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当我跟陈锋说，想借我男闺蜜李哲一百三十万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一份项目报告。
金丝边的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透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淡。
他头都没抬。
“不行。”
两个字，砸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跟他讲道理。
“不是不还，是借。李哲要买婚房，首付还差一点，等他年底奖金下来就能还我们。”
陈锋终于抬起了头。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穿透我的五脏六腑。
“林淼，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觉得有点陌生，甚至有点可怕。
“一百三十万，不是一百三十块。你凭什么觉得，他年底的奖金，就能还得起？”
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陈锋会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
“李哲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的人品我还不清楚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你清楚？”陈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讥讽。
“你清楚他一个月工资多少？清楚他谈的那个女朋友是做什么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买房？”
一连串的问题，把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好像真的不清楚。
我只知道李哲在电话里跟我说，他遇到了真爱，一个让他想立刻安定下来的女孩。
他说，女孩家里要求必须有婚房才肯嫁，他看上了一套，就差一百三十万的首付。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淼淼，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和李哲，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他是我生命里，除了我爸，最重要的男人。
甚至，在陈锋出现之前，我一度以为我会嫁给他。
“我不清楚，但我相信他！”我梗着脖子，几乎是吼了出来。“陈锋，我们家不是没这个钱！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这不是小气，是原则。”
陈锋把手里的报告“啪”一声合上，站了起来。
他比我高一个头，阴影瞬间笼罩了我。
“这笔钱，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也是我们这个家的。我有权决定它的用途。”
“我们这个家？”我气得发笑，“在你眼里，这个家就只有你一个人吗？我的意见就不算数吗？”
“在这种大事上，你的意见确实不算数。”
他绕过书桌，准备往外走。
“因为你太感情用事，容易被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被骗？
他竟然觉得李哲会骗我？
“陈锋你给我站住！”我冲过去，拦在他面前，气得浑身发抖。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说李哲？”
他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疲惫。
“林淼，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跟你吵！”我红着眼眶，“我只想你借钱给李哲。这钱算我借你的，行不行？我给你打欠条！”
我以为，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会心软。
毕竟，我们结婚三年，他一直很宠我。
我说东，他从不说西。
可是，我错了。
陈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没钱，你的钱，不都拿去给你那个好闺蜜救急了？”
我心里一咯噔。
他知道了？
上个月，李哲说他投资失败，欠了二十万，我偷偷拿了我的嫁妆钱去帮他还了。
我以为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你……你调查我？”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我不需要调查。”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谁？”
“我们是夫妻，林淼。你的银行卡消费记录，每个月都会寄到家里。”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烧，火辣辣的。
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被拆穿的狼狈。
“所以呢？你就要因为这个，不借钱给李哲吗？那是我自己的钱！”
“是，那是你的钱。”陈锋点点头，“但现在，你要借的是我们共同的钱。”
“而我，不同意。”
他的态度，坚决得像一块铁。
我所有的怒火，在那一刻，都化成了一股委屈的泪水。
“陈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李哲他对我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我……”我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初，我带他去见李哲，李哲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把我们家淼淼交给你了，你小子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那时候，陈锋笑得那么温和。
他说：“你放心，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
可是现在呢？
他就是这样对我的？
“林淼，我再说一遍。”陈锋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钱，我不会借。”
“你要是再为了他，跟我无理取闹。”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就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竟然，为了不借钱给李哲，要跟我离婚？
在他心里，我，我们的婚姻，还比不上一百三十万？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我。
好。
真好。
陈锋，你真够可以的。
我看着他冷漠的脸，忽然就笑了。
“离就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谁不离，谁是孙子。”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拖出最大的那个行李箱。
我开始疯狂地往里面塞东西。
衣服，包包，化妆品……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子里待下去。
陈锋没有跟进来。
书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我的离开。
我的心，疼得像被刀割。
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一边哭，一边收拾。
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他后悔。
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没有他，我照样能活得很好。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到门口。
换鞋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家。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们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笑得那么甜，陈锋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溺。
多么讽刺。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绝了我和那个男人，所有的过去。
我站在深夜的楼道里，茫然四顾。
我该去哪儿？
回娘家？
不行，我妈肯定会把我骂死。
去酒店？
我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我走得太急，钱包手机都忘在卧室了。
我唯一的财产，就是这一箱子衣服。
真是可笑。
我，林淼，一个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的富太太，竟然落魄到了这个地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陈锋的男人。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忽然亮了。
一个人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是他。
李哲。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有点乱。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淼淼？你怎么在这里？”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看到我身边的行李箱和脸上的泪痕，脸色顿时变了。
