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年,蒋介石寓居台湾,平日里生活节奏再怎么平缓,心头总压着一块大石头。
只要旁人无意间触碰到那个话题,他往往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对于败退海岛这档子事,他跟身边的亲信透得明明白白:那是技不如人,战场上输得干脆,没什么好抱怨的。
真正让他觉得“椎心泣血”、至死都咽不下这口气的,是1945年夏天的那个决定。
那会儿,他鬼迷心窍地信了斯大林的许诺,在那份硬生生把外蒙古切出去的协议上,签了字。
笔尖一落,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广袤疆土,就此从中国的版图上被抹去了。
后世很多人戳着脊梁骨骂蒋介石软骨头,骂国民政府是卖国贼。
这些脏水,蒋介石全都默默受了。
可要是咱们穿越回1945年的那个决策关口,你会惊恐地发现,摆在老蒋面前的,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自以为在做一笔“拿地盘换时间”的精明生意,哪成想,坐在对面的庄家,压根就没打算遵守游戏规则。
把时针拨回到1945年年初。
眼瞅着抗日战争就要收官了,日本人在太平洋战场被揍得找不着北,但在中国这片土地上,那帮鬼子还在做困兽之斗。
蒋介石脑子里只有两根紧绷的弦:头一个,怎么把日本人彻底赶回老家;再一个,怎么防着北边那头“北极熊”趁火打劫。
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到了2月份,罗斯福、丘吉尔加上斯大林,三巨头在雅尔塔开了个闭门会。
这三位大爷凑一桌,喝着咖啡就把中国的事给安排了。
斯大林倒是答应出兵揍日本,但那张狮子大开口的账单能把人吓死:中国得承认外蒙古独立,还得乖乖交出满洲铁路的权益和大连港的控制权。
这事儿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在于,作为当事人的中国,全程被蒙在鼓里。
直到人家会都开完了,美国人才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把风声透给蒋介石。
蒋介石的第一反应,那是相当炸毛。
祖宗传下来的基业,谁敢拱手送人?
可他冷静下来,手指头一掐算,心里凉了半截。
那时候的中国,家底早被八年抗战耗干了。
如果不顺着苏联的意思办,斯大林会出什么牌?
第一,苏联要是作壁上观不出兵,那关东军这块硬骨头,就得靠中国士兵拿人命去填,那伤亡数字谁都不敢想。
第二,这也是让蒋介石最寝食难安的,万一苏联不谈条件直接大兵压境,他们进了东北不仅赖着不走,搞不好还会直接给中国内部的“对手”撑腰,甚至连新疆那边都得跟着起火。
这威胁,就像把刀子架在脖子上,实实在在的。
谈判桌从6月底一直摆到一个多月后。
可斯大林是什么角色?
那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儿。
他咬死了一句话:外蒙古必须独立,这是为了苏联边境的安全,得弄个缓冲区才睡得着。
这时候,美国特使哈里曼也跑来当说客,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为了世界和平的大局,你们中国就受点委屈吧。
蒋经国当时也跟去了,私下里找斯大林套近乎,想打打感情牌。
他说,中国打了这么多年仗,图的就是收复失地,现在反倒把地给弄丢了,这回去怎么面对四万万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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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外蒙古实际上脱离你们管辖都二十多年了,别做梦了,看清现实吧。
时间推到7月初,蒋介石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必须拍板了。
摆在他案头的,其实就剩下两条道。
第一条道:硬刚。
死活不签字。
后果显而易见:苏联照样会出兵东北(为了抢胜利果实),但打完之后,东北姓不姓中就难说了,新疆也悬,而且苏联会明目张胆地扶持国民党的死对头。
第二条道:认怂。
答应外蒙古独立。
蒋介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用外蒙古这块本来就鞭长莫及的“虚地”,去换取东北三省这块“肥肉”完完整整地回来。
当初斯大林可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做出了四大承诺:
苏联全军出击,扫平关东军。
日本投降三个月内,苏军撤得干干净净。
东北的主权和行政权,完璧归赵。
绝不支持中国内部的其他武装力量,手不伸进新疆。
蒋介石把情报翻来覆去地看,琢磨了无数遍。
他觉得,要是能用一个外蒙古,换来东北的一统、新疆的安稳,外加苏联不再插手中国家务事,这买卖虽然屈辱到了极点,但在战略大棋局上,是赚的。
8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条约》落笔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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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约签了,字据也立了。
蒋介石以为自己买了一份平安保险,回头一看,手里攥着的竟是一张废纸。
斯大林拿到条约后,兵确实是出了。
8月9日,苏军像潮水一样涌进东北,三下五除二就把日军收拾了。
可紧接着发生的一连串破事,完全超出了蒋介石的想象力。
头一桩就是那个所谓的公投。
条约里写着,外蒙古的去留由公投说了算。
蒋介石政府这时候还想搞搞舆论宣传,说这是为了抗战大局的权宜之计。
10月20日,公投大戏开场。
外蒙古18个行政区摆开了投票点。
结果一出来,连蒋介石都看傻了眼:494074人投票,赞成独立的占了97%,剩下的3%估计是废票或者弃权,最离谱的是——反对票一张都没有。
这是什么概念?
