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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薇薇那周飞了一趟深圳。
“云朵妈咪”的华南运营中心正式揭牌,她是创始人兼CEO,台上致辞时风头无两。
会后接受采访,有记者问:“沈总,作为三个孩子的单亲妈妈,您如何看待事业与家庭的平衡?”
沈薇薇对着镜头笑了笑。
“为什么要平衡?”她说,“家庭是我的,事业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我从来不欠谁一个平衡。”
采访视频被顶到热搜尾巴,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有人说她强势,有人说她清醒,更多人在问:三个孩子爸呢?死了?
陆霆琛看了那条视频二十三遍。
每看一遍,助理办公桌上就多一个新收购案的分析报告。
傅晏清那边也没闲着。
周五下午,傅氏法务正式向陆氏发函,要求查阅近三年母婴业务线的所有投资协议。
理由是:傅氏有意收购该板块。
这在业内不是秘密。傅氏近年来深耕大消费,母婴赛道布局频繁,陆氏的母婴线虽然不赚钱,但渠道和牌照是块好肉。
只是没人想到傅晏清下手这么利落。
“陆总,傅氏的人到了,在会议室。”助理敲门进来。
陆霆琛站起身,对着落地窗整了整领带。
傅晏清没有来。
来的是投资部副总,客气、疏离,公事公办地转达了收购意向。价格压得很低,近乎羞辱。
“这是傅先生的意思。”副总将文件推过来,“他说,您当年给沈女士的补偿,也是这个数。”
陆霆琛捏着文件的指节发白。
当年离婚协议上他划给她三十万,作为三年婚姻的“补偿”。
她没有要。
一分都没要。
“转告傅先生,”他声音嘶哑,“陆氏的母婴线不卖。”
副总收起文件,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
“陆总,傅先生还让我带句话。”
“他说:您不卖的东西,不等于您配得上。”
门在身后合上。
陆霆琛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许久没有动。
那天傍晚,沈薇薇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林琳。有些事想告诉你,方便见一面吗?】
她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见面的地点约在“云朵妈咪”楼下的咖啡厅。
林琳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一刻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那杯美式已经凉透。
五年没见,她瘦了很多,妆化得精致,遮不住眼下青灰。
沈薇薇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热水。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林琳开口。
“你看起来过得不好。”
林琳苦笑。
“我活该。”她说,“当年明知道你们没离,还是配合陆太太演那出戏。假孕、逼宫、进门——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
她顿了一下:“进门三年我才知道,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不喜欢你。”
沈薇薇没说话。
“但他现在知道了。”林琳看着她,“他知道了那三个孩子是他的,知道了当年错的是他自己。你不知道他这周是怎么过的……我在陆家三年,从没见过他那副样子。”
沈薇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所以呢?”
“所以——”林琳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来告诉你,我准备离婚了。”
沈薇薇抬起眼。
“陆太太不会答应。”林琳自嘲地笑了笑,“她当初挑中我,是因为林家还有利用价值。如今林氏自顾不暇,我在她眼里早就是占着窝不下蛋的废人。”
她看着沈薇薇,眼眶慢慢红了。
“我来是想说……对不起。”
“当年慈善晚宴,我挽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我以为是赢了你。现在才知道,我从来没有赢过。因为我从来没能让他像看你那样看过任何人。”
她站起身,拎起包。
“你恨我也对。我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只是……”
她停了很久。
“只是不想下辈子还欠着这笔账。”
沈薇薇没有起身送她。
她坐在窗边,看林琳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小林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小心翼翼问:“沈总,要不要查查林家近况?”