“你……你跟陈锋吵架了？”
我看着他，所有的委_._屈，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哇”的一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他不要我了……他要跟我离婚……”
李哲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回事？慢慢说，别哭。”
我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讲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我偷拿嫁妆钱帮他的那一段。
我只是说，陈锋小气，自私，无情，为了不借钱给他，就要跟我离婚。
李哲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抬起头，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满眼的愤怒。
“他怎么能这样！”
李哲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他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他说会照顾你一辈子，这就是他所谓的照顾？”
“为了区区一百三十万，他就要跟你离婚？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那点因为被陈-锋抛弃而产生的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看吧。
连李哲都觉得是陈锋的错。
不是我无理取闹，是陈锋太过分了。
“淼淼，你别怕。”李哲扶着我的肩膀，眼神坚定。
“他不要你，我要你。”
“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提起我的行李箱，拉着我的手，就往电梯走。
他的手心，很温暖，很有力。
那一刻，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倒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陈锋，你看到了吗？
就算没有你，我身边，也从来不缺关心我的人。
李哲把我带到了他租的房子。
一个很小的一居室，客厅里堆满了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这和我跟陈锋住的那个窗明几净，有专人打扫的大平层，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我一点都不嫌弃。
甚至，我觉得这里，比那个冷冰冰的“家”，要有人情味得多。
“你先在这里住下。”李哲把我的行李箱放在墙角。
“地方小了点，你别介意。”
我摇摇头，“怎么会。”
“你这里，比那个地方好一万倍。”
李哲笑了笑，去冰箱里给我拿了瓶水。
“喝点水，缓缓。”
我接过水，拧开，却没有喝。
“李哲，对不起。”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钱的事……我没能帮你。”
“说什么傻话呢。”李哲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
“钱的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能受委屈。”
“那个陈锋，他简直不是人！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账！”
“别！”我赶紧拉住他。
“别去找他。我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没关系？”李哲皱眉，“你们真的要离婚？”
我点点头，心里一阵刺痛。
“他说，只要我再为了你的事跟他闹，就离婚。”
“我闹了。”
“所以，就离吧。”
李哲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淼淼，你为了我……”
“不。”我打断他，“不全是为了你。”
“是我自己，不想再跟他过下去了。”
“一个连自己老婆最好的朋友都不肯帮的男人，一个把钱看得比感情还重的男人，不值得。”
我说得斩钉截铁。
一半是说给李哲听，一半是说给我自己听。
我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我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李哲没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把我拥进了怀里。
“好了，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呢。”
他的怀抱，很温暖。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和陈锋的那个，不太一样。
那天晚上，我睡在李哲的床上。
他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被子上淡淡的烟草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脑子里，全是陈锋那张冷漠的脸。
和他说“离婚”时，决绝的眼神。
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我拿出手机，才发现，陈锋给我打了几十个未接电话。
还发了几十条微信。
“你去哪了？”
“林淼，别闹了，快回来。”
“我知道你没带手机，看到消息回我。”
“外面不安全，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算了，你不想回就别回了。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离婚协议，我明天会叫律师拟好，送到你公司。”
看到最后一句，我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他来真的。
他真的要跟我离婚。
他甚至，连一个挽回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指甲陷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陈锋，你真狠。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逼着自己不要再想。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我是一家时尚杂志的编辑，工作清闲，待遇优渥。
这份工作，还是陈锋托关系，帮我找的。
一进办公室，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我的助理小米，偷偷把我拉到一边。
“淼淼姐，你……你没事吧？”
“怎么了？”
“陈……陈总的律师，刚才来过了。”小米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送来一份文件，说是……是给你的。”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桌上，赫然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它。
里面，是几张A4纸。
最上面，用黑体字，加粗，写着四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我快速地翻到最后一页。
财产分割。
房子，车子，都归我。
公司股份，存款，归他。
另外，他会一次性，再补偿我一笔钱。
金额是……
一百三十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百三十万。
不多不少，正好是李哲要借的那个数目。
他什么意思？
用一百三十万，买断我们三年的婚姻？
用一百三十万，来羞辱我？
“砰！”
我把手里的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
“王八蛋！”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冲出办公室，打了辆车，直奔陈锋的公司。
我要当面问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陈锋的公司。
前台想拦我，被我一把推开。
“陈锋呢？”
“陈总在开会……”
我不管不顾，直接冲向总裁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
我正要推门，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是陈锋，和他的助理，小张。
“……都办妥了？”
“是的，陈总。离婚协议，已经送到林小姐公司了。”
“嗯。”
“另外，您让我查的那个李哲……也查到了。”
听到李哲的名字，我的脚步，顿住了。
我鬼使神差地，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说。”陈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个李哲，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公司的职员。他一直在跟一帮人，搞什么地下期货，赔得血本无归。”
“他跟林小姐说的那个女朋友，也是假的。是他花钱雇来的一个演员。”
“他这次，根本不是要买什么婚房，他是欠了高利贷，一百三十万，今天就是最后的还款期限。”
“如果还不上，对方说，就要他一条腿。”
小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自己的血，从头凉到了脚。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李哲，怎么会骗我？
“他倒是聪明。”书房里，传来陈锋的一声冷笑。
“知道林淼心软，好骗。”
“知道我们家，拿得出这笔钱。”
“更知道，林淼会为了他，不惜一切。”
“所以，他就设了这么一个局，逼着林淼来跟我闹。”
“他算准了，林淼是我老婆，我不可能真的不管她。”
