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据也帮不上计划经济

当一国经济出现下行压力时，学界会有两种倾向：一种是强调市场作用，一种是强调政府作用，这是正常的讨论。

市场作用与政府作用本身不必然对立，一是内部性的调整，一是外部性干预。

但如果把政府的外部性干预当成计划经济模板，那就意味着政府的干预超越了市场规则与法治的边界，市场的公信力被僭越，价格体系扭曲，资源错配。如果经济出现了下行趋势，政府就要承担失败的责任，政府与市场之间失去了弹性，这不是好的选择。

也就是说，当一种非市场化行为发生时，决策受传统的计划经济思维模式影响，理论界的争论又回到了 “计划经济好，还是市场经济好” 的古老命题。

这当然不是一个值得争论的问题，全球 197 个国家，纯正的计划经济只剩下了两家，它们坚持计划经济也完全不是为了发展经济，而是维护权力格局。

但是，争论并没有因世界经济的滚滚洪流而结束，网上流行的说法是：大数据将让计划经济变得完美。

真的有完美的计划吗？或者说，真的有完美的大数据吗？

大数据也帮不上计划经济的忙，因为大数据的本质是统计学，而计划经济的内在逻辑不是计划，它是少数办公室精英的计划，替代了亿万市场主体的自主决策，这不是计划，是命令，所以计划经济本质上是权力经济。

厘清了这个差异性，再看大数据能不能帮上计划经济的忙。

我们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王二麻子负责一家国营的全国统一油条大食堂，他有两种选择。

在市场经济的选择下，决定油条的生产总量、GDP 贡献与价格的是市场，市场价格体系的波动决定着量价关系，不可抗拒。如果油条明明卖不出去了，却死活不降价，结果一定是销量大减、彻底滞销；如果王二麻子是市场经济的理性人，就一定要敬畏亚当・斯密的 “无形之手”，向下调整价格，甚至从单一油条转向多元化的早点配置。

如果是计划经济，王二麻子的核心价值取向是完成 GDP 计划目标。

他首先要做的是统计，计算有多少人吃油条，这时大数据的确会大显身手，做出一份在静态中平衡的、看似完美的 2025-2035 年油条发展宏观计划，开始下一盘大棋。但所有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为什么？因为它是静态的，是对过去与当下数据的统计。而在现实场景中，再强大的算力，也无法算尽人类偏好的改变与价值边际，更无法算尽市场中的无限变量。一条关于地沟油的不确定信息，就足以让王二麻子的食堂年度亏损。

我们可以公平地做一个评价：市场经济的优势是自带纠错机制，它在无数不确定的变量中，通过市场价格体系这个中枢，形成动态信息曲线，完成对市场的自主调节指令。而计划经济的劣势，在于人算不如天算，少数办公室精英的智慧，定义不了经济领域无限量级的随机变化。大数据的价值不在定义未来，而是总结当下，计划经济的根本缺陷就此暴露 —— 它先天缺少纠错机制。谁来纠正赫鲁晓夫的 “玉米计划”？

计划经济是地地道道的人治经济。在计划经济的运行机制下，老子的警语要倒着写了：不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而是道法人。天道自然被关进了人为的计划牢笼里，一旦出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一个 “大炼钢铁” 式的错误计划，足以让一个国家在大国竞争中失去十年。

问题说清楚了吗？

估计没说透，但网络有句格言：点到不说破。

市场经济并不完美，人类选择市场经济，是因为它把经济从人治中解放了出来，它的优点套用丘吉尔的说法，是人类迄今为止，最不坏的经济模式，它经常失灵，但自带纠错机制；而大数据，永远填补不了自身滞后性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