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之争的终局思考：为什么赢得天下的是刘邦，而不是项羽？

咱们今天的主角，可了不得——汉高祖，刘邦。就是那位打败了西楚霸王项羽，开创了大汉四百年基业的开国皇帝。

太史公司马迁写这篇《高祖本纪》，那趣味性和传奇性，一点不比《项羽本纪》差。

项羽像一团熊熊烈火，而刘邦呢，更像一条深沉莫测的大河，表面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无赖”，但水到渠成，最终能汇成江海。

咱们先看看刘邦的出身和早年。

他可不是什么贵族，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字“季”，就是“刘老三”的意思。

爸爸叫刘太公，妈妈叫刘媪。他的出生就被蒙上了一层神话色彩：说他妈妈在大泽边休息，梦见和神相遇，当时雷电交加，刘太公去找，看见一条蛟龙趴在她身上，后来就怀了刘邦，生下了他。

这故事你听着熟不熟？跟前面咱们讲的秦始皇出生，是不是有点异曲同工？这都是史家惯用的手法，给大人物一个“天命所归”的起点。

刘邦长什么样呢？“隆准而龙颜，美须髯”，鼻子高，额头凸，胡子漂亮，左边大腿还有七十二颗黑痣。

这长相，按相法说，就是不一般。他性格呢，“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心胸开阔，很大方。

但有个毛病，“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就是不爱干农活，不务正业。

后来当了泗水亭长这么个小官，也是“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喜欢开同僚玩笑，有点玩世不恭。

还“好酒及色”，经常去王媪、武负两家酒馆赊账喝酒，喝醉了就睡。

可神奇的是，酒馆老板娘常看见他醉卧时身上有龙出现，觉得奇怪。

而且刘邦一来喝酒，那天生意就特别好。到年底结账，这两家常常就把欠条撕了，不要他还钱了。

你看，这些民间传说，都在给他“造神”，增加神秘感。

有两句话，特别能看出刘邦和项羽性格的差别。

秦始皇巡游，项羽看见说：“彼可取而代也！” 霸气外露，充满对抗性。而刘邦在咸阳看到秦始皇车驾，感叹的是：“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羡慕，向往，有种“我也要混到那个位置”的渴望。

一个是要“取代”，一个是想“成为”，格局和方式就不同了。

后来著名的“斩白蛇起义”。刘邦作为亭长押送犯人去骊山，一路上人跑得差不多了。他估计到了地方也得完蛋，心一横，在丰西泽中把剩下的人都放了，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消失（逃亡）了！” 有十几条好汉愿意跟着他。

晚上喝醉了赶路，前面人说有大蛇挡道。刘邦醉醺醺地说：“壮士走路，怕什么！” 上前一剑把蛇砍成两段。

后来有人经过，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哭，说“我儿子是白帝子，化成蛇挡道，被赤帝子杀了”。

这话传到刘邦耳朵里，他心里暗暗高兴，更自负了。跟随他的人也越发敬畏他。“赤帝子斩白帝子”，这故事政治寓意极强，暗示刘邦是秉承火德（赤帝，对应汉），取代了金德（白帝，对应秦）的天命之子。

天下大乱，陈胜起义。沛县县令想响应，又怕控制不住局面。

萧何、曹参出主意，把逃亡在外的刘邦请回来。结果刘邦带着人回来了，县令又后悔，关起城门想杀萧何、曹参。萧何、曹参翻墙跑去找刘邦。

刘邦就写了封信射进城里，对沛县父老说：“天下苦秦久矣……现在你们为县令守城，诸侯军一来，沛县就得被屠。不如杀了县令，选个子弟领头，响应诸侯，才能保全家室。”

父老们一听，有道理啊，就杀了县令，开城迎刘邦，想让他当县令。

刘邦怎么做的？他推让了，说“此大事，愿更推择可者”。萧何、曹参这些文吏爱惜性命，怕事不成被秦朝灭族，都推让给刘邦。

父老们说：“我们都听说刘季你有很多神怪之事，应当大贵，而且算卦也是你最吉利。” 推来推去，最后刘邦“不得已”，被立为“沛公”。

你看他这个上位过程，不是自己强争来的，是形势推着，众人抬着，半推半就上来的。这就叫 “因势利导” ，名声好听，基础也牢固。

后来他投奔项梁，得到支持，力量壮大。楚怀王（熊心）派兵救赵和西进关中时，老将们都说：“项羽为人彪悍狡猾，打过的地方都屠城。不如派一个忠厚长者，以仁义西进，安抚秦地百姓。沛公一向是宽大长者，可以派他去。”

于是，“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这个超级大礼包，就落在了刘邦头上。这是刘邦命运的关键转折，他获得了政治上非常有利的“王关中”合法性和一个相对容易（相比巨鹿硬仗）的发展方向。

西进路上，刘邦团队的特点开始显现：善于纳谏，灵活变通。郦食其来见他，他正让两个女人洗脚，很没礼貌。郦食其批评他：“你想讨伐无道的秦朝，就不该这么傲慢地接见长者。” 刘邦立刻道歉，整理衣服，请上座。