在那个年头,又是记名投票,旁边还有人盯着,这哪是什么民意,分明就是一场展示苏联肌肉的独角戏。
1946年1月5日,中国政府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硬着头皮承认结果,外蒙古正式变成了蒙古人民共和国。
如果说丢掉外蒙古是在割肉,那苏联在东北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吸血。
条约里白纸黑字写着“三个月撤军”,结果苏军在那儿磨洋工,赖着不走,一直拖到1946年春天才动窝,比约定时间晚了大半年。
这半年他们在忙活啥?
搬家。
苏军把东北的工厂一封锁,那些炼钢的、挖煤的大型机器,只要能拆卸的,通通拆下来装火车,一车皮接一车皮地往苏联拉。
中国这边派人去接收,只能眼巴巴看着空荡荡的厂房发呆。
后来有统计说,被卷走的工业设备价值好几亿美元。
要知道,当时的东北可是全中国工业底子最厚实的地方。
蒋介石原本指望着靠东北的工业输血,来恢复战后经济,甚至给即将爆发的内战提供后勤。
结果呢,苏联人拍拍屁股走了,留给他的是一个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东北躯壳。
更让蒋介石崩溃的是,斯大林承诺的“不支持内部其他势力”也成了放屁。
苏军把控着港口和铁路,虽然名义上撤了,但通过这种卡脖子的方式,直接左右了后来内战的走向。
国民党军队在东北打仗的时候,工业基础没了,补给线还被人掐着,那真是吃尽了苦头。
这时候咱们再回头去复盘蒋介石的那个决策。
他做错了吗?
从事后诸葛亮的角色看,那真是错得离谱。
地盘丢了,民心散了,东北没保住,内战还因此被拖进了泥潭。
国内的舆论场瞬间炸了锅。
报纸社论天天指着鼻子骂政府卖国求荣,学生们涌上街头游行示威。
这让本来威信就摇摇欲坠的国民政府,更是雪上加霜。
可要是咱们站在1945年的那个时间节点上,蒋介石有的选吗?
这就是弱国外交的悲哀之处。
在这个赌桌上,你手里没有筹码,无论你怎么精算,最后的结果注定是输。
斯大林的套路清晰得很:趁你病,要你命。
他利用中国急着结束抗战、急着收复东北的心理,开出了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天价。
他就是吃准了蒋介石不敢赌“跟苏联彻底翻脸”的后果。
晚年的蒋介石,在日记里一遍遍地复盘这些往事,反复告诫自己:外交上绝对不能轻信大国的空头许诺。
他在1952年的国民党大会上还公开辩解,说承认独立是当时中央集体拍板的,是为了换取和平。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其实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但私底下对老部下吐露的那句“人生最大失误”,才真正道出了他心里的痛。
后来,蒋介石在台湾试图找补回一点面子。
1953年,他发了个声明,单方面宣布废除《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不承认外蒙古独立。
在地图上,他固执地把那片“海棠叶”画得圆圆满满。
1955年,台湾代表还在联合国投了否决票,硬是挡了一次蒙古加入联合国的路。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做做姿态罢了。
冰冷的历史事实是,那片从清朝就开始纳入版图的15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因为一次充满了算计却最终落空的肮脏交易,彻底从中国的怀抱里分了出去。
斯大林用一张空头支票,骗走了中国的一大块血肉。
而蒋介石,手里攥着那张过期的支票,一直悔恨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哪里算什么外交决策,这分明就是一场被人强行按着头签字的霸王条款。
它留给后人的教训实在是太沉重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谓的“承诺”和“条约”,有时候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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