“不必。”沈薇薇收回视线。
“她没有撒谎。”
陆霆琛依然每天把那辆黑色宾利停在沈薇薇家对面。
有时候停十分钟,有时候停一小时。不下车,不按喇叭,只是远远看着那扇院门。
孩子们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二毛三毛偶尔会好奇地趴在栅栏边看他,他也不靠近,只是隔着距离轻轻点头。久了,两个孩子学会了朝他挥挥手,像跟一个路过的邻居打招呼。
大毛从来不看他。
她像一道小小的堤坝,把母亲和那个男人之间汹涌的往事,冷静地拦在外头。
四月第二个周末,院子里那几株向日葵终于开了。
是大毛种的,从撒种到发芽,每天蹲在旁边浇水,花了一整个春天。
沈薇薇坐在廊下看她们玩,二毛三毛追着皮球满院子跑,大毛蹲在花圃边用小铲子松土。
日光渐渐西斜,把三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绿茸茸的草坪上。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地下室,墙角发霉,不见阳光。
她把三个孩子圈在臂弯里,说妈妈会给你们一个有院子的家。
如今院子有了。
向日葵也开了。
有些事,该收了。
07
陆家老宅已经空置了三年。
自从老爷子过世,王桂芬嫌这里风水不好,搬去了城东的新别墅。老宅只有两个老仆照看,朱门半掩,庭院寂寂。
沈薇薇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份刚签完字的文件。
傅晏清问她为什么只要老宅。
她说:“因为那是他唯一给过我的家。”
哪怕那个家里,他从没真正把她当过家人。
门开了。
老管家看见她,愣了很久,眼眶慢慢泛红。
“少……沈小姐。”
沈薇薇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她穿过庭院,青石板还是五年前的样子,只是缝隙里生了许多杂草。那两株被拔掉的月季,至今没有补种。
客厅陈设如旧,连那套三人位沙发都没换。
她曾跪在这张沙发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带着三个孩子从地下室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没有一天想过回头。
但有些门,必须亲手关上。
老宅的书房里,公公的遗像依然摆在案上。
沈薇薇站在照片前,燃了一炷香。
老爷子走的那年她刚嫁进来,是陆家唯一给过她善意的人。他话不多,却会在婆婆刁难她时岔开话题,会在年夜饭桌上给她夹一块她不好意思夹的糖醋鱼。
他走前拉着儿子的手,说“陆家欠沈家一条命,你要对薇薇好”。
他不知道,他的儿子从没把这句话当真。
“爸。”沈薇薇轻声道歉,“五年了,才来看您。”
香灰落下一截。
“我带了三个孩子回来。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小名叫大毛、二毛、三毛。”
“大的五岁,小的也是五岁——三胞胎,早产,现在都养好了。”
“长得都像您儿子,尤其是二毛,脸型简直一个模子刻的。您要是在,一定看得出。”
她顿了顿。
“但我没打算让他们认他。”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不配。”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镜框里老人温和的面容。
“您当年说,陆家欠沈家一条命。”
“其实不欠了。我妈用那条命,换我嫁进陆家三年。三年够了,看清楚很多人,也想明白很多事。”
她垂下眼帘。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您孙子孙女,我替您看过了。您放心。”
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灰。
沈薇薇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陆家老宅。
门外不知何时落起细雨。
她没带伞,却在台阶上停住了脚步。
陆霆琛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他不知从哪里得知她今天来,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雨水顺着额发淌下来,滑过眼睑、鼻梁,在下颌汇成细流。
他看着沈薇薇,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沈薇薇没有打伞,也没有回避。
雨幕横亘在两人之间,像那五年拉开的、再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我来拿一样东西。”她说。
陆霆琛喉结滚动:“什么?”
沈薇薇从手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
是省妇幼那张孕检单。
五年前那个小年夜,她揣着这张单子走出陆家大门。她在路边干呕,蹲在垃圾桶边流眼泪,然后把这张单子叠成小小一块,塞进羽绒服最深的口袋。
五年,她搬过七次家,扔过无数旧物。
只有这张纸,走到哪里都带着。
她今天终于把它带回来了。
“当年签协议的时候,你没有问我为什么那么痛快。”她语气平静,“因为我这里——”
她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揣着你陆霆琛的孩子。”
陆霆琛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我走出这个门,蹲在路边吐了五分钟。我心想,也许这是老天在告诉我,不该签那个字。”
她把孕检单放进他手里。
“后来我才知道,老天不是在挽留我。”
“是在告诉我——你连这都不配知道。”
雨声忽然变大,打得庭院里的芭蕉叶扑簌作响。
陆霆琛攥着那张单子,指节发白。
他喉咙里滚过千万句话,出口的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沈薇薇侧过身,与他擦肩而过,“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你需要什么?”他猛地转身,声音喑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给。老宅、股权、陆氏所有能给你的——只要你开口,我全都——”
“陆霆琛。”
她打断他,没有回头。
“五年前我跪在这里求你信我,你说我没事找事。”
雨很大,她的声音却很轻。
“今天我不求你了。”
“我要的你给不起。”
她走下台阶,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陆霆琛站在空荡荡的老宅门前,很久很久。
手里那张孕检单被雨水洇湿,墨迹慢慢晕开。
像五年前那个寒冬的夜晚,她一个人,揣着这张单子,走进风雪。
没有人送她。
没有人留她。
08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傅氏和“云朵妈咪”的联名发布会定档了。
消息是公关部提前三天放出去的,业内震动。一个是京圈资本新贵,一个是母婴赛道黑马,合作的深度远超普通商业联姻。
发布会在陆家嘴最高的那栋楼举办,傅氏主场。
沈薇薇一早就到了,在休息室补妆。三个孩子由李阿姨带着,在隔壁房间换上了全新的定制西装——墨绿丝绒,和慈善晚宴那晚同款,只是领结换成了向日葵纹样。
傅晏清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深灰戗驳领,没系领带,领口随意敞着,却压得住满场金融精英的锋芒。
“紧张?”他在她旁边坐下。
沈薇薇从镜子里看他:“傅先生见过我紧张?”
他笑了笑,没答。
隔了几秒,他忽然说:“发布会之后,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薇薇放下口红:“现在问。”
傅晏清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
“什么时候改口?”
