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大闹皇宫多年,直到最后才明白,皇上之所以屡次容忍她,并非因为父爱,而是因为她长得太像那个人!
“皇上,臣女有一样东西,想请您过目。”
养心殿内,小燕子一身素衣,脸上没有往日半分笑意,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她手里捧着一卷画轴,一步步走向御案。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上抬起头,眉头微蹙。
“什么东西,值得你硬闯养心殿?”
小燕子不答,走到案前,猛地将画轴在御案上铺开。
画上是一个眉眼清丽的女子,正值双十年华,笑意温柔。
皇上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溅起一小朵墨花。
小燕子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碎成了粉末。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问。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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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林瘫轮椅自食恶果
赵薇
1
“哐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宝华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内所有宫女太监都吓得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小燕子站在一地琉璃碎片中间,手里还抓着半截明黄的穗子,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声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旁边的小邓子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开口。
“还珠格格,这……这可是波斯今年刚进贡的琉璃盏,皇上最是喜爱,特意摆在宝华殿的……”
言下之意,这祸闯大了。
小燕子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她只是想看看那琉璃盏上刻的鸟儿,没想到这盏子这么滑。
就在众人以为皇上会龙颜大怒时,御座上的皇上却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一脸闯祸表情的小燕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无妨。”
皇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碎了就碎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你没伤着手吧?”
小燕子愣住了,摇了摇头。
“没……没有。”
皇上笑着摆了摆手。
“那就好,起来吧,都起来吧。”
他又对小邓子吩咐。
“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碎片扎到格格的脚。”
“喳。”
小邓子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手脚麻利地招呼小太监们过来清理。
小燕子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皇阿玛疼她,可这次,似乎疼得有些过头了。
这可是波斯进贡的宝贝,独一份的琉璃盏,就这么碎了,他竟然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周围的宫人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羡慕,嫉妒,还有一丝……敬畏。
仿佛她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戳穿身份的假格格,而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护身符。
皇上处理完这边的事,便起身准备移驾养心殿。
经过小燕子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头。
可手抬到一半,却又顿住了,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下次小心些,别这么毛毛躁躁的。”
那语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纵容的叮嘱。
小燕子心里那点不安,被这句温言软语冲淡了不少,她仰起头,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知道了,皇阿玛!”
皇上看着她的笑脸,眼神有片刻的恍惚,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宝华殿的风波,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景仁宫里,皇后听完容嬷嬷的禀报,脸色铁青。
她“砰”地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上好的官窑青瓷四分五裂。
“好一个‘无妨’!”
皇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本宫不过是训斥了她几句,皇上就给本宫甩了半个月的脸色。”
“她倒好,打碎了波斯进贡的琉璃盏,皇上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容嬷嬷连忙跪下,一边收拾碎片一边劝道。
“娘娘息怒,为了那个野丫头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皇后扶着桌子,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本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来路不明的民间丫头,竟能让皇上偏爱到如此地步!”
“紫薇那个正牌的格格,也没见皇上这么护着!”
容嬷嬷将碎片收拾好,起身走到皇后身后,轻轻为她捶着背。
“娘娘,您别急。老奴瞧着,这事儿透着古怪。”
皇后冷哼一声。
“何止是古怪!简直是荒唐!”
容嬷嬷压低了声音,凑到皇后耳边。
“娘娘您想,皇上是何等英明的君主,怎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丫头如此上心?”
“就算是父爱,也总得有个度。可皇上对这位还珠格格的容忍,已经超出了常理。”
皇后眼神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容嬷嬷点了点头,眼神阴鸷。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小燕子,身上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皇上护着她,或许……根本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皇后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容嬷嬷重新奉上的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她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阴森。
“说得对。”
“本宫倒要看看,她究竟能得意到几时。”
她将茶杯凑到唇边,眼神望向窗外漱芳斋的方向,充满了算计与狠厉。
“容嬷嬷,给本宫盯紧了漱芳斋。”
“尤其是那个小燕子,她的一举一动,本宫都要知道。”
“是,娘娘。”
2
夜色如墨,养心殿的烛火摇曳。
令妃靠在皇上怀里,纤纤玉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殿内一片静谧,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皇上。”
令妃柔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皇上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令妃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
“臣妾今日听闻,还珠格格在宝华殿打碎了波斯进贡的琉璃盏。”
皇上“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令妃继续说道。
“臣妾听说,您并未责罚格格,还说……无妨?”
