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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所有过年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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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腊月的门,年味便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每年到了这种时刻,中国人来自血脉里的过年基因开始觉醒。

手机的震动不再只是工作群,而是家人发来的问候。火车站日渐密集的人潮,行李箱轮子碾过月台的声音,屏幕不断刷新的车票信息,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家。

我们渴望归乡,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归家的人心里多了一份隐秘的迟疑。

故乡还是那个故乡吗?我们风尘仆仆奔赴的,究竟是故乡,还是一个叫做“故乡”的念想?

百花文学奖得主韩浩月的新书《在往事里走动的人》轻轻触动了这根心弦。

当熟悉的街道变得陌生,当方言在舌尖磕巴,当记忆中的街道需要导航才能找到,我们好像都成为了故乡的游客。

在春运这场人类最大规模的迁徙中,每个向家而行的人,都怀揣着一份需要被重新确认的乡愁。

以下内容摘录自《在往事里走动的人》

我怎么成了家乡的游客?

我在北京生活了很多年,每年春节回山东过年,成为与老家雷打不动的联系。这两年,或是年龄或是心灵有所成长的缘故,临近年关也不再紧张、忙乱,想想初来北京时回乡过年的情形,那种纠结感清晰如昨。

十多年前,我见不得火车站,人山人海的火车站让人望而生畏,每每接近火车站,就会不由自主地口干舌燥、心神不宁。平时可以离火车站远远的,但春节快到时,总要和火车站打交道,要半夜的时候去排队买票,等到天光大亮排到售票窗口,被告知:票卖光了。

没有票也得走。怎么办?要么买黄牛的票,要么先上车后补票。最早的六七年,年年是买了或补了站票回家的,一站就是一夜,有时还抱着孩子,车厢里空气污浊,温度忽冷忽热,下半夜困倦不堪,想找个让脑袋靠一下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时毕竟还算年轻,竟然一点儿抱怨也没有,老家仿佛有股魔力存在,那魔力让你尽管意识到旅途艰难,想象到来回不易,仍要勇往直前。我们这些漂在外面的人,到了春节的时候,会愈加觉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在老家的根已经拔起带走,在暂住的城市找不到认同感,那种悲切,沉默着就好,用言语形容出来,也是无力的。

每年加入春运大潮中的人们,为何如候鸟一般的自觉、勇敢、无法阻挡?文化批评家朱大可对此的看法是,他们是在“搬运一个关于‘家园’的文化幻觉”。

想想真是如此,人们通过运输自己,来在这个时间段密集发酵自己的乡愁,乡愁让人的情绪变得敏感,因此春节期间与亲人朋友的相聚,变得愈加感性,这种感性记忆刺痛平时忙碌麻木的神经,让人产生了回到“家园”的错觉。事实上是,许多人已没了家园,最浓烈的家园感觉产生在路上,到达目的地短暂地停留五六天之后,又要离开。

快过年时想回去,过完年又恨不得早点离开,这就是“家园”幻觉带来短暂幸福感之后必须面对的疼痛。留步在老家,不再出走,你会发现老家的压力一点儿也不比城市小,而且走的时间太久之后,你会觉得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也变得跟城里的柏油路一样坚硬。我们这一代漂着的人,之所以还没老就产生“老无所依”的感觉,和无家可回有绝对的联系。

自打有了私家车之后,就永久地告别了火车站,哪怕依然要驾车十多个小时,但总算摆脱被一纸小小的火车票控制的命运。为了减轻回乡的思想压力,也不再把回乡过年当成传统意义上的春节,而当成一次普通的旅行,订酒店,订餐馆,安排每天的行程,在家乡,我以一个游客的身份穿行,获得了相对而言轻松一些的姿态。只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家乡的游客呢?

据说,春运期间,以平均每人返乡、回程乘坐四次交通工具计,约八亿人将完成“春节大迁徙”,总流量超过三十四亿人次。电视里在欢天喜地播放着喜庆的歌曲,城市与乡村在除夕的那晚鞭炮声隆隆,传统的春节仍然在顽强地捍卫它国民第一节日的地位。飞机、火车、客车、私家车齐齐出动,载着八亿人流动。可有股黏稠的情绪,是交通工具所无法承载的——无处安放的乡愁,在奔波的轮子之上,四处游荡。

《在往事里走动的人》

韩浩月 著

百花文学奖得主、知名作家韩浩月倾情之作,以真实的笔触,为亲人、挚友立传;以朴素、坦诚的情感,讲述大时代背景下小人物们的真实故事,书写一代人的命运和乡村愁绪。

既有作者和亲人们感人至深的人生经历和悲欢离合,又对世事和人生产生各种思考。

文字简洁有力,情感隐忍克制,于无声的文字下面隐藏着巨大的情感力量。

制作|熊思琪

初审|熊思琪

复审|毕椿岚

终审|李 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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