沈薇薇顿了一下。
她想起五年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那时她的淘宝店刚起步,挤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发货,扛着十几斤的纸箱爬六楼。他在某个行业峰会上听过她的五分钟分享,托人找到她,开口第一句是:“你缺钱还是缺人?”
她那时以为他是来收割的资本秃鹫。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会后他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听完她电话里跟房东讨价还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哄完房东哄孩子,挂了电话还要给他赔笑脸。
他什么都没说。
一周后她的账户收到一笔三百万的天使投资,备注只有两个字:信你。
五年。
他从投资人变成合伙人,从合伙人变成三个孩子口中的“傅爸爸”。
她欠他一个答案。
“排队呢。”她别过脸,耳尖却红了。
傅晏清没追问,起身往门口走。
拉开门的瞬间,他停下脚步。
“沈薇薇。”
“嗯?”
“我排了五年了。”
他的背影顿了顿。
“能不能插个队?”
沈薇薇没有回答。
发布会准点开始。
沈薇薇登台时,三百人的会场安静了一瞬。
墨绿套裙,锁骨链换成了新的——向日葵,细金掐丝,花瓣舒展。她站在聚光灯下,没有手卡,没有提词器,像走过千百次红毯一样从容。
“……‘云朵妈咪’创立五年,从一间地下室到全国一百三十二家门店。”
她顿了顿。
“五年,我收到过很多次‘你不行’。”
“有人说,单亲妈妈创什么业,趁早找个人嫁了。有人说,母婴赛道太挤了,你一个外行挤不进去。还有人说——”
她微微一笑。
“——你不会生。”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
“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想证明那些人错了。”她的声音平稳,“他们错不错,跟我没关系。”
“我只是想告诉五年前那个抱着三个孩子在地下室哭的女人——”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没有错。”
“你只是遇上了一些不配你的人。”
会场静默三秒。
然后掌声排山倒海。
二楼包厢,大毛趴在栏杆边,低头看着台上的母亲。
二毛三毛够不着,急得扒着雕花隔断踮脚尖。
“妈妈在发光!”二毛喊。
“妈妈本来就是发光的。”大毛说。
傅晏清站在三个孩子身后,没有纠正大毛的口吻。
她是对的。
她一直都是。
发布会结束,沈薇薇带着孩子们从侧门离开。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陆家嘴的灯火亮起来,像无数块被擦亮的琥珀。
门口停着那辆黑色迈巴赫。
傅晏清站在车门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束向日葵。
不是花店那种精致包装的,是带着土根、茎叶舒展、刚从花圃里剪下来的。
沈薇薇认出这是自己院子里种的那批。
“你什么时候……”
“下午。”他把花放进她怀里,“大毛说,向日葵跟着太阳走。你家的向日葵种得好,可能是跟着你走的。”
沈薇薇低头看那束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三个孩子已经爬上车,二毛三毛在后座闹成一团,大毛端端正正坐着,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
“妈妈,回家啦。”
“来了。”
她抱着花,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之前,沈薇薇的目光掠过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宾利,隔着车流,隔着暮色,隔着五年前那个她独自离开的寒夜。
车窗半落,一只手搭在窗沿。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师傅,走吧。”
迈巴赫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融进这座城市绵延不绝的灯海里。
后座,二毛忽然问:“妈妈,我们明天还可以种向日葵吗?”
“可以。”
“那傅爸爸来不来?”
傅晏清从前座侧过脸,没说话,只是看她。
沈薇薇把被三毛扯歪的领结重新系好。
“来。”
大毛没说话,把脸转向窗外。
隔了一会儿,她轻轻翘起嘴角。
当晚,“云朵妈咪”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是五年前的地下室,墙角霉斑隐约可见,婴儿床挤在床尾,空间逼仄。
最后一张是今天傍晚拍的,夕阳洒满庭院,三株向日葵开得正好,三个孩子的影子铺在绿茸茸的草坪上,拉得很长。
配文只有一行字:
这世上从来没有“下不出蛋的母鸡”。
只有破茧重生的沈女士。
半小时后,转发过万。
评论区最高赞的那条,是一个ID叫“云朵妈妈”的用户三分钟前写的:
谢谢五年前那个寒夜里,没有拨出那通电话的自己。
谢谢你撑住了。
现在换我来撑你。
沈薇薇靠在床头,把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唇角一点很淡的笑意。
窗外,城市不眠。
三个孩子睡在隔壁房间,均匀的呼吸声隔着墙壁传来,像这五年来每一个安稳的夜晚。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漏进来,正好落在床头柜上那只空置了五年的相框里。
相框里多了张照片。
三个孩子蹲在向日葵花圃边,脸上沾着泥巴,笑成三朵灿烂的小太阳。
明天还会有阳光。
向日葵会跟着太阳走。
而她,再也不必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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