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冬天,关中天寒地冻。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凌晨,西安城头还挂着残月,城外咸阳一线却已经暗流汹涌——中央军的部队、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对峙成一条弯曲的火线,空气里都是火药味,却一时间没有枪声。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名字并不算耀眼的军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个人,叫万耀煌;而真正帮他在这场风波里“站稳脚跟”的,还有一位常被忽略的角色——他的妻子周长临。
那几天里,张学良、杨虎城、西安事变,几乎占满了所有人的视线。相比之下,住在西安招待所里的这对中年夫妇,看上去并不起眼。但不得不说,正是他们在关键时刻的一进一退,一硬一软,让蒋介石记住了这个湖北将领,也记住了那位“处变不惊”的军人妻子。
有意思的是,若把时间往前拨二十多年,会发现万耀煌的“出头”,绝不是靠一次临场发挥,而是一路从底层军官熬出来的本事和资历。西安事变,只是一个契机。
一、早年磨砺:从黄冈到保定
1891年,万耀煌出生在湖北黄冈的一个普通家庭。那时的黄冈,地处长江、汉水要冲,人杰地灵,却也战乱频仍。家境并不宽裕,他能顺利读书,靠的是舅父夏寿康出钱出力,这个亲戚后来也在他人生轨迹中留下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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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候的万耀煌,算是典型的读书出身。可是清末民初的大环境,读书人要么走仕途,要么投身军界,很难两全。他最终放下书本,走上军旅之路,先考入湖北陆军小学,再进陆军第三中学,之后进入陆军兵官学堂。
这所兵官学堂不久之后改名,成为名声更响的保定军官学校。那是当时北洋系军人的摇篮之一,讲究新式战术和参谋训练。对很多后来的军政人物来说,能在保定待过一段时间,本身就是一块含金量很高的敲门砖。
万耀煌并没有就此止步。完成基层军官训练之后,他又考入陆军大学,把更系统、更高层次的军事教育学了一遍。那个年代,许多军阀将领是靠“打出来”的经验成长起来的,能把两所高等军事院校读全的,并不多见。
也正因为有这份扎实的理论基础,在民国初年的一众军人当中,万耀煌虽然资历不算最老,却有一种不同的“学院派”气质。打仗不只是凭胆子,还要看地图、算火力、量距离,这一点在之后的几场硬仗里体现得很明显。
1920年前后,他开始在湖北军中崭露头角,担任湖北省署卫队营长。这类卫队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既要负责警备,又要维护地方权力结构的安全,对于一个年轻军官来说,是极好的练手岗位。
不久之后,他转入湖南夏斗寅部,担任参谋长。夏斗寅后来被称为“初代湖北王”,权势一度很大,行事却颇为跋扈。万耀煌在他手下干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从战术到后勤,从部队训练到攻守规划,几乎什么都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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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军阀身边做参谋长,既是机遇,也是险棋。会用人的上司,可以让你快速成长;一旦上司树敌太多,下属也很难全身而退。对比后来夏斗寅的遭遇,再看万耀煌的转身,多少带着几分“同门不同命”的意味。
北伐战争爆发后,旧势力逐步被打散,许多旧军队被改编、收编。万耀煌在这一波洗牌中没有被淘汰,反而借着战功一路往上升,从团、旅到副师长、师长,一步步把资历熬实。
中原大战时,他已经担任第十三师师长。那一仗,他在曲阜一线同傅作义部交手。津浦路一带的阎锡山防线,在他一通猛攻之下,被搅得七零八落。具体战况细节已很难完全复原,但当时军中对他“会打仗”的评价,是实实在在传出来的。
战场上的成绩,很快转化为军衔上的跃升。到1935年,他终于升任第二十五军军长,成为带有“军”字头的主官。这在国民党军队体系里,已经属于相当高的级别。
值得一提的是,他并非黄埔系出身,在那几年,黄埔系统的军官正大批涌现,占据了不少要害之地。能在这种背景下坐上军长位置,说明万耀煌既有战功,也得到了南京方面一定的信任。
第二十五军本身带着浓厚的夏斗寅旧部色彩,骨干多出自旧系统。但到1935年时,夏斗寅已经远离这支部队。在新的政治气候之下,把旧印记慢慢淡化、重新塑造军队形象,成了万耀煌必须完成的任务。
