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蜜是个胆子特别大的人
五年前,她老公得了尿毒症,治疗了三年去世了。
去世的那天晚上,是11月29号。他们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具体几点走的,闺蜜说不知道。
那天夜里风特别大,窗户缝漏风,呜呜地像有人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发慌,想给她打个电话,又怕打扰她休息——她陪着老公透析、化疗,熬了三年,早就熬得身心俱疲,能睡个安稳觉比什么都难。凌晨三点多,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她的名字,我手一抖,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风的呜咽声和她轻轻的呼吸,很沉,像压着千斤重担。我不敢催,就坐在床上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哑着嗓子说:“他好像走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她家跑,十一月的夜里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我一路跑一路哭,脑子里全是她这些年的样子。她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上学时敢独自走夜路,工作后敢跟领导据理力争,可自老公查出尿毒症,她身上的那股闯劲就慢慢磨没了,只剩满身的疲惫和硬撑。这三年,她辞了工作全程陪护,每周三次透析,雷打不动陪着去医院,拎着透析袋跑前跑后,回家还要熬药、做饭、擦身,夜里老公疼得睡不着,她就坐着陪到天亮,自己合眼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推开她家的门,客厅的灯昏黄着,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钻进来,吹得窗帘哗哗响。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手轻轻搭在老公的胳膊上,脸上没有泪,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魂。她老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块干净的毛巾,身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我走过去想抱她,她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哑着,却很稳:“我摸他手凉了,呼吸也没了,没敢动他,等你过来。”
我这才发现,她的手一直在抖,指尖泛白,只是硬撑着不肯露怯。她胆子大,却从不是铁石心肠,这三年陪着老公与病魔抗争,嘴上总说“会好的”,心里怕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只是真到了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成了硬扛。她跟我说,夜里老公还跟她念叨,等身体好点,想一起去楼下晒晒太阳,尝尝街口的糖炒栗子,没想到凌晨就走了,走得安安静静,没让她再跟着受折腾。
我陪着她给老公擦身、换衣服,她做得有条不紊,像平时无数次照顾他那样,只是动作慢了很多,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格外认真。收拾完,天快亮了,风也小了,她终于靠在我肩上,轻轻哭了出来,没有嚎啕,只有压抑的抽噎,像蓄满了三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说:“我以为我能撑住的,可他走了,我心里空了。”
后来办后事,都是她一手操持,没有哭天抢地,没有乱了方寸,安排得妥妥帖帖,连老公的亲戚都夸她坚强。只有我知道,她夜里会偷偷翻看两人的合照,会对着老公的杯子发呆,会在路过街口的糖炒栗子摊时,红了眼眶。她的胆子大,从来都不是不怕,而是知道,自己不撑着,就没人替她撑着。
如今五年过去了,闺蜜慢慢走了出来,重新找了工作,偶尔会跟我说起她老公,语气平淡,眼里却有温柔。她说,那三年虽然苦,可两人相守的日子,都是实实在在的温暖。她的胆子依旧大,只是多了一份温柔的底气,那是爱过、守过,拼尽全力活过的印记。
其实所谓的胆子大,不过是被逼出来的坚强,所谓的无所畏惧,不过是背后无人可依。生活从不会因为谁弱小就手下留情,可那些熬过来的苦,扛过来的难,终究会变成铠甲,护着我们往后的路。只是不知道,那些硬撑的夜晚,那些无声的眼泪,会不会在某个温柔的瞬间,化作心底的光,照亮往后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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