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罗湖,聚贤茶楼二楼雅间。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加代正陪着敬姐喝茶。
“这普洱不错。”加代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敬姐,一会儿咱们去商场转转?入秋了,给你添两件衣裳。”
敬姐笑着摇头:“你呀,别总想着给我买东西。江林前两天还说,你在北京那边……”
话还没说完。
砰!
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三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身上的黑衬衫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代哥!出事了!”
加代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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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喘着粗气,眼睛都红了:“虎子……虎子和老八,在山西让人给干了!”
敬姐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洒了出来。
加代放下杯子,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在太原包了个小煤矿吗?”马三抹了把脸,“上个月刚出煤,产量还不错。结果被当地一个叫老校毕的地头蛇盯上了。”
“今天早上,老校毕带了一百多号人,把矿场给围了。”
“虎子、老八就带了十几个兄弟在矿上,硬着头皮出去跟人家谈。”
马三的声音有些发抖:“那老校毕根本不讲理,见面就说矿是他的,让虎子他们滚蛋。虎子说我们有合同,老校毕直接一挥手——”
“他那帮手下,拿着镐把、钢管就冲上去了。”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加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然后呢?”
“虎子他们……扛不住。”马三眼圈红了,“对方人太多了,下手也黑。虎子的左腿被钢管砸断了,老八肋骨断了三根,脑袋上也挨了好几下。”
“十几个兄弟全躺了。”
“矿被抢了,设备全给砸了。”
“老校毕还放话……”马三顿了顿,咬着牙说,“他说,什么深圳王,在山西就是个屁!敢再来,把你们全埋矿里!”
啪!
加代手里的打火机被捏断了。
敬姐轻轻按住加代的手腕:“加代,别急。”
“人在哪儿?”加代的声音很冷。
“送太原市第一医院了。”马三说,“我刚接到电话,是矿上一个伙计偷偷打来的。他说老校毕的人还在医院门口盯着,怕他们报复。”
加代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他先拨了个号码。
“喂,老四,我加代。”
“山西太原那边,你熟不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太原?熟啊,我有几个兄弟在那儿倒煤。咋了代哥?”
“我两个兄弟在太原让人打了,矿也被抢了。”加代说,“对方叫老校毕,你听说过没?”
“老校毕?”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压低了:“代哥,这人……可不好惹。”
“怎么说?”
“老校毕本名叫毕国涛,五十多岁,早些年就是个下矿的工人。”老四语速很快,“后来靠着一股狠劲,拉了一帮人,专门抢小矿。这人下手特别黑,前年有两个外地老板跟他抢矿,一个被他逼得跳了楼,另一个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他在当地势力很大,听说他姐夫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
加代眼睛眯了起来:“副经理?”
“对,就是管治安的。”老四说,“所以他在太原很狂,阿sir都不敢轻易动他。代哥,你那俩兄弟……哎,要不先忍忍?这人在山西树大根深,你们外地来的,硬碰硬要吃亏。”
加代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谢了老四,改天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马三:“订机票,咱们去太原。”
“哥,带多少人?”马三问。
“就你、我、江林,先过去看看情况。”加代站起来,“敬姐,你先回家,这事儿别跟爸妈说。”
敬姐点头:“你小心点。”
加代穿上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普洱。
茶叶在杯底缓缓沉浮。
“老校毕是吧。”加代轻声说,“我倒要看看,你这棵大树,到底有多深。”
当天晚上十点,太原武宿机场。
加代、马三、江林三人走出航站楼。
秋夜的太原已经有些冷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是老四介绍的本地朋友。
“代哥,一路辛苦。”老王递过来三根烟,“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咱们现在过去?”
