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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鼻腔发酸。
下午三点十七分,我躺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15楼28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牵引架上,左手手背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三天前的那场车祸,现在还像做梦一样。渣土车闯红灯,我的小货车被撞出去十几米,右腿三处骨折,两根肋骨骨裂,外加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运气好,没要命,但得躺至少两个月。
手机扔在枕头边,黑着屏。我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一次。老婆苏敏从昨晚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我出事那天她在外地出差,是交警给我妈打的电话。我妈赶过来的时候哭得差点晕过去,我爸在老家急得心脏病差点犯了。而苏敏,我结婚四年的老婆,到现在连句问候都没有。
门被推开了。护士小周端着托盘进来,笑着跟我打招呼:“陈哥,今天气色好多了。”
“嗯,好多了。”我扯了扯嘴角。
她给我换药,动作很轻,但还是疼得我额头冒汗。换完药她说:“你老婆还没回来啊?”
“出差呢。”
“哦,那你也别着急,好好养着。”她收拾好东西,走了。
病房又安静下来。隔壁床的老张出去做检查了,他老伴陪着。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推车的声音,然后就是长长的寂静。
四点二十三分,手机亮了。
是苏敏的微信:“这边事情还没办完,可能要下周才能回去。你好好养着,妈在就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下周。我已经住院三天了,她还要下周才回来。从她出差的城市飞回来,不过两个半小时的事。但她不回。
我没回复,把手机放回枕头边。
四点五十八分,她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我愣了一下,接起来。屏幕里出现她的脸,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我没见过的一件米色针织衫,背景像是在酒店房间。
“老公,你怎么样?”她问,语气很关切的样子。
“还行。”
“腿疼不疼?”
“还好,有止疼药。”
“那就好,”她叹了口气,“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一堆事等着处理,老板不放人。你理解一下啊。”
我点点头:“没事,你忙你的。”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熟悉,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正要挂电话,她那边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敏,晚上想吃什么?”
苏敏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转头对着旁边说:“随便,你定吧。”然后又对着镜头,“老公,同事叫吃饭,我先挂了,你好好养着。”
视频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同事。男同事。她出差带着男同事,还住同一家酒店。晚上一起吃饭。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回响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很亲昵,叫她“小敏”。
晚上七点多,我妈来送饭。她炖了排骨汤,一口一口喂我喝。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忽然有点想哭。
“妈,我爸咋样?”
“没事,我让他别来,在家歇着。”她给我擦嘴,“你媳妇还没回来?”
“没。”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她收拾东西走了,说明早再来。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隔壁床的老张做完检查回来了,他老伴给他削苹果,两人说说笑笑。我侧过身,背对着他们,盯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条微信,但不是苏敏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陈哥,我是小周,护士站那个。”
我点了通过。她很快发来消息:“陈哥,晚上有事随时叫我,我在护士站。”
“好,谢谢。”
放下手机,我又看了一眼和苏敏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下午她发的那条消息。我没回。她也没再发。
十一点多,病房的灯关了。老张和他老伴已经睡了,鼾声一高一低。我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还有偶尔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睡不着,腿疼,心里更疼。
我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苏敏三分钟前发了一条:出差也要好好吃饭。配图是两张照片,一张是精致的日料,三文鱼刺身摆成花的形状;另一张是两个人的影子,一男一女,靠得很近,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那个男的,不是我。
我盯着那张影子照片,看了很久。她的影子很清晰,长发披肩,身材纤细。旁边那个影子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很宽,微微侧向她。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情侣。
评论区已经有很多共同好友点赞留言了。有人说“小敏瘦了”,有人说“看起来好好吃”,有人说“和谁一起呀”。她回复了最后那条评论,说“同事啦”。
同事。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她视频里闪过的男声,朋友圈里的双人影子,那条“同事啦”的回复。
凌晨两点多,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苏敏,她站在很远的地方,对着另一个人笑,我想喊她,却喊不出声。
02
第二天下午,事情有了变化。
老张的儿子来看他,带了水果和一束花。那花是康乃馨,粉色和白色的,插在病床边的花瓶里,整个病房都香了。老张笑得合不拢嘴,一直跟人显摆儿子孝顺。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束花,想起苏敏以前也喜欢花。刚结婚那会儿,每个周末我都买一束给她,有时是玫瑰,有时是百合,有时是路边摘的野花。她总会找个瓶子插起来,摆在窗台上,说这样家里就有生气了。
后来工作忙,渐渐就不买了。她也没提过。
三点多的时候,护士小周来给我换药。换完药她没急着走,站在床边跟我闲聊。
“陈哥,你做什么工作的呀?”