“是啊。”
皇上睁开眼,看着帐顶的流苏,语气平淡。
“一个丫头,毛手毛脚的,碎个东西罢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令妃心中一动,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皇上待还珠格格,可真是……与众不同。”
“臣妾瞧着,您对紫薇格格,似乎都未曾这般纵容。”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上的神色。
“臣妾斗胆,皇上为何如此偏爱小燕子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皇上脸上的那点温存和倦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沉默了。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令妃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这个男人,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她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皇上,臣妾……”
她想开口解释,却被皇上打断了。
“夜深了。”
他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安置吧。”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令妃,再无一言。
令妃僵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入宫多年,圣眷优渥,还从未见过皇上如此模样。
只是提了一下小燕子而已,为何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不是被触怒的恼火,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被人投入一颗石子,表面看似无波,湖底却已是暗流汹涌。
这一夜,令妃再也无法安睡。
她身边的帝王,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熟睡,可她知道,他醒着。
和他的人一样,醒着,却又像沉浸在另一个无人能及的世界里。
次日,天气晴好。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蜂飞蝶舞。
小燕子正带着小邓子小卓子,在御花园里追逐一只关在金丝笼里的鸟儿。
那是西域新进贡的灵鸟,通体雪白,头顶一撮红羽,叫声清脆悦耳,皇上很是喜欢,命人好生养着。
可小燕子觉得,这么漂亮的鸟儿,关在笼子里太可怜了。
“快,快抓住它!”
小燕子一边跑一边喊,笑得像个孩子。
她趁着看管的太监不注意,打开了笼门,那只白鸟“扑棱”一下就飞了出来。
“格格,格格使不得啊!”
小邓子和小卓子急得满头大汗,跟在后面追。
“这是皇上心爱的鸟儿,飞走了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小燕子才不管这些。
“什么担待不起!鸟儿就该在天上飞!关在笼子里算怎么回事!”
她爬上假山,挥舞着手臂,对着那只在半空中盘旋的白鸟大喊。
“飞吧!飞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了!”
那白鸟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在空中鸣叫两声,振翅向着宫墙外的高空飞去。
小燕子看着那越飞越远的小白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长廊下,皇上正由一群人簇拥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本是来御花园散心,没想到会看到小燕子“放虎归山”。
身边的太监总管李玉吓得腿都软了,正要上前呵斥,却被皇上抬手拦住了。
皇上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目光穿过繁花绿树,落在那个站在假山之巅、笑得肆意张扬的女孩子身上。
她的身影,在灿烂的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
她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那种鲜活的、蓬勃的生命力,像一把利剑,刺破了重重宫闱的沉闷与压抑。
看着看着,皇上的眼眶,竟然慢慢地红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龙袍的领口。
他抬起手,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自己的脸。
周围的宫人全都噤若寒蝉,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如此失态。
只有李玉,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
皇上看的,或许根本不是还珠格格。
而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里的人。
那个同样喜欢穿着红衣,同样笑得无所顾忌,同样向往着自由,最后却被永远困在这四方城里的人。
皇上放下袖子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走吧。”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那只被放走的灵鸟一眼。
仿佛那只鸟的去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放走它的人,是小燕子。
3
自从上次打碎琉璃盏、放走灵鸟,皇上非但没罚,反而赏赐了更多东西之后,小燕子在宫里的地位愈发微妙起来。
下人们对她愈发恭敬,几乎到了畏惧的地步。
而那些妃嫔们,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小燕子自己也觉得不对劲。
她不是傻子,一次两次可以说是皇阿玛心胸宽广,可三番五次,就透着一股邪门了。
这天,内务府又送来一大批赏赐,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堆满了漱芳斋的半个院子。
小燕子看着这些华丽却冰冷的东西,心里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觉得一阵烦躁。
“紫薇,你说皇阿玛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拉着紫薇的手,坐在漱芳斋的门槛上,一脸苦恼。
“我闯了那么多祸,他不但不生气,还一个劲儿地赏我东西。”
“这些东西,我都快没地方放了。”
紫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怜惜。
“皇阿D玛疼你,这不是好事吗?”
小燕子摇了摇头,拨弄着衣角。
“不是的,紫薇,你不懂。”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好像他不是在对我好,而是在对另一个人好。”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常常会飘得很远,好像透过我在看别人。”
紫薇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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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也有这种感觉。
皇阿玛对小燕子的好,好得有些不真实,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补偿意味。
“或许是你想多了。”
紫薇安慰道,但声音有些干涩。
小燕子叹了口气。
“也许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别想这些了。库房里乱七八糟的,你陪我去整理一下吧。”
“好。”
漱芳斋的库房里,堆满了皇上历次赏赐的物品。
两人一边整理,一边说笑,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咦,这是什么?”
