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何处？

一日雨下，天性上座谓师曰：“好雨！”师曰：“好在甚么处？”性无语。师曰：“某甲却道得。”性曰：“好在甚么处？”师指雨，性又无语。师曰：“何得大智而默。” ——《五灯会元》第九卷 仰山慧寂禅师

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春雨沥沥，就在这里！而在禅师眼中，或许又能看见别样的风景了。不妨跟随禅师的足迹，去寻觅那个更为奇特的吧！

春雨绵绵，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性和尚望着眼前的雨景，心中感慨万千，不禁对身旁的仰山慧寂说道：“慧寂，你看这雨下得多好啊！”

仰山慧寂却似不解其中意趣，问道：“好在什么地方？”

天性首座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

见天性和尚沉默不语，仰山慧寂便道：“答不上来了吧？但我却知道。”

天性和尚忙问：“好在什么地方？”

仰山慧寂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细密纷扬的雨丝。

天性和尚再次默然。

仰山慧寂便问道：“你是明白了什么道理，才沉默不语呢？”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这雨的妙处，正在于它来得恰逢其时，既能浸润世间万物，又可泽被天下苍生。当然，这是诗人笔下的好雨，与禅师口中的好雨，却有着天壤之别。

记得这样一则公案。庞蕴居士望着漫天飞雪感慨道：“好雪片片，不落别处。”

随行的全禅师问道：“那它们究竟落在何处呢？”

庞蕴没有言语，只是打了全禅师一掌。

两则公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妨结合起来品读！

天性和尚和庞蕴居士的感叹，是触景抒怀，也可以是对自己亲见大道的感慨。不管是春雨还是冬雪，无论什么时候下，都是来得正好；无论落在哪里，都是适当的位置。

好，不是好坏的好，而是本来如此。若说不好，难道这雨雪还能让老天收回去，重新再下一场不成？

来了的，就是好的。当下，不可回避，也不可舍弃。

好雪片片，只有此处！但还是要问一句，此处到底是哪里？全禅师这一问啊，未必就是那么的不堪，或许他在勘验庞蕴也未可知。

除了自己那里，还能在哪里？纷纷扬扬的雪花、绵绵不绝的雨丝是如何得以呈现的呢？除了雨雪本身的存在，还必须被你看见。

也可以说，雨雪都是落在你的眼睛里、你的心坎上。若不是因为你，这美妙的一幕又如何得以呈现呢？当下的一切都是“我”的馈赠。

面对全禅客的“落在哪里”一问，庞蕴打了他一掌。或许有人说庞蕴这一掌是在截断全禅客的思维。难道庞蕴这一掌就不能是在和全禅客对答案吗？

这一掌打在身上痛吗？知痛的这个，是不是雪花的归处？就是落在这里了！

同样，仰山慧寂“这雨好在什么地方”一问，或许也是探竿影草。

天性和尚沉默不语，他或许是真的答不上来，或许是知晓答案却不愿回应，又或许是缺乏庞蕴那般灵活多变的表达方式。

仰山慧寂仍不肯罢休，指了指空中飘落的雨丝：“你看，就是这里！”

这里是哪里？当然是所见的此处！但还可以是能见的“我”。若不是“我”在此地，又怎会知晓雨落在这里呢？

但是，天性和尚仍然沉默。仰山慧寂又抛下钩子：“你明白了什么道理而沉默不语呢？”

哈哈，即便天性和尚是识“我”之人，这个“我”又该如何表达才合适呢？打对方一掌是，难道沉默不语就不是了吗？

所以啊，不要去管全禅客懂不懂、天性和尚悟未悟，还是先说说你在哪里吧！

正所谓：“陌上游人竞采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来一阵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