这改错速度，这姿态，一般人做不到。打南阳时，听了张良劝谏，连夜回军，围城劝降，封官许愿，兵不血刃拿下大郡，后面城池望风而降。这政治手腕，比一味强攻高明多了。

最体现他政治智慧的，是进入关中后的表现。他比项羽先到霸上，秦王子婴投降。手下将领有人说杀了子婴。

刘邦说：“当初怀王派我来，就是因为我能宽容。人都投降了，再杀，不吉利。” 把子婴交给官吏看管。

他进了咸阳皇宫，看到珍宝美女，也想享受。樊哙、张良劝他，他立刻忍住，封存府库，还军霸上。然后召集关中父老，宣布 “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余秦朝苛刻法律，全部废除！” 老百姓高兴坏了，争着送酒肉劳军，刘邦还推让说：“仓库粮食多，不劳烦百姓。” 人心一下子就收服了。

这一套“不杀降、不贪财、废苛法、施仁政”的组合拳，政治得分极高。和后来项羽“屠咸阳、杀子婴、烧宫室”的做法一比，高下立判。

当然，他也有犯错的时候。

听了别人建议，派兵守住函谷关，想阻止诸侯入关，独占关中。这引发了项羽的雷霆之怒，才有了鸿门宴的危机。

但在鸿门宴上，刘邦把“能屈能伸”发挥到极致。低声下气认错，拉拢项伯，依靠张良、樊哙，最后成功脱身。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内奸曹无伤杀了。该硬的时候，他也狠得下心。

楚汉战争，是刘邦最艰难的时期。

彭城之战，五十六万大军被项羽三万精兵打得惨败，老爹老婆都被抓了。但他输得起，也熬得住。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知人善任” 和 “搞统一战线”。

他自己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不如张良；治理国家，安抚百姓，保障粮草，我不如萧何；统领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位都是人中豪杰，我能用他们，所以能得天下。项羽只有一个范增还不能用，所以被我打败。” 这绝对是真心话。

他舍得封赏：韩信要当假齐王，他一开始想骂娘，被张良一踩脚，立刻改口说：“大丈夫要当就当真齐王！” 稳住了韩信。

彭越、英布（黥布）这些悍将，他都用王爵和高官厚禄拉拢过来，在项羽后方不断捣乱，让项羽疲于奔命。他还善于打政治牌：为被项羽杀害的义帝发丧，号召天下诸侯共讨“弑主”的项羽，占领道德制高点。

楚汉相持，项羽找他单挑，他说：“我宁肯斗智，不斗力。” 然后当着两军面，一条条数列项羽十大罪状，把项羽气得半死。

最后，他在垓下汇合韩信、彭越、英布等天下兵力，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彻底击败了项羽。

得了天下，他在洛阳南宫开庆功宴，问群臣自己为什么能成功。

高起、王陵说：“陛下您傲慢侮辱人，项羽仁爱关心人。但是您舍得把打下的城地封赏给功臣，与天下同利；项羽嫉贤妒能，有功不赏，得地不分，所以失去天下。”

刘邦补充了上面那段著名的“三不如”的话。这说明刘邦团队有清醒的自我认识：利益共享，才是团结人的硬道理。

当皇帝后，他逐步削平异姓诸侯王（韩信、彭越、英布等），大封同姓王，巩固刘家天下。

平定叛乱，稳定边疆。回乡时唱出那首千古绝唱《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既有功成名就的豪迈，也有对江山未来的深深隐忧。

临终前，吕后问他丞相人选，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萧何之后曹参，曹参之后王陵、陈平，最后说：“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

后来诛灭诸吕、安定汉室的，果然是周勃。这份知人之明，到死都没糊涂。

太史公最后评价说，夏政忠厚，弊端是粗野；商政敬神，弊端是迷信；周政重文，弊端是虚伪。周秦之间，就是“文弊”到了极点。秦朝不改正，反而用严刑酷法，所以错了。汉朝兴起，承接弊政，容易变革，使人不懈怠，这才符合天道。

所以说，刘邦这个人，表面看缺点不少，贪财好色，傲慢无礼，有时还很无赖。

但他内核里有极其宝贵的东西：极度现实，善于变通，能听人劝，脸皮厚，心肠硬，该放手时舍得封赏，该无情时绝不留情。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自己未必是战力最强的棋子，但他最懂得把不同的棋子（张良、萧何、韩信、彭越……）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为了最终赢棋，可以弃子，可以忍辱，也可以重赏。

他的成功，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胜利，而是一个卓越领导者和一个高效团队集体的胜利。他用他的一套底层生存智慧和政治哲学，给“平民天子”如何夺取并坐稳天下，上了一堂最经典的实践课。

好了，汉高祖刘邦，咱们就聊到这里。从沛县的无赖亭长，到天下的开国帝王，他的一生比任何演义都精彩。

后续我们可以聊聊他手下那些灿若星辰的功臣们，比如“兵仙”韩信，“谋圣”张良，“宰相”萧何，看看他们在那个大时代里，各自上演了怎样的人生戏剧。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