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新政引发争议：12小时工作制，加班不付薪水，民众呼吁减负增活力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冬夜被警灯和燃烧弹的火光照得通红。

2月11日晚上，国会门前那些被橡胶子弹打中、被催泪瓦斯呛得睁不开眼的人群里，有人举着的牌子上写着一句话：“我们只是想少干点活，多活几年。”这句话在社交媒体上转疯了，可转发的速度快不过国会大厦里面投票的速度。经过长达13个小时的辩论，2月12日凌晨，阿根廷参议院以42票赞成、30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总统米莱力推的劳工改革法案 。

让我们记住这个夜晚。因为这不仅是阿根廷劳工史的一个节点，更是一场巨大的社会实验被强行按下了启动键。

如果你是那些示威者中的一员，你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大概不是那些高大上的“经济自由化”口号，而是实打实的恐惧。法案里写得清清楚楚：标准工作日从8小时延长到12小时。这多出来的4个小时，按照新法案里那个叫“银行工时”的说法，企业可以不用付加班费，而是用以后的调休来抵 。

什么意思呢？就是你今天多干了半天活，老板给你的不是钱，而是一张“以后有空再休”的白条。以后是什么时候？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很明确，那些本该揣进你口袋的加班费，从法律层面被合法地抹掉了。

米莱总统把这套组合拳叫做“阿根廷劳工史的转折点”，说要通过这个吸引投资、创造就业 。听起来很美对不对？可你要是把这份法案摊开来看，会发现里头藏着的东西远比“延长时间”更让人后背发凉。

我们先来说说工资怎么发这件事。

法案允许企业以外币、虚拟货币，甚至实物来支付工资 。听起来很“灵活”对不对？但你得知道这是在哪儿——这是阿根廷，一个有着年通胀率超过50%甚至在某些月份逼近100%记忆的国家。在这种地方，拿到手里的钱如果不是稳定保值的阿根廷比索，而是那些像过山车一样的加密货币，或者更离谱的“购物券”“食品篮”，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下个月的房租够不够交，取决于你老板选的币种今天有没有崩盘。

有人可能会说，发外币不好吗？美元多稳啊。问题是，法案里没规定必须发美元，更没规定按什么汇率发。如果老板说，这个月行情不好，咱们发点比特币，或者说，公司食堂进了一批罐头，就当工资发了。你怎么办？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这种所谓的“salario en especie”（实物工资），90年代阿根廷就用过，当年多少人拿着厂里发的滞销产品抵工资，最后只能抱着东西去街边摆地摊 。

更有意思的是，原本法案里还写了一条，允许工人把自己的工资直接存到电子钱包里，比如Mercado Pago或者Ualá这种。这在阿根廷简直是刚需啊。你要知道，2001年那场金融危机，政府搞了个“Corralito”，把所有人的银行存款都冻结了，每周只能取几百比索现金，多少人一生的积蓄就这么被锁在银行里拿不出来 。从那以后，阿根廷人对银行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不信任。到现在，只有47%的人有银行账户，剩下的人宁愿用现金，或者把钱放在电子钱包里 。调查显示，75%的人每天都在用电子钱包，90%的人希望能自由选择工资的存放地点 。

结果呢？这条法案在递交参议院之前，被删了 。为什么删？因为银行不干了。那些大银行联合起来游说，说电子钱包监管不够、有风险。说白了，就是怕你们把钱都转走了，他们没存款可放贷了。于是，在“民意”和“银行利益”之间，米莱政府选择了向后者妥协 。这就是所谓的“经济自由”？听起来更像是一场权力的游戏，普通人连选择把钱放哪儿的自由，都被牺牲给了既得利益者。

再说说找工作这件事。

法案把试用期最长延长到了8个月 。8个月是什么概念？足够让一个孕妇怀上孩子再休产假了。而在这8个月里，老板可以随时以“不适用”为由让你走人，一分钱赔偿不用给。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战战兢兢干了大半年，每天早出晚归，结果人家一句“不合适”，你连维权的资格都没有。

更绝的是，法案还创立了一个“劳工援助基金”，用来支付解雇赔偿金。这个基金的钱从哪儿来？从企业原本该交的社保里扣 。也就是说，以后老板要是想裁员，赔给你的钱不是老板自己掏腰包，而是用你们工人自己交的社保钱来垫。这叫什么？这叫拿你的刀，割你的肉，还让你说不出话来。

还有罢工权。法案要求所谓的“基本服务”行业在罢工时，必须保证50%到75%的运力 。地铁工人一看这不行啊，2月10日晚上9点，布宜诺斯艾利斯所有地铁线路直接停运，罢工抗议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你现在连我们罢工的权利都要限制，那我们以后还怎么发声？

结果你也看到了。2月11日，国会门口，示威者扔石头、扔燃烧瓶，警察回敬的是橡胶子弹、高压水枪和催泪瓦斯。至少31人被捕，4名警察受伤，不知道多少人被呛得泪流满面 。那一幕被拍下来传遍全球，画面里有个年轻女孩被警察拖走，她挣扎着回头喊了一句：“他们在抢走我们的未来！”

米莱的支持者会告诉你，阿根廷旧的劳工法太僵化了，企业不敢雇人，黑工遍地都是，改革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进入正规就业。数据显示，自从米莱上任以来，正规私营部门已经流失了近20万个岗位 。但同时，非正式就业却增加了23万多个 。这叫什么？这叫“正规的没了，不正规的多了”。你管这叫创造就业？

还有人说，农业、能源、矿业这些出口行业在增长，证明经济在复苏。可问题是，这些行业能吸收多少人？真正需要劳动力的制造业、建筑业、零售业，一个个都在萎缩 。这就是所谓的“K型复苏”——少数人往上走，多数人往下掉，中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国际劳工组织（ILO）坐不住了，国际工会联合会也发声明了，说这套法案违反了阿根廷批准的第87号和98号公约，是对工会权利和民主的直接攻击 。欧盟那边的劳工组织也站了出来，声援阿根廷工人 。可这些声音传回布宜诺斯艾利斯，能挡住国会里的42张赞成票吗？

挡不住。

那些投赞成票的议员们，他们不需要每天工作12小时。他们的工资不会用比特币发。他们试用期满了也不会被随便扫地出门。他们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对着麦克风慷慨陈词，说这是“现代化的必要之痛”，说“为了长远发展，眼下必须做出牺牲”。

谁牺牲？不是他们，是那些此刻被催泪瓦斯驱散、被高压水枪冲倒、被逮捕时拖行在地的人。是那些未来每天要多干4个小时却拿不到加班费的人。是那些8个月试用期里随时可能被辞退的人。是那些连自己工资存在哪儿都没得选的人。

这个法案现在被送往众议院，接下来还有得吵，还有得闹，还有得打官司。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不管它最后能不能落地，不管那些违宪的指控能不能成立，这场改革已经在阿根廷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这边是“为了吸引投资、创造就业”的宏大叙事，口子那边是街头满脸泪痕、举着标语的人。

标语上写的不是那些复杂的政经术语，只有一句大白话：“我们只是想少干点活，多活几年。”

这句话，不知道那些投赞成票的议员们，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