“只要我心一软，这笔钱，就到手了。”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陈锋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陈锋，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算计。”
“尤其是，拿我的女人，来算计我。”
门外，我全身都在发抖。
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
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局。
一个我最好的朋友，为我量身定做的骗局。
而我，就像一个傻子，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
还为了那个骗子，亲手毁掉了我的婚姻。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转身，逃离了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我像一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
我拿出来一看，是李哲。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淼淼，你在哪？我听你同事说，你冲出去了，你没事吧？”
李哲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切。
但现在，我听着，只觉得恶心。
“我没事。”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你在哪，我去找你。”
“好啊。”我看着马路对面的咖啡馆，报了地址。
“我等你。”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我走进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十分钟后，李哲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快步走了过来。
“你吓死我了。”他在我对面坐下，一脸的后怕。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我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我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他的表情，是那么的真诚。
他的关心，是那么的真实。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那些话，我可能，一辈子，都会被他蒙在鼓里。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李哲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
“李哲。”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高利贷的滋味，好受吗？”
李哲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
“淼淼，你……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我笑了。
“那我换个问法。”
“你那个演员女朋友，一天多少钱？”
李哲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苦得我心都发颤。
“李哲，我只想问你一句。”
“为什么？”
“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哲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的手指，紧紧地抠着桌子的边缘。
“我……我没办法。”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淼淼，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些人说，如果我还不上钱，就要我的命。”
“我不敢告诉我爸妈，我也不敢报警。”
“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我知道，陈锋有钱，他肯定拿得出这笔钱。”
“我也知道，你心疼我，一定会帮我。”
“所以，我才……我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对不起，淼劳，真的对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看起来，可怜极了。
换做以前，我可能，早就心软了。
但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所以，为了让你自己活命，你就可以把我推向深渊？”
“为了让你自己活命，你就可以毁了我的婚姻？”
“李哲，你真自私。”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哲被我的话，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陈锋会给你的。”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看到没有？”
“他补偿了我一百三十万。”
“这一百三十万，我给你。”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李哲看着那份协议，整个人都傻了。
“离……离婚了？”
“对。”我点点头，“如你所愿。”
“不……不是的，淼淼，我没想过要你们离婚！”李哲急了，他站起来，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猛地一缩。
“别碰我！”
我嫌脏。
李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淼淼，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哲，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我怕我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我离开了咖啡馆，外面，阳光正好。
但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
也失去了，我最爱的丈夫。
而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太蠢，太天真，太自以为是。
我以为，我和李哲的友情，坚不可摧。
我以为，陈锋对我的爱，可以包容我的一切。
我错了。
错得离谱。
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我才想起来，我好像，无家可归了。
我不想回李哲那个肮脏的出租屋。
更不想，回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家。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打车，回了娘家。
开门的是我妈。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我身后的行李箱，脸色就变了。
“你这又是闹哪一出？”
我没说话，拖着箱子，就往里走。
“林淼，你给我站住！”我妈一把拉住我。
“你跟妈说实话，你跟陈锋，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看着我妈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妈，我离婚了。”
我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推开我。
她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
“回家了，就没事了。”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妈说了。
包括李哲骗我的事，也包括，我跟陈-锋离婚的事。
我妈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傻孩子。”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那个李哲，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为了那么个玩意儿，把自己的家都给作没了。”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妈说的，都是对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妈问我。
“不知道。”我茫然地摇摇头。
“要不，你去找陈锋，跟他服个软，认个错？”我妈试探着说。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心里是有你的。”
“不然，他也不会给你留那么多钱，还帮你把李哲那个烂摊子给收拾了。”
服软？
认错？
我苦笑了一下。
“妈，你不懂。”
“陈锋那个人，有多骄傲。”
“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更何况，这次，是我伤他太深。”
“他不会原谅我的。”
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
“随你吧。”
“你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累了，就回家住。”
“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抱着我妈，泣不成声。