“走。”加代上了车。
车子驶向市区。
窗外是太原的夜景,街道两旁霓虹闪烁,但比起深圳,总觉得少了些活力。
“王哥,那个老校毕,你了解多少?”江林坐在副驾驶,转头问道。
老王叹了口气:“这人啊,在太原算是臭名昭著了。”
“他最早是在西山矿务局当工人,后来下岗了,就拉了一帮同样下岗的矿工,专门抢私人小矿。”
“一开始还只是吓唬吓唬,后来胆子越来越大。”
老王点了根烟:“前年有个浙江老板,投了两百万包了个矿,刚出煤,老校毕就带人去了。那老板不服气,报了阿sir。结果阿sir来了,转了一圈就走了。第二天,那老板就在矿上‘意外’摔死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说。”
加代看着窗外:“他姐夫真是副经理?”
“千真万确。”老王压低声音,“姓赵,叫赵建国,在市分公司干了二十多年,去年刚提的副经理,分管治安。老校毕能这么狂,全靠他这个姐夫撑腰。”
车子驶入医院大门。
太原市第一医院住院部,六楼骨科病房。
加代推开病房门时,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房里摆着三张床,虎子和老八躺在靠窗的两张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
虎子的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老八的脑袋包得像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另外一张床上躺着个年轻小伙子,胳膊上缠着纱布,是虎子带去的兄弟之一。
“代哥……”虎子看到加代,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加代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别动,躺着。”
“哥,我对不起你。”虎子哭得像个孩子,“矿……矿没了,兄弟们都伤了……”
老八也挣扎着想坐起来,加代连忙按住他。
“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事就行。”加代说着,看向两人身上的伤,“医生怎么说?”
“虎子哥左腿胫骨骨折,至少要躺三个月。”那个年轻兄弟说,“老八哥肋骨断了三根,脑震荡,得观察。”
加代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信封,塞到虎子枕头下。
“这是医药费,不够再跟我说。”
虎子摇头:“哥,不用,我们……”
“拿着。”加代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是我的兄弟,出了事,我管。”
江林和马三把带来的水果、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见加代几人,愣了一下。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
“是。”加代站起来,“医生,他们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伤得挺重,但好在没生命危险。不过……”
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江林问。
医生压低声音:“刚才楼下有两个人在转悠,看着不像好人。护士说,那两个人昨天就来了,一直在打听你们这两个病人的情况。”
加代眼神一冷。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加代对马三说:“你下去看看。”
马三点头,出了病房。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楼下确实有两个人,在住院部门口抽烟。我问了保安,保安说那俩人是老校毕的手下,从昨天就在这儿盯梢了。”
“刚才我还听见他们说话。”马三咬着牙,“其中一个说,‘毕哥说了,三天之内让他们滚出山西,不然下次直接送太平间’。”
砰!
江林一拳砸在墙上。
“欺人太甚!”
加代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
“虎子,老八,你们好好养伤。矿的事,哥给你们讨回来。”
“哥,那老校毕势力太大了。”虎子红着眼说,“要不……咱们算了?”
“算了?”加代笑了,笑容很冷,“我加代的兄弟被人打成这样,矿被人抢了,你让我算了?”
他走到病床前,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江林,联系一下太原的朋友,约老校毕明天见面。”
江林一愣:“哥,真要跟他谈?”
“先礼后兵。”加代说,“我倒要看看,这个老校毕,到底有多狂。”
当天晚上,加代三人住在医院附近的宾馆。
江林打了几个电话,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联系上了老校毕那边的人。
对方很嚣张:“想谈?行啊,明天中午,晋阳饭庄,毕哥赏脸跟你们吃个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矿的事没得谈,那是毕哥的。”
挂了电话,江林气得直喘粗气。
“哥,这还谈个屁啊!”
加代坐在沙发上,慢慢抽着烟。
“谈,当然要谈。”
“得让他亲口说出来,他想怎么着。”
马三有些担心:“哥,明天就咱们三个去?要不要多叫点人?”
“不用。”加代摇头,“明天就是探探底。你俩记住,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都别动手。”
“为什么?”马三不解。
加代吐出一口烟:“因为我要知道,他到底凭什么这么狂。”
“知道了底细,才好办事。”
窗外的太原夜色深沉。
远处矿区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的眼睛。
第二天中午,晋阳饭庄。
这是太原老字号,装修古朴,门口挂着大红灯笼。
加代带着江林、马三准时到了包厢。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但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个。
服务员上了茶,退了出去。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十二点十分。
老校毕没来。
十二点二十。
还没来。
马三有些坐不住了:“哥,这孙子是不是耍咱们?”