小燕子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箱子底下,拖出来一个扁平的画匣。
画匣也是紫檀木的,上面没有雕花,只在角落里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看着好旧啊。”
紫薇也凑了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这不像是内务府的东西,倒像是……私人物品。”
小燕子好奇心大起,她试着打开画匣,发现并没有上锁。
她轻轻掀开盖子,一卷被锦缎包裹的画轴静静地躺在里面。
“是幅画!”
小燕子兴奋地将画轴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在地上展开。
随着画卷的展开,一个女子的形象渐渐清晰。
画中女子身穿一袭淡雅的鹅黄色旗装,梳着简单的两把头,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珠翠,只在发间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栀子花。
她没有看画的人,而是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嘴角含着一抹温柔恬静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整个画面,美好得不似凡间。
当小燕子和紫薇看清那女子的脸时,两人都呆住了。
“这……”
紫薇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小燕子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画上的女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画上的女子,眉眼之间,竟与小燕子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虽然比小燕子的温柔沉静,但那神韵,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说小燕子是燃烧的火焰,那画中人便是静谧的湖水。
形态不同,本源却惊人地相似。
“她……她是谁?”
小燕子声音发颤,指着画中人问紫薇。
紫薇摇了摇头,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惊得魂不守舍。
“我不知道……宫里从未见过这个人。”
小燕子的目光移向画卷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小字和一方印章。
她不识字,急忙拉着紫薇。
“紫薇,你快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紫薇凑过去,仔细辨认着那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
当她看清那几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到底写的什么?”
小燕子急得直摇她的胳膊。
紫薇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落款是……宝亲王弘历。”
“印章是……‘长春居士’。”
宝亲王弘历,那是皇上登基前的封号。
长春居士,是皇上当年在潜邸时用的私印。
这说明,这幅画,是皇上在登基之前画的。
画的是一个……和他曾经关系匪浅,而且长得极像小燕子的女人。
一个惊人的、几乎可以称得上荒谬的念头,同时在两个女孩心头炸开。
皇上之所以对小燕子百般容忍,千般宠爱,难道……
难道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
而是因为,她长得像画里的这个女人?
小燕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不安、困惑、疑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答案。
她不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
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长得像别人,所以才被施舍了父爱的可怜虫!
“不……”
小燕子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画卷,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抓着一道催命符。
“我要去问他!”
她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要去问问皇阿玛,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小燕子,你别冲动!”
紫薇吓坏了,连忙上前拉住她。
“皇上正在养心殿议事,你不能去!”
“放开我!”
小燕子一把甩开紫薇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再也无法忍受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那种被当成影子的屈辱。
她要一个真相。
一个明明白白的,哪怕是残忍的真相!
她抓着画卷,疯了一样冲出漱芳斋,直奔养心殿而去。
身后,是紫薇惊惶失措的呼喊。
“小燕子!小燕子你回来!”
养心殿外,侍卫林立,气氛庄严肃穆。
小燕子像一阵旋风,不管不顾地往里闯。
“站住!还珠格格,皇上正在与大臣议事,您不能进去!”
两名御前侍卫交叉手中长戟,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
小燕子双眼通红,声音嘶哑。
“我有天大的事要问皇上!今天谁也别想拦我!”
侍卫面露难色,但职责所在,寸步不让。
“格格,请您不要为难奴才们。您有什么事,可以等皇上议事结束……”
“我等不了!”
小燕子大吼一声,竟试图从长戟下面钻过去。
里面的动静惊动了殿内的皇上。
“外面何人喧哗?”
皇上不悦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玉连忙躬身出去查看,一见是小燕子,顿时头大如斗。
“我的好格格,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玉苦着脸迎上来。
“皇上正和几位军机大臣商议要事呢,您可千万不能闯进去啊!”
小燕子根本不听,她推开李玉,趁着侍卫愣神的功夫,一头冲进了养心殿。
殿内,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正躬身站着,见一个女子突然闯入,都愣住了。
皇上坐在御案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怒意。
“小燕子!你好大的胆子!”
他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雷霆之威。
“谁准你闯进来的?给朕滚出去!”