“开小货车,跑运输。”
“哦,那挺辛苦的。”
“还行吧,习惯了。”
她点点头,欲言又止。我看出她好像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周,有什么事吗?”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陈哥,昨天下午……你老婆是不是给你打过视频?”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我经过门口的时候,好像听到你手机里有个男的声音。可能是我听错了,你别多想。”
她说完就走了。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小周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她肯定是听到了什么。
晚上七点多,我妈又来送饭。她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话很少,喂我吃饭的时候一直躲着我的目光。
“妈,怎么了?”
“没事。”她低着头。
“妈,”我叫她,“到底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我急了,坐起身,牵动了伤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动!”她赶紧按住我,“我说,我说。”
她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抖:“今天我碰见隔壁老李家的闺女了,她不是在苏敏她们公司上班嘛……她跟我说,苏敏这次出差,带的是她们公司新来的那个男的,姓周,两个人住一个酒店……”
我愣住了。
“她还说……”我妈看着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公司里都在传,他俩关系不一般。那个姓周的是苏敏前男友,刚进公司没多久,两人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下班。”
前男友。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心口。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先回去吧,我想静静。”
她还想说什么,但看我脸色不对,叹了口气,收拾东西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老张和他老伴去楼下散步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把手机拿起来,翻到苏敏的微信,盯着她的头像看了很久。
她的头像是我们的结婚照。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她穿着白色婚纱,我穿着黑色西装,背景是一片薰衣草田。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又看到昨晚那条。三文鱼刺身,双人影子,还有那条回复——“同事啦”。
同事。
前男友,怎么会是同事?
我往下翻,翻到她之前发的那些动态。很多都是工作和生活日常,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有一条让我停住了——两周前,她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是:遇见老朋友,缘分真是奇妙。
那张照片里,咖啡杯旁边还露着一只手,男人的手,手指修长,戴着块我没见过的手表。
我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来,那只手,应该就是那个姓周的吧。
晚上九点多,老张他们回来了。他老伴给我带了碗粥,说我妈交代的,让我一定喝点。我谢了她,接过粥,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十点多,护士来查房。小周今天值夜班,给我量了体温和血压,都正常。她走之前,看了看我,小声说:“陈哥,你没事吧?”
“没事。”
“有事就叫我。”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想起苏敏的笑脸,一会儿想起我妈说的话,一会儿又想起那个双人影子。
前男友。出差。同一家酒店。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下班。
这些片段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我不敢想的画面。
凌晨一点多,手机震了。是苏敏发来的消息:“老公,睡了没?”
我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
我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很讽刺。想我?想我为什么不回来?想我为什么跟前男友一起出差?想我为什么骗我说是同事?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窗外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这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03
第四天,苏敏回来了。
下午两点多,她推开病房门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喝我妈炖的汤。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化着淡妆,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我熟悉的笑容。
“老公,”她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回来了。”
我看着她,这张看了四年的脸,此刻忽然觉得陌生。
“辛苦了,”我说,“出差累吗?”
“还好,就是忙了点。”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你腿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躺着养呗,得两个月。”
“这么久啊,”她剥好橘子,递了一瓣到我嘴边,“那公司那边怎么办?”
“先请假。”
她点点头,又递了一瓣。我张嘴吃了,橘子很甜,但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苦。
我妈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敏跟她打招呼:“妈,这几天辛苦您了。”
“不辛苦。”我妈淡淡地说,“你回来就好。”
苏敏愣了一下,大概是感觉到了我妈的态度有点冷淡,但也没说什么。她陪我说了会儿话,问了问病情,然后说公司还有事,得回去一趟,晚上再来。
她走了以后,我妈收拾碗筷,嘴里嘟囔着:“刚回来就走,也不多待会儿。”
“妈,”我说,“她工作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我妈叹了口气,“儿啊,你自己多长个心眼。”
我没说话。
晚上七点多,苏敏果然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保温桶的鸡汤,说是自己炖的。我妈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放到一边。
苏敏坐在床边,跟我聊天。聊她出差的事,聊公司的事,聊那个项目多难做。我听着,偶尔点点头。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真的很开心。
八点多,我妈走了。病房里就剩下我和苏敏两个人。老张和他老伴今天出院了,新的病人还没来,房间里很安静。
苏敏去关了门,然后回到床边,握着我的手:“老公,对不起啊,这次出差时间太长了,你一个人受苦了。”
“没事。”
“以后我会多陪你的,”她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等你好了,咱们出去旅游,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现在看着,却看不出任何东西。
“好。”我说。
她笑了,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你先睡,明天我再来。”
“好。”
她又亲了我一下,拎起包,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病房又安静下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手机响了,是条微信。但不是苏敏发的,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头像是只猫。
“陈哥,你好,我是周明远,苏敏的前男友。能跟你聊聊吗?”