从这个角度看,他在中原逐鹿中的每一步,都在为后来的那场风波打基础。没有前面十多年一步步积累的军功和口碑,西安事变时,他也很难有那么大的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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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西安事变中的险局与“内助之功”
时间来到1936年。那一年,抗日呼声日益高涨,“攘外必先安内”的路线却仍在推行。东北军的张学良、十七路军的杨虎城对局势极为不满,酝酿中的变局已悄悄逼近。
12月,西安事变爆发。12日凌晨,张学良、杨虎城发动兵变,扣留了前来督战的蒋介石。在这一连串突然的行动中,蒋介石身边的随从、要员多数被控制、软禁,国民政府高层一时间陷入极度混乱。
万耀煌此时已经45岁,带着第二十五军驻守咸阳一带,地理位置极为微妙——离西安很近,又是中央军,理论上只要他一声令下,炮火就可以直接压到西安城下。这支部队的态度,是各方都非常在意的一环。
事变爆发前后,万耀煌与妻子周长临,正好住在西安招待所,与陈诚、蒋鼎文等一批国民党要员一道,被张、杨方面控制。对西安方面来说,这些人既是“筹码”,也是负担。
在紧张谈判和对峙的早期阶段,张学良亲自找上门来,希望万耀煌配合。他的意思很直接:只要第二十五军从咸阳撤离,西安的压力就能小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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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流传的说法是,当时两人有过这样一段交锋。张学良开门见山:“万军长,你只要把部队移开一点,这边就好办多了。”万耀煌的回答很硬:“没见到委员长,军队不能轻动。”这几句对话或许有润色成分,却大体反映了当时的僵局。
站在军事角度看,这种“硬顶”风险极大。假如第二十五军被突然夺取指挥权,或者西安方面强行接管,他本人随时可能成为牺牲品。但从政治信号上看,他明显站在了蒋介石一边,把忠诚摆在首位。
就在僵持看似要继续恶化的时候,局面出现了转折点,这个转折,来自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前提——“女人不算政治犯”。
张学良方面出于惯常观念,并未把随行的家属当成重点看管对象,周长临在招待所里的活动范围,相对要大得多。她没有军职,但是军长夫人的身份,让她可以自然地出入一些房间,探望被扣的将领。
周长临并非毫无准备。她本身受过一定教育,又长期在军旅生活中见惯风浪。事变发生后,她迅速意识到,单靠硬扛并不能解决问题,紧绷的局势一旦失控,谁也讨不到好。
有一段流传较广的回忆提到,蒋鼎文见到她,语气郑重地拜托:“现在只能靠你多跑一跑,多说一句话,就多一分转圜余地。”周长临据此开始在被扣押的各路要员之间穿梭,传递信息、安抚情绪,同时留意外界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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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蒋鼎文等人的授意下,她设法与咸阳的第二十五军建立联系,传出一个关键信号:不能贸然对西安采取强攻态势,需要适当调整部署,以免局势激化到不可收拾。
这一步看似是“让路”,实际上等于替蒋介石和中央要员争取时间,也减小了来自中央军内部的误判风险。军队不再摆出立刻开打的姿态,西安方面的心理压力随之发生微妙变化。
值得玩味的是,一边是军长坚持“见不到蒋介石就不动军”,一边是军长夫人转而从缓和局势入手,在一定程度上“松了口”。这种一紧一松的效果,让双方都有台阶可下。后来有人评价,这对夫妻在西安事变中的表现,恰恰是一个“软硬兼施”的范例。
周长临的行动,还有另一层意外的后果。事变期间,亲日派将领何应钦曾有意借机扩大冲突,甚至不排除借日本势力之手打入西安,把内战推向更糟糕的方向。周长临在高层之间传话、斡旋,使这些极端方案难以付诸实施。
从结果上看,她既帮着保护了蒋介石等一批中央要员的安全,又在无形之中压制了某些企图“火上浇油”的动向。对于一位在档案中少有公开记载的军人妻子来说,这样的表现,的确可以用“机智果敢”来形容。
事变平息之后,蒋介石回到南京,对参与周旋的相关人员逐一过问。蒋鼎文后来专门撰文回忆,提到周长临“处变不惊,机智果敢,终能不负重托”这句话,已经是对她极高的评价。这话不是客套,更是公开的背书。
