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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做了三年笼中雀,不曾踏出院门一步。
萧成唤说汴京易子相食,外面太危险。
可当我偷偷溜出府买丝线,却见街道繁华如旧,酒楼说书声不断,百姓携妻带子逛市集。
更刺眼的是,他正与安平郡主并肩赏花灯。
那晚,我才知所谓的“饥荒”,不过是困住我的谎言。
1
我做了三年笼中雀,不曾踏出院门一步。
只因汴京易主,民间易子相食。
萧成唤不愿我受到一丝伤害。
直到生辰那晚,萧成唤迟迟不归。
我熬夜等他,却听见侍女窃窃私语。
“你们说,侯爷还要瞒夫人多久?”
我顿时愣住了。
瞒?
瞒什么?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饥荒。
最近一段时间,萧成唤几乎扎根在衙门。
南方水患,淹了庄稼。
又有一批灾民朝汴京赶来。
前几日,还聚集在侯府门前闹事。
萧成唤为了维护秩序,后颈被抓出好几道伤口。
若不是他趴在书案小憩,露出伤口,恐怕他还要瞒着我。
这么一想后,我心里涌起不安。
难不成萧成唤出意外了?
我再也顾不得,一把推开房门。
却和萧成唤碰个正着。
他沉着一张脸,守夜的侍女更是垂着头发颤。
看向我时,眼里带着试探。
“她们可有说什么?”
“最近灾情严重,城中人心惶惶,侯府内绝不允许有人胡说八道。
我连忙拽住他的手说情。
“她们不过闲聊几句家常,没有提到灾情。”
萧成唤的脸色这才好转。
我赶忙将他拉进房中,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是不是受伤了又瞒着我?”
我抬手就要解开他的衣带检查,却被萧成唤一把捉住了手。
他面带无奈,轻笑道:
“好姑娘,你家夫君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我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
一打开,是满满一盒的金饼。
我看着萧成唤眼下的青黑,把箱子推到他面前。
“只要有钱买粮,灾情就能缓解吧?”
“你看看你,都瘦了。”
萧成唤愣了愣,眼里闪过一抹愧疚。
“这是岳父岳母给你留下的寿材钱,我不能要。”
可金银哪有他重要?
我虽在府中,却也知道国库并不宽裕。
“大不了百年归去,我们葬在一个棺材里。”
萧成唤一把将我搂进怀中。
“元元,你真好。”
“此生,我绝不负你。”
早上起来,我浑身酸疼。
枕边空空荡荡,萧成唤早已离去。
我忽然想到昨天忘记送他生辰礼物。
思索片刻后,我偷偷从窗户溜了出去。
灾情严重,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到时候再送,未免缺了几丝情趣。
我一路遮掩,走到书房。
时隔几年,这是我第一次出院子。
书房窗户大开,露出一道身影。
是沈明珠。
有次,萧成唤在宴席上醉酒。
便是她将人送了回来。
我请她进院小坐,她却瞥了眼醉酒的萧成唤似笑非笑。
“侯爷说了,不允许我靠近夫人的院落。”
事后,我询问萧成唤。
他听到我提起沈明珠,整个人脸色大变。
告诉我此人是郡主,性格刁蛮泼辣,要我别去招惹她。
可郡主来了侯府,我怎么不知情呢?
我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
只见萧成唤把我昨日给他的金饼推到沈明珠面前。
他握拳抵唇,轻轻咳嗽一声。
“不要要买首饰吗?这些金子给你,日后不要来打扰我处理公务。”
沈明珠掂着金饼,轻哼一声。
“这还差不多,昨日你走的急,长寿面都没来得及吃,那可是我亲手做的!”
我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萧成唤昨日明明在衙门,怕我担心还托人捎了口信。
说事务繁忙,不能按时归家。
要我耐心等待,不要到处乱跑。
原来他不是在衙门,而是早已有旁人为他庆生。
那我的等待又算什么?
我看着手里的玉佩,上面是我亲手刻的字。
生辰吉乐,朝夕相伴。
简直可笑。
我一把推开门,质问萧成唤。
“为什么把金饼给她?”
2
萧成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元元,你怎么来了?”
沈明珠朝我翻了个白眼。
“萧哥哥想给我就给我,你管得着吗!”