“等着。”加代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十二点三十五分。
包厢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但很壮实,穿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花衬衫。脑袋有些秃,脸上横肉堆积,一双小眼睛透着精光。
身后跟着六个人,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大咧咧地坐下,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路上堵车,来晚了。”
他就是老校毕,毕国涛。
加代放下茶杯:“毕老板客气了,我们也刚到。”
老校毕打量了加代几眼,笑了:“你就是深圳王加代?看着挺年轻嘛。”
“虚名而已。”加代说,“毕老板,咱们直接说正事吧。”
“行,痛快!”老校毕一挥手,身后一个小弟递过来一根雪茄。
他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你那俩兄弟,不懂规矩。”老校毕靠在椅子上,“在山西开矿,不先拜我码头,挨打是活该。”
江林脸色一变,想说话,被加代用眼神制止了。
“毕老板,矿是我们先承包的,合同手续齐全。”加代平静地说,“你带人抢矿打人,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了?”老校毕哈哈大笑,“在太原,我老校毕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加代,我看你也是个人物,给你个面子。矿,我要了。你们赶紧滚出山西,之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要是再啰嗦……”
老校毕冷笑一声:“医院里那俩,也别想活了。”
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马三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
加代抬手,示意他别动。
“毕老板,矿我们投了三百多万。”加代说,“你一句话就要拿走,是不是太霸道了?”
“霸道?”老校毕摊开手,“我就霸道了,怎么着?”
他身后的六个小弟都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光头说:“毕哥,跟这些外地佬废什么话?直接撵出去得了!”
老校毕摆摆手,看着加代:“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们白跑一趟。矿,我肯定要。至于你们投的钱……”
他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当路费。”
江林再也忍不住了:“三百多万的矿,你给二十万?”
“嫌多?”老校毕挑眉,“那十万也行。”
“你!”马三站了起来。
老校毕的小弟们立刻围了上来。
加代按住马三,看着老校毕:“毕老板,没得谈了?”
“谈个鸡毛!”老校毕也站了起来,指着加代鼻子,“加代,我告诉你,在山西这一亩三分地,我老校毕说一不二!”
“今天这顿饭,是给你脸。”
“你要是不识抬举……”
他凑近加代,压低声音:“我让你走不出太原。”
加代看着他那张横肉堆积的脸,忽然笑了。
“行,毕老板,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江林和马三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老校毕在身后喊:“加代,三天之内,带着你的人滚蛋!不然,别怪我下手黑!”
加代没回头,径直走出了包厢。
饭店门口。
马三气得浑身发抖:“哥,刚才为什么不干他?就他们七个人,咱们……”
“然后呢?”加代点了根烟,“打他一顿,然后呢?”
马三语塞。
“这是太原,是他的地盘。”加代吐出一口烟,“咱们今天动了手,明天就得被阿sir请进去。到时候,虎子、老八怎么办?矿怎么办?”
江林冷静下来了:“哥说得对,不能冲动。”
“那现在怎么办?”马三问。
加代看着街道上穿梭的车流,眼神渐冷。
“打电话。”
“叫丁健、左帅、聂磊……所有能动的兄弟,全部过来。”
“再联系一下北京的勇哥,问问他山西有没有能说上话的关系。”
江林点头:“我马上办。”
加代又补充了一句:“告诉丁健,把‘家伙’带上。”
江林眼睛一亮:“明白了!”
三人上了车,往宾馆方向开去。
路上,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加代是吧?”电话里是老校毕的声音,带着戏谑,“刚才忘了说,你那俩兄弟在医院住着,一天也得花不少钱吧?要不这样,你跪下叫我一声爷,我赏你十万,够他们住几天院了。”
说完,电话里传来一阵哄笑声。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
“俏丽娃……”
他轻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座位上。
窗外,太原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深圳,罗湖某写字楼。
丁健接到江林电话时,正在健身房打拳。
“什么?虎子和老八让人打了?”
