返回陈国；随后楚国大军包围并攻破陈都宛丘，杀弑君乱政的陈国公子招。楚灵王随即将陈国改为楚国‘陈县’，以大夫穿封戌为陈县‘县公’。

就在楚国发起灭陈之役时，同为诸侯霸主的晋国却没对楚灵王的大胆举动做出反应，既不表示赞同，也不出兵救援盟友陈国，只是冷眼观望而已；此时，晋国诸卿士家族之间的内斗已经越来越激烈，而国君晋平公材质平庸、威望不足，平常执政卿士们侵蚀公室权力的举动，晋平公已经应付得很吃力了，哪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对外展示‘霸主之威’呢。

得知陈国被楚国吞并之后，晋平公只是轻描淡写地向晋国太史‘史赵’询问说：

“楚军攻克了宛丘，大概陈国会因此而灭亡吧？”

史赵很干脆地回答说：

“绝不会的！”

晋平公不解地问：

“为什么，缘故何在？”

史赵回答说：

“陈国，是帝颛顼的后代；颛顼氏灭亡的那一年，岁星位于鹑火；陈国如今的情况，肯定也会和祖先（颛顼氏）一样；岁星如今的位置，位于箕宿和斗宿之间的银河中，尚未到达鹑火，所以陈国运数未终，社稷还会复兴。并且依天象所示，妫姓（陈国公室是妫姓）的后人将来会在齐地取得政权，统治一段时间后后才会最终灭亡。

陈国的祖先，从没有做过有违天命的事情，帝舜（陈国先祖之一）又为家族增添了更多的盛德，而这种恩荫和美德一直传到了遂（陈国先祖之一）的身上，遂的后代们也保持了良好的德行。胡公（即陈胡公妫满、陈国始封国君）在位时，因为从不贪婪钱财和放纵自己的欲望，所以王室又给他赐姓，让他能祭祀虞帝（即帝舜）。

下臣曾听说，有盛德的人会保佑他的子孙后代、能享有一百代的祭祀；现在虞舜（帝舜）的世代传承还不满一百之数，陈氏将会在齐国继续延续传下去；而且现在在齐国已经显露了这个征兆，所以陈氏一定不会就此灭亡的。”

备注：史赵对‘妫姓（陈国）后人将来会取得齐国国政、陈氏家族将会在齐国继续延续下去’、现在已经有了征兆的预言，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

周惠王五年（前672年），陈国发生内乱，先君陈厉公之子、陈国大夫公子完被牵连其中，为了避祸公子完只得逃离陈国，到当时的诸侯霸主：齐国去避难。而为显示自己的霸主风范和‘揽才求贤’之心，齐桓公接纳了流亡来的公子完，并授予他齐国‘工正’之职（齐国的包工头）。

公子完从此就在齐国居住下来，并改名为‘田完’（古时陈田二字同音）；田完以及他的后代就此在齐国生根发芽，一代代地繁衍下去。而田氏家族当时属于齐国的低级贵族（士或者嬖大夫）。

田完之后，他的儿子田稚（孟夷）、孙子田慜（孟庄）先后世袭了家族的‘工正’官位，这时候的齐国田氏虽然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齐国低等贵族家族，但田氏（陈氏）也开始在齐国内部逐渐发展壮大，去世已久的田完此时也被赐予了‘敬仲’的谥号。

田慜之子、田完的曾孙田须无（即田文子、也称陈文子）继承家族官职时，因为处事有度、智谋出色而得到了时任齐侯—齐后庄公的信任，被授为大夫。从田须无开始，田氏才有了可以进入齐国朝堂议事的权力，齐国的政治版图上也有了田氏的立足之地。

现任齐国田氏（陈氏）家主、田完玄孙陈无宇（即田桓子、陈桓子）是齐灵公的女婿，齐后庄公与齐景公的姐夫，所以在齐国的政治地位更高，开始参与到国政的施行中来。

周灵王二十七年（前545年），田无宇联合齐国贵族高氏、栾氏、鲍氏发动政变，消灭了擅专齐政的权臣庆氏，庆氏家主庆封被驱逐，庆封之子庆舍被诛杀；自此田氏（陈氏）的势力在齐国大大扩张，田无宇的田氏（陈氏）已经和公室别支公孙灶（栾氏家主、子雅）、公孙虿（高氏家主、子尾）、及鲍国（鲍氏家主、鲍叔牙曾孙）这三家卿士家族并列，成为了齐国最有势力的几个贵族家族。