我愣住了。
周明远。那个前男友。他怎么会加我微信?他想聊什么?
我通过了申请。他很快发来消息:“陈哥,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方便通个电话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是关于苏敏的事。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可以,你打过来吧。”
电话很快打过来了。我接起来,那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紧张,有点忐忑。
“陈哥,谢谢你接电话。”
“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说:“陈哥,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这次和苏敏出差,是我主动要求的。我承认,我对她还有感情,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重新开始。”
我没说话,握着手机的手却收紧了。
“但是,”他继续说,“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我错了。她一直在拒绝我,跟我说她有老公,她很爱你,让我别痴心妄想。我不死心,还想争取,结果今天下午,她当着全公司的面,明确跟我说,以后不要再私下联系,工作之外的事一概不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陈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苏敏没有对不起你。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自作多情。她从头到尾爱的都是你。”
我听着他的话,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有,”他说,“她这次出差本来可以提前回来的,但我不让她回,故意拖着项目,想多跟她待几天。她为了不撕破脸,才一直待到今天。她每天给你发消息打电话,我都看着,她从来没敷衍过你。”
“那昨天的视频……”我忽然问。
“什么视频?”
“她跟我视频的时候,你说话被她同事听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哥,那天是我故意说话的。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存在,想让你误会她,想挑拨你们的关系。我承认,我做得很卑鄙。”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很低:“陈哥,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苏敏。我今晚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我明天就辞职,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你好好养病,好好对苏敏,她是个好女人。”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些我以为的证据,那些让我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心痛和绝望,都是他设的局。而苏敏,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
我翻出苏敏的微信,点开她的头像,看着她这四年来发的每一条动态。那些晒我们的合照,晒我给她买的礼物,晒我们一起做的饭,晒她给我写的小纸条——原来这些,都是真的。
不是作秀,不是掩饰,就是她真实的生活。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她给我发的那条消息——“我想你了”。我当时觉得讽刺,现在想来,她那时候,大概是真的想我吧。
在酒店的房间里,面对着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她最想的人,是我。
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04
第二天下午,苏敏又来看我。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靠着枕头看窗外。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她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今天气色好多了,”她笑着走过来,“腿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
她坐下来,开始削苹果。削得很慢,很仔细,苹果皮一条一条地往下掉,长长的不曾断。我记得她以前不会削苹果,削出来的皮又厚又短,还经常削到手。是我教她的,一遍一遍地教,教到她会为止。
“苏敏,”我叫她。
“嗯?”
“你出差那几天,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
她的手顿了一下,刀子在苹果上停了停,然后继续削。沉默了几秒,她说:“有。”
我看着她。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然后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陆晨,”她说,“周明远是我们公司新来的,是我前男友。这次出差,他主动申请跟我一起去,我没办法拒绝,毕竟是工作安排。”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他这几天一直缠着我,跟我说想复合,说他当年分手是迫不得已,说他现在有本事了能给我好日子过。我都拒绝了,我告诉他我结婚了,我很爱我老公,让他别做梦。”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她抬起头,“我怕你觉得我跟他有什么,我怕你误会。我想着自己处理好就行了,不用让你跟着操心。结果越瞒越乱,越怕越出事。”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老公,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瞒着你的。”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被子上,洇出一小块一小块深色的印记。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敏,”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都知道了。”
她愣住了:“什么?”
“周明远昨晚给我打电话了。他把事情都跟我说了。”
她的脸色变了,慌张起来:“他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又编瞎话污蔑我?老公你别信他,他真的……”
“他说你一直在拒绝他,说你很爱我,说他设局想挑拨我们。”我打断她,“苏敏,他没污蔑你,他把真相告诉我了。”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傻不傻,”我替她擦眼泪,“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的?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完了吗?非要一个人扛着,害我胡思乱想那么多天。”
“我怕……”她哽咽着,“我怕你知道了会生气,怕你不信我,怕你觉得我心里还有他……”
“那你有吗?”
“没有!”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早就不爱他了!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陆晨,你信我!”