他一把扯下拳套,脸色阴沉得吓人。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丁健冲进更衣室,一边换衣服一边打电话。
“小武,叫上所有能打的兄弟,准备车,去山西。”
“对,现在!”
“家伙?带!有多少带多少!”
同一时间,广州。
左帅正在天河一家茶餐厅喝下午茶,接到电话后,直接把茶杯摔了。
“老校毕?什么玩意儿,敢动咱们兄弟?”
“等我,明天就到!”
青岛。
聂磊刚从海上回来,身上还带着海腥味。
听完江林的叙述,他沉默了几秒。
“代哥怎么说?”
“代哥让所有人都过去。”江林在电话里说,“磊哥,这次可能要动真格的了。”
聂磊笑了:“早就该动真格的了。行,我带十五个兄弟,最晚后天到。”
太原宾馆里,加代也没闲着。
他拨通了北京的号码。
“勇哥,我加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加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遇到点麻烦,想请勇哥帮忙。”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沉吟片刻:“老校毕……这人我听说过,确实挺狂。他那个姐夫赵建国,在太原有点势力。”
“勇哥,您在山西有没有能说上话的关系?”加代问。
“有倒是有。”勇哥说,“我有个老战友,姓陈,现在在省里工作。我给他打个电话,应该能说上话。不过加代,这事儿你得注意分寸。”
“我明白。”
“那个赵建国,毕竟是副经理。你要是动静闹得太大,他真跟你较劲,我也得费点功夫。”勇哥说,“所以得速战速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谢谢勇哥。”
“客气什么。”勇哥笑了,“对了,你那个矿,手续齐全吗?”
“齐全,所有文件都有。”
“那就好办了。”勇哥说,“我给你个建议——别光想着用江湖手段。有时候,白道的手段更好用。”
挂了电话,加代若有所思。
江林推门进来:“哥,丁健那边已经出发了,带了三十个兄弟,开了八辆车。左帅明天到,聂磊后天到。咱们在深圳的兄弟,我也调了四十多个,陆续往这边赶。”
“家伙呢?”
“丁健带了二十把真理,够用了。”
加代点点头:“再办件事。”
“您说。”
“找太原本地的朋友,摸清楚老校毕常去的几个场子,他手下那几个骨干的行踪。”加代说,“还有,查查他那姐夫赵建国的底细,有什么把柄最好。”
江林眼睛一亮:“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江林刚走,马三急匆匆跑进来。
“哥,不好了!”
“怎么了?”
“医院那边……”马三喘着气,“老校毕又派人去了!这次更过分,他们往虎子病房里扔了一袋东西!”
加代猛地站起来:“什么东西?”
“冥币!”马三咬牙切齿,“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天倒计时,不给死人烧纸,等死吧!’”
加代的拳头攥紧了。
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走,去医院。”
医院病房。
虎子看着床头那袋冥币,眼睛通红。
老八挣扎着坐起来,把冥币狠狠摔在地上。
“我C他妈的!”
加代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但透着嚣张。
“代哥,我受不了了!”虎子哭着说,“咱们跟他们拼了!”
加代没说话,把纸条撕得粉碎。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医院门口,果然有两个人在晃悠,抽着烟,时不时往楼上看。
“虎子,老八。”加代转过身,声音很平静,“你们信不信哥?”
“信!”两人异口同声。
“那你们就好好养伤。”加代说,“三天之内,哥给你们讨回公道。”
“马三。”
“在!”
“你留在这儿,守着他们。”加代说,“再有人来捣乱,直接动手,出了事我担着。”
“明白!”
加代又看向江林:“走,回宾馆。等丁健他们到了,咱们好好计划计划。”
离开医院时,加代特意从正门走。
路过那两个盯梢的人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
那两人被加代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
“看什么看?”其中一个光头说。
加代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上车后,江林问:“哥,刚才怎么不收拾那俩?”