这是皇上第一次对她用如此严厉的口气说话。
若是往常,小燕子或许会害怕,会退缩。
但今天,她心里被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填满,再也容不下半点畏惧。
她无视了皇上的怒火,也无视了周围大臣们惊愕的目光。
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御案。
她的眼神,直直地刺向龙椅上的那个男人。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崇拜和亲近,只剩下冰冷的质问和深不见底的失望。
“皇上。”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大殿里。
她没有再叫“皇阿玛”,而是用了那个疏离又冰冷的称呼。
“臣女有一样东西,想请您过目。”
皇上眉头紧锁,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燕子。
她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浑身是刺,充满了绝望的攻击性。
还没等皇上发话,小燕子已经走到了御案前。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画卷,然后,猛地一下,将它在宽大的御案上狠狠铺开!
奏折被扫落一地,朱砂墨汁洒得到处都是。
但没有人关心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幅突然出现的画卷上。
画上,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子,正带着浅浅的笑意,凝望着遥远的窗外。
那张脸……
当皇上看清画中人容貌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脸上的怒意,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堡,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是不可置信,是深埋心底的秘密被骤然揭开的仓皇与痛楚。
他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金砖地面上,溅起一小朵凄艳的墨花。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血色,变得和殿外的白玉栏杆一样惨白。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殿内的几位老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失态。
皇上颤抖着,慢慢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幅画,那只曾经指点江山、批阅生杀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残叶。
他的指尖,悬在画中女子脸颊上方,咫尺之遥,却仿佛隔着生与死的银河。
他的眼中,瞬间涌上了浓重的水汽,痛苦、思念、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小燕子冷冷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副模样,比任何解释都更加直白,更加残忍。
她心中最后一点点微弱的希冀,也彻底碎成了粉末。
原来,都是真的。
那些无度的纵容,那些反常的偏爱,那些恍惚的眼神……
全都不是给她的。
她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可笑的替代品。
巨大的悲愤和屈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盯着那个她曾经以为是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厉声质问。
“她是谁?”
5
皇上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仿佛被这句质问从遥远的回忆中猛地拽回了现实。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小燕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被揭穿秘密的狼狈,有面对故人的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你们……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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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几位大臣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养心殿。
李玉也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并亲自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皇上和小燕子两人,以及御案上那幅掀起惊涛骇浪的画。
“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
皇上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小燕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固执地重复着。
“她是谁?”
皇上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叹尽半生的无奈与悲伤。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是……”
你的亲生母亲。”
轻飘飘七个字,砸在殿内,震得小燕子踉跄后退,扶住冰冷的柱子才站稳。
空气瞬间凝固。
皇上缓缓睁眼,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他望着眼前这个跳脱莽撞、却又眉眼倔强的姑娘,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往事。
当年江南烟雨,他微服私访,遇见了那位温婉如水的民间女子。她无家世,无背景,只有一身才情与满心温柔。他许过她安稳,许过她来日,却终究抵不过宫廷规矩,抵不过身不由己。
他将她安置在江南别院。本想待时局安稳便接她入宫。未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让她连一句道别都没能留下。
临走前,她拼尽最后力气,将襁褓中的女儿托付给亲信。
那个孩子,便是流落民间、辗转长大、最后撞进皇宫里的小燕子。
小燕子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她以为自己的身世只是一场浮萍般的漂泊。她以为皇宫里的温暖全是施舍,以为皇上的疼爱全是怜悯。
原来不是。
原来她不是无根的草。
原来她身上流着帝王的血。
原来那些莫名的亲近,那些破例的纵容,那些在她闯祸后压下怒火的包容,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
“朕不敢说。”皇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微微颤抖,“朕怕你恨朕。怕你知道自己的娘因朕而死,便再也不肯留在朕的身边。”
小燕子猛地抬头,望着眼前鬓角已染霜华的男人。
他是九五之尊。他是万人之上的皇上。他掌握天下生杀大权。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亏欠妻女、愧疚半生的父亲。
小燕子再也撑不住,一步步走上前,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轻轻跪在了龙椅之下。
“皇阿玛……”
一声呼唤,哽咽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
皇上浑身一震,猛地俯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头。
多年的秘密,终于尘埃落定。
半生的遗憾,终有了归处。
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小燕子没有再追问更多。
她知道了自己的来历。知道了自己被人深爱过。知道了眼前这个威严的男人,藏了半生的牵挂与温柔。
从此,皇宫不再是她临时的避风港。
这里,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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