万耀煌与周长临双双获得“西安蒙难纪念章”,在资历表上多了一条极为醒目的履历。对外界而言,这枚纪念章象征着忠诚和“受难者”的身份;对蒋介石来说,则是一块可以放心使用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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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蒋介石对他夫妻的态度明显不同于一般军长。忠诚已经得到验证,再加上多年战功,万耀煌等于完成了从“能打仗的地方军官”到“值得倚重的中央系统将领”的过渡。
三、战火洗礼与仕途起落
西安事变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全面抗战便在翌年爆发。1937年8月淞沪会战打响,华东战场一片焦灼,各路中国军队在江、海之间与日本陆战队展开苦战。
在这场规模空前的战役中,万耀煌率部参加了外围作战,在刘行以东的均家浜一带阻击日军。那里地势复杂,河网纵横,既不易防守,也不易撤退。部队必须一边固守阵地,一边应对敌军的炮火和机械化突击。
战地报告中记载,他的部队在该地区承受了相当程度的压力,但阵地一度保持稳固,为后方部队机动和防线调整争取了宝贵时间。对当时的中央军来说,这样的“拖住敌人”已经非常难得。
淞沪会战结束后,万耀煌的军衔再次提升,升任第十五军团司令。同时,他还兼任武汉卫戍副总司令,负责长江中游这一战略枢纽的守备工作。名义上看,这是“又进一步”,位置显得非常体面。
然而事情的另一面,却显示出蒋介石一贯的小心谨慎。第十五军团并没有固定隶属的整编部队,更多是一种“架子军团”的头衔。万耀煌自己也半开玩笑地说过,这是个“光杆司令”,手底下缺乏可以随时调遣的成建制兵力。
这一安排,既是对他能力与忠诚的认可,又暗含权力上的制衡意味。蒋介石不愿让一个非黄埔系、又有“独立作战能力”的军长握有过多实权,因此给了他一个高位,却没让军权实质性膨胀。
这种“有名无实”的状态,在国民党军队中并不少见。很多将领头衔很好看,真正能动的部队却寥寥无几。对万耀煌来说,这既是肯定,也是种隐隐的掣肘。
抗战继续推进,战线越拉越长,各地战况此起彼伏。万耀煌在这一阶段,多数时间仍围绕中部战区活动,既参与前线部署,也承担后方守备。由于资料零散,他在某些具体战役中的表现不如淞沪会战那般醒目,但在军中口碑尚算稳固。
1945年日本投降,中国抗战胜利。战争刚结束,新的内战阴影很快压了下来。老将领们必须在新的政治格局中重新找位置,许多原本在抗战中立功的人,也不得不面对艰难选择。
1946年,国民政府着手重整地方政权,派往各省的主政者,多半要兼顾军政双重背景。万耀煌被任命主政湖北,担任要职。这是他个人仕途上的一个高光阶段,从军中将领转为地方一方重臣,权力范围与影响力都大幅扩大。
湖北地位特殊,是长江流域的重要省份,又毗邻多省,经济与交通都颇为关键。能在这里主政,证明南京方面对他有较强信任,也希望借他的资历稳住地方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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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彼时的政局已明显动荡。经济凋敝、通货膨胀、民生困苦,加上各方力量重新角逐,让省级长官的处境颇为尴尬。既要执行中央政策,又要应对地方复杂现实,任何一步走得不稳,都可能招来非议。
在这种背景下,万耀煌的心态渐渐发生变化。长期战事带来的疲惫,加上对局势走向的隐忧,使他对继续卷入高层政治搏杀的意愿越来越低。1948年,他辞去职务,从湖北主政位置上退下。
从时间上看,他选择在内战最激烈的阶段抽身,既有个人的考量,也反映了他对前途的判断。对一位出身地方、成长于军旅的将领而言,能在那个多事之秋主动退场,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至于周长临,此后并未频繁出现在公开记载中。她在西安事变中的表现,反而成了两人履历中最为突出的共同一笔。那枚“西安蒙难纪念章”,既是对过去的一种见证,也默默说明了一对军中夫妇在风云变幻中扮演过怎样的角色。
从黄冈少年,到保定学员;从夏斗寅旧部,到中央军军长;从西安事变的被扣要员,到抗战时期的军团司令,再到主政湖北、选择退位,万耀煌的一生,几乎贯穿了民国前半段的大部分重大节点。
在这条曲折的道路上,西安事变无疑是一个转折点。而在这个转折点上,他的军事实力、政治选择,以及妻子那一次看似“顺势而为”的举动,共同构成了他“在老蒋阵营中站稳脚跟”的关键筹码。对当时的他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是代价,里面的冷暖,恐怕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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