“两条看门狗而已。”加代闭上眼睛,“收拾他们没用,得打主人。”
车子驶入车流。
加代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丁健。
“代哥,我们已经到河南了,最晚明天中午到太原。”
“好。”加代说,“到了直接来宾馆,别去医院,别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窗外。
太原的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秋天,真是个多事的季节。
两天后,太原郊区,废弃铁矿厂房。
这地方是老校毕的老巢之一,他经常在这里“处理”一些不方便在市区处理的事情。
厂房很大,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平时用来打牌喝酒。
今天老校毕心情不错。
他刚收到消息,加代那边没什么动静,估计是认怂了。
“我就说嘛,什么深圳王,在山西就是个屁!”老校毕端着酒杯,对着一屋子手下说。
屋子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他的骨干。
那个戴金链子的光头叫大彪,是老校毕最得力的打手。
“毕哥,那加代真就这么算了?”大彪问。
“不算了还能咋地?”老校毕嗤笑,“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再牛逼,在太原也得给我盘着!”
“可是……”另一个手下说,“我听说加代在南方势力挺大的,会不会……”
“会个屁!”老校毕打断他,“他势力再大,能大到山西来?我姐夫是副经理,他敢动我,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声音很大,而且越来越多。
老校毕眉头一皱:“外面什么情况?”
大彪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刚走到厂房门口,忽然砰的一声,大门被猛地踹开了。
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大彪眯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个子不高,但很精悍,穿着黑色紧身T恤,露出结实的肌肉。
正是丁健。
“你们找谁?”大彪下意识地问。
丁健没说话,侧身让开。
接着,一个接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左帅、聂磊、江林、马三……
最后,加代缓步走进厂房。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夹着根烟,神色平静。
“老校毕,咱们又见面了。”加代说。
老校毕愣了几秒,随即笑了:“加代,你还真敢来啊?”
他看了看加代身后的人,大概三四十个,心里有了底。
自己这边有二十多个,而且厂房外面还有几十个兄弟在别的屋里,真打起来,不吃亏。
“我为什么不敢来?”加代弹了弹烟灰,“你不是让我三天内滚出山西吗?今天第三天,我来了。”
老校毕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怎么,带这么点人,就想跟我叫板?”
他拍了拍手。
厂房两侧的小门突然打开,又冲进来三十多个人。
加起来,老校毕这边有五十多人,比加代那边还多。
“加代,我告诉你。”老校毕得意地说,“在太原,我老校毕说一不二。你今天要是来赔礼道歉的,我还能给你个面子。要是来找事的……”
他眼神一狠:“我让你们全躺这儿!”
加代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神很冷。
“老校毕,你是不是觉得,你人多,就能赢?”
“不然呢?”老校毕摊手。
加代没说话,朝江林使了个眼色。
江林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动手。”
话音刚落,厂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老校毕脸色一变,冲到窗户边往外看。
这一看,他腿都软了。
厂房外面,停了三十多辆车,黑压压一片。
至少一百多号人,把厂房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个个面色冷峻,手里都拎着家伙。
“这……这不可能!”老校毕回头,死死盯着加代,“你哪来这么多人?!”
“深圳的,广州的,青岛的,北京的。”加代慢条斯理地说,“只要我加代一句话,兄弟们都愿意来。”
老校毕终于慌了。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叫人。
却发现手机没信号。
“别费劲了。”丁健开口,声音像铁一样冷,“这附近的信号,我们屏蔽了。”
老校毕额头冒出冷汗。
他强装镇定:“加代,你别乱来!我姐夫是副经理,你敢动我,他饶不了你!”
“副经理?”加代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老校毕面前,“你看看这个。”
老校毕捡起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那是一份煤矿开采权文件。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虎子承包的那个矿,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而老校毕之前抢矿,靠的是暴力手段,根本没办手续。
“这矿本来就是我的。”加代说,“你暴力抢矿,打伤我兄弟,证据确凿。今天要么按我的规矩办,要么……”
他顿了顿:“我送你进去蹲二十年。”
老校毕手一抖,文件掉在地上。
他那些手下也慌了,一个个往后退。
大彪咬了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真理。
“毕哥,跟他们拼了!”