在娘家，我浑浑噩噩地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没有出过门，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我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
我瘦了整整一圈。
我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我。
直到，第八天。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林小姐吗？我是陈总的律师。”
我的心，咯噔一下。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陈总委托我，把一些您的私人物品，给您送过去。”
“另外，还有一些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字。”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我的私人物品？
我不是都带走了吗？
“什么东西？”
“是一些相册，还有您大学时候的一些画稿。”律师说，“陈总说，这些，对您来说，可能很重要。”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些，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我以为，早就被我弄丢了。
没想到，陈锋，一直帮我收着。
“我……我现在过去。”
我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跟我妈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我打车，去了我和陈锋，以前的那个家。
门口，律师已经在等我了。
他把一个箱子，和一个文件袋，交给我。
“林小姐，东西都在这里了。您签个字吧。”
我打开文件袋，是一份财产交割确认书。
我草草地看了一眼，就签了字。
“谢谢。”
“不客气。”律师收起文件，“那我就不打扰了。”
律师走了。
我提着箱子，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用旧密码，打开了门。
屋子里，很安静。
所有的东西，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一些我的痕-迹。
我的拖鞋，我的水杯，我的照片……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我走到客厅，墙上那副巨大的婚纱照，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山水画。
很陌生。
也很刺眼。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我所有的青春。
一本本相册，记录着我从大学到工作的点点滴滴。
一张张画稿，是我曾经的梦想。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我和李哲的合影。
大学开学那天，我们两个，笑得像个傻子。
我看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我快速地往后翻。
翻到了，我和陈锋的第一张合影。
是在一个画展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我的一幅画前，看得出神。
我偷偷拍下了他的侧脸。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会成为我的丈夫。
又怎么会想到，我们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
我合上相册，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那个箱子，哭得不能自已。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
门，开了。
陈锋，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来拿东西。”我慌忙擦掉眼泪，从地上站起来。
“拿完了，就走。”
他没再看我，径直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好像，也瘦了。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有些憔-悴。
我的心，没来由地，疼了一下。
“陈锋。”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
我说。
“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收拾了李哲那个烂摊子。
也谢谢你，还帮我留着这些，我以为早就失去的东西。
陈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红。
“林淼。”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冷血，特别不近人情？”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为了钱，连老婆都可以不要的混蛋？”
“不是的！”我急忙摇头，“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他逼近一步，眼神，像要把我吞噬。
“你告诉我，那是怎样？”
“你为了那个男人，跟我吵，跟我闹，甚至不惜跟我离婚。”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那么坚决地，不肯借钱？”
“我……”我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他自嘲地笑了笑。
“在你心里，你的那个男闺蜜，比我这个丈夫，重要得多。”
“在你心里，我们三年的感情，比不上你们二十年的友情。”
“甚至，你宁愿相信一个骗子，也不愿意相信我。”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
我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陈锋转过身，背对着我。
“东西拿到了，就走吧。”
“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我知道，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我拖着那个箱子，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家。
每走一步，我的心，就碎裂一分。
直到，我走出了小区，站在了车水马龙的街边。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我住了三年的楼。
十六楼，那个曾经属于我的窗口，灯，还亮着。
我知道，他在里面。
但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叫了辆车，回了娘家。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陈锋。
我换了手机号，换了工作，搬了家。
我试图，开始新的生活。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
我从一个小编辑，做到了主编。
我开始，重新拿起画笔，画我喜欢的东西。
我举办了自己的画展。
我好像，活成了，陈锋曾经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独立，自信，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只是，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了他。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他。
想起他看我时，宠溺的眼神。
想起他抱着我时，温暖的怀抱。
想起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然后，心，就会疼得，无法抑制。
我知道，我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像他那样爱我的人了。
而我，亲手，把他弄丢了。
至于李哲，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听说，他拿了我给他的那一百三十万，还了高利贷。
然后，就消失在了这个城市。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我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有一次，我跟同事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在酒会上，我意外地，碰到了陈锋。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女人挽着他的胳D膊，笑靥如花。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但是，他已经看到我了。
他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眼神，平静无波。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强撑着，扯出一个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他也礼貌性地，回了我一个点头。
然后，就转过头，继续跟身边的女人，说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我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原来，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也是。
都过去两年了。
他那么优秀的人，身边，怎么会缺女人呢？
是我，还傻傻地，停在原地。
