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卷宗内夹着一本《工作手册》,断断续续记载着一些并不连贯的文字,然而就这几页不连贯的文字,恰由此侦破了一桩命案。
一九七九年七月十四日拂晓,晨曦还未在地平线上消逝,上海市市郊边沿的彭浦公社(现为上海市静安区彭浦镇)龙潭大队候家角生产队一大片丝瓜棚边,出早工的六、七名青年女社员在田边安装电泵打水。小林刚按好电闸刀,来到河浜边洗手。
“咦!水面上怎么有一样东西漂浮着?”
她跑近一看:吓得“啊哟”一声便大声惊呼起来,社员们闻声奔向河边,只见一具女尸在水面上漂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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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长时间,宝山县(现为上海市宝山区)公安局刑侦队和市公安局的侦察技术人员赶到现场,投入紧张的现场勘查。将女尸打捞到岸上,仔细检验,发现死者衣着完整,年约二十多岁,剪游泳式短发,上穿印花的确凉短袖衬衫,粉红色胸罩,下着米黄色百折裙,赤脚穿广州产品棕色半高跟凉鞋。
经法医进行尸体检验:头部皮下充气,嘴唇外翻,面部皮肤呈暗褐色,口鼻腔有血样液体溢出,全身出现血管网,周身表皮产生腐败气泡和大片脱落,尸斑不明显,头面部未见破损,未见外伤痕迹。胃内见有酒精成分。
初步断定:死者系生前入水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应在进食后二小时左右。
侦查人员根据现场勘查和法医进行尸体检验的情况,经过热烈讨论,对案情作了详细分析,会场上出现了两种不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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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意见认为,女尸怀有三个月身孕,尸体头部向下,背部朝天,合扑于水面,全身无外伤痕迹,现场及尸体均无遗物,死者很大可能由于行为不端,怀孕后怕名声不好,自羞投河,因而认定为自杀;
另一种意见认为,死者周身虽无其他伤痕和他杀迹象,但为什么脑发际沾有一片污泥?为什么河岸边又发现两只足尖向上的足印?为什么胃内还留有酒精?……这一连串疑问,得不到圆满解释,因而判断是一起奸情谋杀案。
两种意见,争论十分激烈,出现了僵局。
刑侦队长老陈,是个有丰富经验的老公安。他专心细致地听完同志们的争论,久久陷入沉思,稍顷,他习惯地点燃了一支烟,冷静而客观地针对争论中出现的两种不同意见,作了比较分析,然后集中大家的智慧,果断地作出了如下决定:
一、想尽一切办法,首先弄清死者是谁?及其生前情况,然后通过死者亲属查明死因;
二、继续抓紧现场勘探,深入访问群众,从中发现与此案有关线索;
三、立即拍摄死者照片及遗留物,印发全市各单位协查,同时组织力量,发动群众辨认死者照片,尽快查到死者生前的活动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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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查找死者生前下落的战斗开始了。
一张张《协查通知》,经过机要部门,迅速转递到各公安派出所。全市广大公安人员已经动员起来,普遍查找失踪女青年的工作正在进行。
七月十六日,即发现女尸后第三天。大场派出所值班民警热情接待了一名青年工人季云平,自称他有个妹妹,叫季云娟,二十五岁,于七月十二日晚离家外出,至今未归。要求派出所协助查找他妹妹的下落。
说时,民警拿出一张死者照片,叫姓季的青年辨认。尽管尸体已高度腐败,但青年季云平仍然从衣着模样、特征上认出与其妹妹相像。
侦查员将死者穿着遗物,交与季姓青年及其父母辨认,进一步证实死者确系五天前失踪的季云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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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本市纺织原料公司运输队机修车间工人。七月十二日这天离家外出时间,在晚上七点二分,带一块钻石牌手表,说托人在广州捎一双皮鞋,准备去拿,一去未归。并说:二年前,曾有一名姓杨的青年,同云娟有过交往,杨会弹“吉他”,云娟想学,故而经常到杨家去玩。还有一名本单位姓周的职工,三十岁左右,已婚,也经常送戏票,到云娟家里来过。