就在楚国灭陈两年后的周景王十三年（前532年），田无宇联合鲍氏家主鲍国，在内讧中击败了栾氏家主栾施（子旗）和高氏家主高彊（子良），迫使栾施、高彊逃亡晋国，栾、高两家从齐国政治舞台跌落；大获全胜的田无宇和鲍国在铲除了栾氏和高氏势力后，立即瓜分了他们留在齐国的土地和家产、领民。

而这之后，田氏（陈氏）家族在一百五十年后取代姜姓吕氏国君、成为齐国新主人的过程，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后续的文章，会详细讲述‘田氏代齐’的全景历程。

回到之前的叙述线——周景王十二年（前533年）二月，楚灵王灭陈后，命弟弟公子弃疾将立国在楚国国内的附庸许国给迁到夷地、也就是城父（河南许昌襄城县）安置，把州来和淮北的土地也划给许国；再将住在城父的百姓迁往旧陈地，又把濮地和夷西的土地补偿给陈地，而住在楚方城山（即楚长城）外的人则迁往许地。

楚灵王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防止陈地的陈国国人们对楚国兼并陈国之事心怀不满、不愿意服楚国的统治。而将陈地之外的百姓迁入陈地居住，就是一种‘掺沙子’的行为，可以防止陈国百姓起来闹事，粉碎陈国贵族复国的企图。

夏四月，陈地突然发生了火灾，善于占卜和推算的郑国大夫裨灶针对此事卜卦，然后推断预测说：

“五年之后陈国将会重新受封、恢复社稷；但再过五十二年后，国家（陈国）还是会灭亡。”

郑国次卿为政公孙侨（子产）得知裨灶的占卜结果后，不解地询问他说：

“你这么说，是有什么理由呢？”

裨灶回答说：

“陈国，是水的隶属；火，是水的配偶，也是楚国的属性所治。如今大火星出现在了陈国，这说明楚国将被驱逐出去，陈国会重新建立。阴阳五行用是用‘五’这个数来相配，所以说陈国五年之后会复立。而岁星要在五年后到达鹑火，表示楚国最终还是会灭亡灭陈国，重新占有它的土地；这是上天之道、不可避免。所以才说五十二年后，陈国社稷会再次灭亡。”

周景王十四年（前531年），楚灵王灭蔡国，在蔡地设县，以弟弟公子弃疾（即将来的楚平王）为蔡公（后兼陈公）；周景王十六年（前529年），蔡公弃疾发动政变推翻了兄长楚灵王的统治，自立为楚王，即楚平王。

为了笼络人心，缓和与诸侯之间的关系，楚平王继位后就立陈国故悼太子偃师的儿子太孙吴为陈侯，即陈惠公。而陈惠公继位时，距楚灵王灭陈刚好是五年时间。

周敬王十五年（前505年），陈惠公去世，其子陈怀公即位；此时，南方的吴国已经十分强大，并在前一年攻破了楚国郢都，几乎灭亡楚国。

为了控制陈国，吴国便召陈怀公入吴，但陈怀公称病没敢去。四年之后，吴王阖闾又召陈怀公入吴，在巨大的压力下陈怀公只得前往吴国‘朝见’，果然被吴国扣留，后来客死于吴国。

陈怀公被吴国扣留后，陈人立其子公子越为国君，即陈湣公。

陈湣公在位第二十四年，即周敬王四十二年（前478年），已经缓过气来的楚国出兵攻伐依附于吴国的陈国，楚大夫公孙朝率楚军破陈、陈湣公被杀，陈国二次亡国，此后再也没有复国（备注：据清华简《系年》中记载，周安王五年（前398年），魏国和韩国在武阳之战中重创楚军，夺取了楚国的大片国土，旧陈人后裔再次复兴陈国。）

陈湣公被杀时，距楚平王复立陈惠公为陈侯、重建陈国的周景王十六年（前529年），恰好是五十二年时间；裨灶当年的卜卦结果完全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