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28岁的中国博士生独自走进意大利多洛米蒂的风雪中,再未归来。他留下手机、充电器和三晚的房费,却带走了所有生存的可能。黄鹏失联已逾二十天,搜救无果,家属抵达异国,面对的是一片沉默的雪山。这不是第一起海外留学生失联事件,但每一次,我们都还在问:谁该为他们的安全兜底?
黄鹏是四川大学公派至图西亚大学的访问学者,出行目的为收集论文素材。他性格内敛,行程未向任何人报备。1月20日入住奥蒂塞伊民宿后,仅住一晚便消失。最后一次手机信号定格在雷西艾萨信号塔,此后再无痕迹。意大利宪兵、山地救援队、直升机、地面搜寻队全面出动,中国驻米兰总领馆亦启动应急机制。但风雪掩埋的不只是足迹,还有责任的边界。
制度上,中国早已构建“个人为主、单位为辅、使领馆响应”的海外安全责任体系。《领事保护与协助条例》明确留学生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派出高校须开展行前培训、信息登记与风险提示。驻外使领馆则负责协调当地执法、提供信息支持、联动社会力量。这套机制在纸面上闭环完整,可在风雪交加的山区,制度的温度能否跑赢失温的倒计时?
现实是,制度执行存在断点。黄鹏虽为公派学生,但其徒步计划未向导师或学校报备,学校亦无强制追踪机制。行前是否接受过高风险地区安全培训?是否被提醒冬季阿尔卑斯山区的致命性?目前尚无公开信息。而中国驻米兰总领馆虽迅速介入,但其职能限于“敦促”与“协助”,无权指挥意大利警方搜救节奏。跨国救援的效率,最终取决于两国机制的咬合度,而非单方面意愿。
意大利山地救援体系专业且高效,但自然法则从不妥协。多洛米蒂山区冬季气温常低于零下10℃,雪深过膝,通信盲区广泛。直升机因天气无法起飞,地面搜救如大海捞针。更致命的是,黄鹏未留下任何行程线索,使搜救沦为盲搜。相比之下,德国游客曾因携带GPS定位器被成功救出。工具之外,是意识的差距——我们是否真正教会留学生,学术探索不能以生命为赌注?
这起悲剧暴露的,不仅是个人风险意识的缺失,更是安全链条的集体松动。派出高校不能仅满足于签署一份派出协议,而应建立动态联络机制,对高风险地区出行实施报备与预警。使领馆需推动与驻在国建立更高效的留学生失联响应通道,而非被动等待报警。而留学生自身,必须明白:祖国的保护有边界,安全的第一道防线,永远在出发前的准备里。
海外求学不是孤勇者的旅程。当一个年轻人走向世界,制度的网应比雪山更坚韧。否则,每一次失联,都是对责任边界的又一次拷问。安全不是事后救援的奇迹,而是事前无数细节的累积——少一次侥幸,多一次报备,或许就能让风雪中少一个回不了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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