说着,她啪嗒一声关了盒子,递给身边的侍女。
冲萧成唤甜甜一笑。
“萧哥哥,礼物我很喜欢,就是有点俗。”
“果然士族们就是一群俗气怕死,贪财求生之辈。”
“不过可以打成发饰,到时候我戴给你看,好不好呀?”
听见她诋毁门楣,我再也忍不住。
“我清河崔氏,绝不允许你这么诋毁。”
“你既然看不上,就把金饼还我。”
“这些金子是要买粮赈灾的,不是给你做首饰的!”
我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沈明珠狠狠打了一巴掌。
“放肆!”
“我可是皇后的义女,你竟然想从我手里抢东西!”
“你崔氏那么高贵,国破时怎么不见你殉国啊?呸!装什么装!”
我气得浑身发颤,扬手就要还她一个巴掌。
萧成唤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眼里满是警告。
“够了,给郡主道歉。”
我怒极反笑。
“给她道歉?”
“萧成唤,你们都该对我道歉!”
我当众被打,同床共枕的夫君不维护我,竟然还要我低头。
萧成唤手上用力,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
半晌后,他松开了手。
用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警告。
“皇上厌恶士族,要是捅到御前,岳父岳母的墓还能保住吗?”
他一句话,就捅到了我的要害。
我忍下不甘,终究是道了声歉。
“是我无知,冲撞了公主,还请您原谅。”
说着,眼眶滚热。
以前,我从未这么低声下气过。
沈明珠冷哼一声。
“行吧,看在萧哥哥的面子上原谅你。”
“不过,听闻你刺绣精绝,一幅百鸟朝凤闻名于世。”
“你要是真心赔罪,就绣一个给我当赔礼。”
我下意识想拒绝。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萧成唤打断。
“好。”
“能为郡主献礼,是内子的荣幸。”
送走沈明珠后,萧成唤立马紧张地查看我的手。
“刚刚弄疼你了吧?都是我不好。”
他把我的手放在脸旁。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能出气,我绝不还手。”
手腕上青紫一片,隐隐作痛。
我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不会绣的。”
萧成唤嘴角的笑淡去,蹙眉道:
“元元,你能不能顾全大局?”
我忍不住回击。
“我捐出金饼,就是在顾全大局。”
“可你呢?明明知道那是爹娘留给我的寿材钱,你却给她做钗环,到底是谁不顾全大局?”
我本就是逃难入京,一路上看遍了民生疾苦。
对于萧成唤说的饥荒,我是真心想帮忙。
萧成唤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你太固执了,差点给侯府带来祸事,还不知悔改。”
“我已经答应了郡主,若是绣不出百鸟朝凤,我会亲自去皇宫请罪。”
“你要是觉得我没有你的面子重要,大可以不绣。”
3
他转身离去,只给我留下一个背影。
抬起的手滞在半空,终究落寞地放了下去。
整整三天,萧成唤没有到我的院子。
这次,他甚至没有给我捎口信。
空守院落的日子里,我想了萧成唤对我的好。
打仗的时候,有人缴获了一块布,说是贵族用的值钱货,做成衣服穿,好看极了。
萧成唤用缴获的银子和他换了。
别人都笑他傻,他却兴冲冲地把布捧给我。
说他让我吃苦了,没一件好看的衣裳。
又想起断粮的时候,他那么大的个子,却比我吃得还少。
省下的粮食,让我吃足了三餐。
终于,我妥协了,拿起了绣花针。
只是府中丝线不多。
出去采买的人又分不清颜色。
为了早点缓和我和萧成唤的关系,我决定出府。
我穿上侍从的衣服,腰间别了一把匕首。
袖子里又塞了一堆辣椒粉和碎银。
萧成唤说外面很乱,街道上都是人吃人的场景。
我想着万一有流民扑上来,我至少能防身。
实在不行,就给他们银子。
门房的亲娘重病,正愁没钱医治。
拿了我的银子,咬了咬牙,给我偷偷开了门。
临走前,还问我要走了身契。
一副要远走高飞的打算。
我心生疑惑,周围的人却不敢跟我对视。
直到我走出府,才明白为什么。
侯府的位置很偏远。
曾经,我问萧成唤原因。
他只说流民常在城中闹事,住远些比较安全。
如今,看着越来越繁华的街景,我才回过神。
不是为了安全,萧成唤只是怕我知道真相。
街道上商铺林立,男人抱着孩子牵着妻子,在市集中穿梭。
行人们说笑,酒楼中说书人络绎不绝。
明明是一副盛世景象。
我原地震惊,脑中一团乱麻。
原来,当初的饥荒早就平定了。
萧成唤却一直骗我。
可为什么呢?