他刚举起手,丁健动了。
速度太快了,像一道黑影。
大彪只觉得手腕一痛,真理已经脱手。
接着,一根钢管重重砸在他脑袋上。
砰!
大彪直挺挺倒了下去,再也没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老校毕这边的人都吓傻了。
“还有谁想动手?”丁健握着钢管,冷冷扫视全场。
没人敢动。
加代走到老校毕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
“现在,能谈了吗?”
老校毕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代哥……代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
加代没说话,抽了口烟。
“矿,我还给你!医药费,我赔!您说多少,我赔多少!”老校毕哭喊着,“只求您放我一马!”
加代这才开口:“行,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赔虎子、老八医药费、损失费,一共五百万。”
“第二,你亲自去医院,给他们磕头道歉。”
“第三,从今天起,你退出太原矿业圈,永远别再踏足。”
“第四,那个叫大彪的,还有打伤我兄弟的那个‘鬼见愁’,交给阿sir处理。”
老校毕连连点头:“我答应!我都答应!”
“写欠条。”加代说。
江林拿来纸笔,老校毕颤抖着手,写下了五百万的欠条,按了手印。
“明天中午之前,钱要到账。”加代收起欠条,“要是晚了……”
他没说完,但老校毕明白。
“一定!一定准时!”
加代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老校毕一眼。
“记住,在江湖混,要讲规矩。”
“今天留你一条命,好自为之。”
说完,带着所有人离开了厂房。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一百多个兄弟身上,气势如虹。
老校毕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厂房,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在太原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二天中午,医院病房。
老校毕带着两个手下,提着一大堆营养品,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虎子和老八已经能坐起来了,看到老校毕,眼睛立刻红了。
“代哥……”虎子看向加代。
加代点点头:“让他道歉。”
老校毕扑通跪在病床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虎子哥,老八哥,我错了!我不是人!您二位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五百万,密码六个八。医药费、损失费都在里面,您二位收好。”
虎子没接,看向加代。
加代示意马三收下。
“行了,滚吧。”加代说。
老校毕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等他走后,虎子终于哭了出来。
“哥……谢谢您……”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哭什么。你们是我的兄弟,我不护着你们,谁护着?”
老八也抹着眼泪:“哥,那矿……”
“矿还是你们的。”加代说,“好好养伤,好了接着干。”
“可是老校毕他姐夫……”
“他姐夫?”加代笑了,“昨天晚上,已经被调离岗位了。勇哥的老战友出的面,问题解决了。”
虎子和老八这才彻底放心。
又过了几天,虎子和老八的伤稳定了,加代安排人送他们回深圳继续治疗。
矿上恢复了生产,加代从赔款里拿出一百万,分给了受伤的兄弟们。
剩下的钱,他让虎子和老八留着,算是补偿。
离开太原那天,天气很好。
加代站在宾馆门口,看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忽然有些感慨。
“哥,想什么呢?”江林问。
“我在想……”加代点了根烟,“江湖这条路,真是不好走。”
“但咱们得走。”丁健说,“不走,就得被人欺负。”
加代笑了:“说得对。”
一行人上了车,车队缓缓驶向高速路口。
车上,江林忍不住问:“哥,其实我一直想问,那天咱们完全可以把老校毕送进去,为什么放他一马?”
加代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沉默了一会儿。
“江湖事,江湖了。”
“真把他逼急了,他那些手下还得闹事。现在这样,他赔了钱,道了歉,退了圈,面子丢了,里子也丢了,比进去更难受。”
“再说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留条活路,也是给咱们积点德。”
江林若有所思。
马三插嘴:“哥,您就是太仁义了。”
“仁义不好吗?”加代笑了,“江湖上打打杀杀,最后能善终的,都是讲仁义的。”
车子驶入高速,加速向前。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江湖路还长。
但只要兄弟们在身边,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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