我看着她,这张哭花了的脸,红红的眼睛,颤抖的嘴唇。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是哭成这样,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信。”我说。
她愣住了,然后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她哭得很厉害,全身都在颤抖,眼泪浸湿了我的病号服。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她终于平静下来,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你真信我?”她小声问。
“真信。”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老婆。四年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她看着我,忽然又哭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趴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老公,我们生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什么?”
“生个孩子,”她抬起头看着我,“以前总觉得还早,想再等等。现在不想等了。我想给你生个孩子,想看着你当爸爸的样子。”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好。”我说。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然后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亲得很大声。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我们转过头,看见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脸上带着笑。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妈……”苏敏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脸红红的。
我妈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着苏敏的手:“闺女,妈以前错怪你了,以为你跟那个男人有什么。今天听你这么说,妈放心了。你是个好媳妇,是妈糊涂。”
苏敏眼圈又红了:“妈,不怪您,是我不好,应该早说清楚的。”
我妈拍拍她的手:“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来来来,喝汤,我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
她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弥漫了整个病房。苏敏去拿碗,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们俩忙活,心里忽然觉得很满。
很满,很暖。
05
两周后,我出院了。
腿还不能走,得拄拐杖,但医生说可以回家养着了。苏敏请了假,开着车来接我。她把后座放平,铺上软垫,扶我躺好,然后一路开得小心翼翼,生怕颠着我。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我爸也从老家赶来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我进门,眼圈红了红,却没说什么。
苏敏扶我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去厨房帮忙。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第一次带她回老家见父母的情景。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勤快,抢着干活,把我妈哄得合不拢嘴。
饭桌上,我爸忽然说:“小敏,爸敬你一杯。”
苏敏愣了一下,赶紧端起杯子:“爸,您别这么说,应该我敬您。”
我爸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这杯酒,爸必须敬你。陆晨住院这些日子,你跑前跑后,辛苦你了。爸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苏敏的眼眶红了,低着头说:“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吃完饭,苏敏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我爸在我旁边,抽着烟,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儿子,你娶了个好媳妇。”
“我知道。”
“以后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
晚上,苏敏扶我回卧室。我坐在床边,她去铺床,把被子展开,枕头拍松,然后回头看着我笑:“好了,可以睡了。”
我看着她,忽然说:“苏敏,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着头看我:“陆晨,是你没放弃我。你知道的,我有过去,我犯过错,但你从来不提,从来不拿那些事说嘴。你是真的把我当老婆,当亲人,当一辈子的人。”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灯光下,她的脸柔和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说,“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她把脸埋在我膝盖上,闷闷地说:“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还有几声狗叫,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低头看着她,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们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老公,周明远辞职了,今天走的。”
“嗯。”
“他走之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对不起,说他做错了,祝我们幸福。”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她说,“我觉得没必要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点点头。她靠在我肩膀上,我们就这样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的手握着我的手,手心温热,指腹柔软。
“陆晨,”她忽然轻轻叫我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其实那天在医院,你和周明远通电话的时候,我就在走廊里。”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拿东西,正好听见你在打电话,”她的声音很轻,“我没进去,就在门口站着。听他说那些话,听他跟你坦白一切。那时候我特别害怕,怕你不信我,怕你觉得是我让他打的电话,怕你……”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想进去又不敢进去,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后来你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走廊里哭了很久。”
我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以前一样。
“傻瓜,”我说,“我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我做错了事,瞒着你那么久,让你胡思乱想那么些天……”
“那件事,过去了。”我说,“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她点点头,在我怀里蹭了蹭。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秒一秒,一步一步。我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很安稳。
有些路,走过才知道多难。有些人,经历过才知道多好。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瞬间,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刻骨铭心的绝望——现在想来,都是通往此刻的必经之路。
因为走过那些路,我才更懂得珍惜现在。
因为经历过那些痛,我才更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
因为绝望过,我才知道,希望有多亮。
“老公,”她忽然说。
“嗯?”
“我爱你。”
我在黑暗里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也爱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然后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窗外忽然传来烟花的声音,砰的一声,然后是接二连三的炸响。我们看向窗外,夜空里绽开一朵朵五彩缤纷的花,照亮了整个小区。
“有人在放烟花。”她说。
“嗯。”
“真好看。”
我看着她的侧脸,烟花的亮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看烟花,我看她。
“好看。”我说。
她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她低下头,嘴角却弯了起来,藏都藏不住。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照亮这个普通的夜晚。我们靠在一起,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
生活就是这样吧。有过风雨,有过黑夜,但总有天亮的时候。总有一个人,会在你最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我妈说得对,我娶了个好媳妇。
我会好好对她,一辈子。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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