耳边响起艳羡的声音。
“你看,是安平郡主和武安侯,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听说武安侯至今未娶,难道是在等皇上赐婚?”
战乱那年,父母将我托付给萧成唤。
他一身武艺,父亲笃定大有可为。
写下举荐信,给他展露头角的机会。
婚礼草率,只是在寺庙前歃血结缘。
可毕竟有长辈见证。
外人竟然不知晓萧成唤有个妻子。
抬头一看,萧成唤和沈明珠并肩而立。
她头戴金簪,捧着一大束鲜花,问萧成唤那朵好看。
萧成唤不自然后退一步,脸颊绯红地指了一朵牡丹。
当真是儿女情长。
恍惚间,我明白了他为何心动。
买好丝线后,我立马回了府。
凤羽有赤色,需要用鲜血勾兑染色。
我常年体虚,只流了小半匙的血便止住。
萧成唤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亲自为我上药,眼里满是心疼。
“我这几日太忙了,没来得及跟你知会一声。”
可他身上分明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我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这张脸,我瞧了无数遍。
第一次觉得无比陌生。
终于,我开口。
“我出府了。”
“原来,汴京的饥荒早就结束了。”
萧成唤身子一僵。
不等他反应,我接着说话。
“我看见了你和沈明珠。”
“百姓们说你未娶妻,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4
许是要解释的太多,他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片刻后,他突然站起来。
脸上满是慌张的怒火,对着我倒打一耙。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非要往外跑?”
我抿唇不言,他的气势又低了下来。
“元元,你听我解释。”
“你也知晓,我是得你父亲举荐才做的官。”
“若不是隐瞒你的身份,我怎么能拜将封侯?”
“不让你出去,只是为了保护你。”
“等时局稳定,我一定风风光光把你迎娶进门,弥补当年的遗憾。”
他处处解释,却唯独不提沈明珠。
心里的失望一点点积累,我无力再去纠结了。
一连几次,次次维护。
成亲数年,同甘共苦,竟然敌不过一个外人。
见我不再追问,他忙给我上药。
看着我手上的伤口,他满眼心疼。
“用丫鬟的血就好了,你身子娇贵,哪能受伤?”
我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刺绣,自然要用我的血。”
“丫鬟也是人,我也是人,有什么不同呢?”
他指尖一顿,抿了抿唇。
“是吗?”
我忽然觉得,并不是萧成唤不愿意回小院了。
而是,从前那个为百姓执剑的他再也回不来了。
而我,也该做下选择了。
一连数日,我终于绣好了百鸟朝凤图。
阳光下,凤鸟的翎羽栩栩如生。
萧成唤欣喜地摸着刺绣。
“元元,你终究是在意我的。”
他拨出一队人马,让管家准备车架。
“你不是一直想出门吗?”
“如今正是下江南的好时节,我事务繁忙,暂时走不开,就让丫鬟们陪你去。”
我确实想去江南,立刻应了下来。
对于有没有萧成唤,我已经不在意了。
姻缘大抵如此,时间一久便厌倦。
若再要个说法,没完没了的逼问,只会心生怨怼。
马车里塞满了话本零食,都是萧成唤逐一命人布置,生怕我途中无聊。
走到寿康坊时,鞭炮齐鸣。
我心下好奇,想要揭开帘子。
侍女却一脸慌张地引开我的注意力。
“夫人,你要喝茶吗?”
我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头也不回道。
“我不渴。”
指尖碰到车帘,侍女又要说话。
我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侍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夫人,外面太吵闹了,我们还是别看了吧。”
帘角在我手中皱成一团。
眼前一片喜气。
萧成唤穿着喜袍,神采飞扬。
新娘伏在他的背上,牢牢搂住他的脖子。
盖头上的百鸟朝凤刺得我眼眶酸涩。
原来,百鸟朝凤是让我向她低头。
原来,侍女说的‘瞒’不仅仅是饥荒。
萧成唤似有所察,朝我看来。
一瞬间,四目相对。
他的笑僵在嘴角。
(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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