我端起一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
第二天醒来，头疼得快要炸开。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药盒。
是解酒药。
还有一个纸条。
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伤身体。”
没有落款。
但我知道，是他。
是陈锋。
我捏着那张纸条，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我。
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在关心我。
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那个，我以为我早就删了，却一直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还是那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是我。”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锋。”我鼓起勇气，叫了他的名字。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说完，就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淼。”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吗？”我问，声音，在发抖。
“是。”
“你们，要结婚了吗？”
“下个月。”
“哦。”
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那……祝你，新婚快乐。”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放声大哭。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跟他，彻底，没有可能了。
后来的日子，我过得，不好不坏。
我努力工作，努力生活。
我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好。
我只是，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我害怕。
我怕，再遇到一个，像李哲那样的“朋友”。
更怕，再也遇不到，像陈锋那样的爱人。
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冲动。
如果当初，我愿意，多相信陈锋一点。
如果当初，我没有说出“离婚”那两个字。
我们现在，会是怎样的？
是不是，还会住在那套，洒满阳光的房子里？
是不是，他还会，在每个早晨，给我一个，温柔的吻？
是不是，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是，没有如果。
人生，没有回头路。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我用我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陈锋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想，他应该是幸福的吧。
他那么好的人，值得，拥有最好的幸福。
而我，只能，带着对他的愧疚和思念，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
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或许，在下一个路口，我会遇到，一个不一样的人。
但是我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是他了。
那个，我爱-入骨髓，又被我，亲手推开的男人。
那个，教会我成长，又让我，抱憾终生的男人。
陈锋。
这个名字，已经刻在了我的心上。
成了我，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
我时常会做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陈锋在书房里看报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老公，我们晚上吃什么？”
他回过头，摘下眼镜，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宠溺。
然后，我就会，从梦里哭着醒来。
枕头上，一片冰凉。
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我再也，回不去的梦。
有一天，我妈突然跟我说，她在一个老同学的聚会上，碰到了李哲的妈妈。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猜，李哲他妈跟我说什么了？”我妈的表情，很复杂。
“她说，李哲，前年，就因为赌博，被人打断了腿。”
“现在，在老家，靠他爸妈养着。”
“那个婚，自然也没结成。”
“他妈还跟我道歉，说对不起你。”
我听着，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哦。”
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解气？”我妈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不解气。”
“我只觉得，可悲。”
可悲的，是李-哲。
更是，我自己。
我为了那么一个不值得的人，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
现在，他遭到了报应。
可是，我失去的，却再也回不来了。
“淼淼，你还年轻。”我妈心疼地看着我。
“别再想过去了，往前看。”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呢？
有些伤口，看似愈合了，但只要一到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陈锋，就是我心里的那个，阴雨天。
后来，我听说，陈锋的公司，上市了。
电视上，财经频道，到处都是他的新闻。
他作为最年轻的上市公司总裁，接受采访。
镜头里，他还是那么英俊，那么从容，那么意气风发。
只是，比以前，更添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主持人问他：“陈总，您这么年轻，就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有什么秘诀吗？”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秘诀，就是，专注，和坚持。”
主持人又问：“那在您成功的路上，有没有什么，对您影响最大的人？”
我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
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陈锋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话筒，缓缓地说：
“有。”
“是一个，已经离开我的人。”
“她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感情来衡量。”
“也让我明白，有些底线，一旦被触碰，就再也，无法挽回。”
“我很感谢她，她给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没有恨，也没有爱。
就好像，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我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知道，他说的人，是我。
我也知道，他口中的“感谢”，是多么的，言不由衷。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他，从来，都没有，原谅我。
也好。
不原谅，总比，假惺惺的祝福，要来得痛快。
我关了电视，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窗外，夜色，正浓。
我突然，很想喝酒。
我走到酒柜前，才想起来，我已经，很久，不喝酒了。
酒柜里，空空如也。
只有，那个他留下的，解酒药的盒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拿起那个盒子，摩挲着上面，那行熟悉的字。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伤身体。”
我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陈锋，陈锋。
你知不知道。
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有多苦。
我真的，好想你。
我好想，回到过去。
回到，那个，我们还相爱的，时光里。
可是，我回不去了。
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因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弄丢了，最爱我的你。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
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你。
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你。
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可惜，没有如果。
这，就是，我为我的愚蠢，付出的，代价。
一个，用一生，都无法，偿还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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