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因为贷款到期没钱还,我一直忙于和银行周旋。昨晚,被母亲拖回老家的平娃突然打来电话。
他似乎并不在自己家,身后摆着几个花圈,隐约还能听到唢呐声,看样子是在办丧事。
“你猜猜我在哪?”平娃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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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老了?”我忙问。
“你姨婆!”平娃答道。
哦,原来如此,我黯然无语。姨婆是奶奶的妹妹,半身不遂多年,终究没能撑过这个年关。那是位慈祥的老人,往日里对我颇为关心。她的几个儿女,也就是我的表姨、表叔,也曾热心帮我介绍对象,虽最终无果,但这份情分,始终让我心存感激。
我刚从老家回西安,被贷款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妹妹又催着让我帮忙搬家,实在抽不开身回去,只能打电话给表叔,发了二百块红包。
今天帮妹妹搬家,忙到晚上,双腿发软,瘫倒在床上。我想起平娃,拨通他的电话,想问问姨婆丧事的情况。平娃和姨婆家也是亲戚,此刻想来该在帮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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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视频电话那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平娃含糊不清的大舌头音。
“你喝酒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忙问。
“嗯,”又是一声更含糊的回应。
“喝了多少?”我追问。
“一斤多吧,”平娃说完这句,任凭我再怎么喊,再也没有回应。我不知道他是醉倒在了回家的路旁,还是勉强躺回了自己家里。
在长乐坡那间出租屋里,我曾亲眼见过平娃桌下堆着的各色酒瓶,既有常见的西凤七两半,也有牛栏山、红星二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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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有一晚,我和他一起喝酒,碰杯后,我因酒太烈,只能小口嘬饮,他却端起一次性纸杯一饮而尽。不到半小时,一瓶泸州老窖就见了底,随后他又冒着风雪,跑出去买酒。
在西安,买酒要自己花钱,他尚且喝成这样。到了老家的白事上,喝酒不用花一分钱,我实在不敢想,他究竟会喝成什么样?
躺在床上,我的脑中又浮现出几年前,在腊月集市上见到平娃的画面。
那是田叔去世后的第二年,在人来人往、喧嚣热闹的街道上,一同赶集的妹妹突然喊道:“那不是平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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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望去,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他。他正蹲在地上,母亲红婶和继父也蹲在一旁,三人围出一个小小的圈子,面前摆着几副对联,还铺着十几张崭新的年画。
平娃脸上带着笑,和问价的老头老太太讨价还价,模样煞是认真。
“不识字的平娃都会做生意了!”围观的几个同村人很是惊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据说那些对联,是他从西安打工回老家时批发来的,他最后到底赚没赚到钱,我不得而知,但那个春节,村里再没人喊他二流子了。毕竟,能在腊月的集市上摆摊做生意的人,即便没什么大本事,也定是有几分魄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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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春节过后,平娃便跟着母亲和继父回了西安,租住在表叔家楼下。
后来去看表叔,提起平娃,他满脸不满,说平娃不好好跟着父母砸墙、清运垃圾,偏偏跑去搞直播。六七月的天,嫌出租屋太热睡不着,每晚都跑去附近的网吧,躺沙发上蹭空调。
再后来,平娃大概是和红婶起了冲突,搬了出来独自租房住,从此便再没人管他。
他砸墙赚点钱,就去搞直播;直播混不下去,又回头去砸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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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关注过平娃的抖音、快手,但妹妹刷到过,说平娃不知从哪弄来一身济公的行头,穿着破袈裟,摇着破扇子,动作滑稽,嘴里还唱着:“鞋儿破、帽儿破……”账号上还标注着“尊师XXX”。
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曾亲眼见过有大网红大量收徒,直播时让徒弟们在底下狂刷嘉年华,那些徒弟的账号上,也都写着“尊师XX”。(全文已发表至公众号秦岭夜谭)
关于作者:秦岭夜谭,一个非虚构写作者,用笔为小人物立传,为时代著史,写尽人情冷暖,世间悲欢。千余篇深度图文,尽在同名公众号。感谢关注,期待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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