侦查员围绕死者接触过的有关人员,展开了周密的侦察,侦察结果,没有发现姓杨和姓周的青年,同死者生前有何暧昧关系或反常迹象。
但怎么解释死者怀有三个月身孕?线索至此中断。
繁忙的马路人行道上,车行如梭,人流如织。侦查员小杨、老施,驾车急驰季云娟家中。访问死者家属,查看死者生前的遗物。
从一只拎包中,发现一本空白的《工作手册》。侦查员老施翻开《工作手册》,一页一页地看着。在最后二、三页内,写有六十二句含义不清的字句和数字,引起老施的极大兴趣。
深夜,万籁俱寂。县公安局刑侦队办公室内灯火通明。老施为解开“笔记本”之谜,正面对着《工作手册》一个字、一个号码地仔细推敲。只见他一会踱步,一会停下深思,忽然,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问号:这许多含义不清的字句,为什么都同一个“周”字有关呢?他联想起已否定的嫌疑对象周某,家住柳营路,而且《工作手册》中记载的有个号码,恰好与群众反映的日期相同,这难道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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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里面定有蹊跷。于是,他把《工作手册》中这些字句、数字,一条条摘抄在记录纸上,逐条进行推敲、剖析。并逐条试作了以下推理解释:
“786·7·下柳周佳,伍周佳出,走松车门,第一次”(引号内系《工作手册》记载字句。下略,)
——剖析:78年6月7日下午,到柳营路周家,五点从周家出来,送到汽车站。
“78·8·17·18假,19假”,“周上九柳,下良半送,又”
——剖析:17日星期天,上午九点到柳营路,商文良也在,下午半点钟,商走后……
“7967吃半终站”
——剖析:79年6月7日晚,在47路终点站,吃打胎药。
“7969和站捌没来照”又写:“云娟娟娟娟……”
——剖析:79年6月9日,约会在和田路汽车站碰头,周没有去。季云娟怀孕后,思想斗争激烈,怎么办?怎么办?
“79619柳拿鞋刘在”
——剖析:79年6月19日,晚去柳营路周家,拿广州皮鞋厂出品的风凉鞋,周妻也在。
“79624晚上柳四半走,碎00”
——剖析:79年6月24日星期天,下午到柳营路周家,在周家强行打胎(“00”可能系药丸或药膏),下午四点半走的……
老施经过这样逐字逐条的剖译、推理,恰似快刀斩乱麻从中理出了一条头绪来。顷刻疑窦顿消。他完全忘记了一天的劳累,不由在桌上猛一击掌,“对!顺着这条线索追去!……”
这个周某究竟是谁?
侦查员兵分两路,一路往柳营路一带查证;一路直奔季云娟生前单位调查。
很快查明,周某即是死者原单位职工周扣成,已婚,家住柳营路,案发前周已调市纺织原料公司纪念路仓库,被选为工会副主席。于一九七八年三月,周在原单位时,就同季云娟交往密切,曾送季一双广州产品的牛皮风凉鞋,两人发生不正当两性关系怀孕,周怕奸情败露,多次要季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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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结果,与《工作手册》记载基本一致。证实周扣成确有奸情谋杀的重大嫌疑。
为了取得确凿证据,侦查员会同大场派出所干警,在彭浦公社党委副书记老赵带领下,组织三十名青壮年社员,冒雨筑坝抽水,取得了凶犯作案后涉水过河的完整脚印。
在柳营路周家,侦查员通过深入群众,进一步证实发案当天晚上,周扣成深夜回家,曾在灶间赶洗沾有污泥的衣服。并在周家和住地附近,查获了死者所带钻石手表一块、钥匙二串,以及凶犯丢弃的死者塑料印花钱夹一只。
至此,案情大白。公安人员依照法律程序,及时将周扣成传唤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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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在事实面前,不得不低头供认了七月十二日晚,叫季云娟在外进餐后,至河边商量堕胎时,趁机将季推到河里,然后自己也跳下河去,将死者头部揿入河中淹死后,再爬河回家中,留下的完整足印,恰好与凶犯吻合。
不久后,凶犯周扣成终于受到了国法的严厉制裁。值得一提的是,这起无名女尸案,从死者家属认尸报案,到捕获凶犯,前后不到二天。破案之速,也属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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