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界的两面：那些勇敢提供者和良心拒绝者

当我们想到伤害时，通常会想到身体或心理上的痛苦。但伦理学家指出，当被迫做一些与我们深信的价值观相悖的事情时，我们也可能遭受“道德伤害”。

道德伤害通常与退伍军人相关。然而，在医疗保健中，当医疗提供者被迫提供违背良心的护理时，也可能发生道德伤害。事实上，道德伤害在目前正在最高法院审理的案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该案件中，反对堕胎的医生辩称，米非司酮（一种用于引发堕胎的药物）的可用性可能迫使他们参与该程序。

作为一名从事生物伦理学的社会学家，我对良心如何影响护理人员参与某些服务的决策很感兴趣。虽然对“良心拒绝”有法律保护，但良心在医疗保健中的作用远比这些法律所规定的要复杂得多。在医学中，既有良心拒绝者也有良心提供者。

有资格提起诉讼吗？

2024年3月，最高法院举行了口头辩论，挑战食品和药物管理局扩大米非司酮获取的决定。

该药物于2000年首次获得美国FDA批准，已被广泛使用，且副作用很少。在2016年，该机构降低了推荐剂量，延长了可以使用的怀孕周数，并允许护士执业者和医师助理开处方。2021年的进一步变化使得可以通过邮寄方式发放该药物。

2022年，最高法院推翻了罗诉韦德案，裁定宪法并不保护堕胎权。不久之后，一些反对堕胎权的医学协会对FDA在2016年和2021年的决定提出了挑战。

此案最终 进入最高法院，首要步骤是决定原告是否 有权提起诉讼，只有在他们受到FDA决定的伤害时，才能获得提起诉讼的权利。

原告声称FDA的新指南使他们面临“良心伤害”的风险。他们辩称，米非司酮可能导致并发症，使女性被送往急救室，而作为唯一值班的护士或医生，他们可能会被迫参与 终止妊娠。

良心拒绝者 – 以及医疗提供者

大部分口头辩论集中在米非司酮 很少引起并发症 这一事实，以及在任何情况下， 联邦“良心条款”法规 允许医疗人员拒绝参与他们认为道德上有问题的护理。

美国第一部允许医疗人员拒绝提供冒犯其信仰的护理的法律于1973年通过，恰逢最高法院确认堕胎权。这部法律被称为 教会修正案，禁止接受联邦资金的机构要求员工参与绝育或堕胎，如果这样做会违背他们的宗教或道德信念。

自那时以来，许多额外的良心保护措施 已被纳入法律。除了堕胎，医疗人员 可以基于宗教或道德理由拒绝提供其他服务，例如安乐死、开处方、提供避孕药以及进行性别确认手术。

良心条款作为拒绝提供护理的理由：“良心反对”。但伦理学家指出，理解“良心提供”同样重要：当良心促使护理人员提供护理时。

艰难的决定

在2018年，我的同事和我进行了访谈，以更好地理解良心在“道德争议护理”中的作用。我们的团队询问了50名护士、麻醉师、产科医生和产科医生实习生——他们都在一个保护堕胎权利的州工作——请他们解释如何决定是否参与堕胎相关的护理。

我们听到的观点挑战了关于良心如何影响护理的假设。

很快，我们了解到良心影响了一个人如何定义“参与”。当我们问受访者是否“参与”了堕胎相关的护理时，大多数人回答：“你所说的参与是什么意思？”一些对堕胎有道德顾虑的人拒绝参与终止妊娠的许多任务：从手术准备到麻醉施用，再到手术后的护理。其他人则将参与定义为在终止发生时在场，因此，尽管他们有顾虑，他们仍愿意帮助进行术前和术后任务。

倾听护理人员的故事揭示了他们所持的价值观是如何演变的。

几位描述了诊所内外的经历如何改变了他们对堕胎的看法。一些通常反对堕胎的医务人员提到，在与患者合作后，他们对女性选择终止妊娠的原因的先入之见发生了变化。其他人则谈到生活中的事件如何改变了他们的观点。一位护士解释说，她自己的流产经历使她将接受堕胎的女性视为像她一样经历失去并且值得人道关怀的人。

另一方面，一些强烈支持堕胎权利的人在面对这一程序的现实时感到困惑，导致他们重新思考自己的道德界限。例如，我们听到一位产科住院医生描述，超声图像被用于指导终止妊娠和健康妊娠的事实让她在情感上受到挑战，并在道德上感到矛盾。有时，团队使用超声图像来查看正在妊娠的胎儿性别，而有时又用同样的图像来协助进行堕胎。

践行他们的价值观

在产科护理中工作的医生和护士努力平衡他们的道德承诺：这些坚定的价值观不仅源于宗教信仰，还源于专业责任和对同事的义务。一位麻醉师告诉我们，虽然他通常会拒绝提供堕胎护理，但他选择提供，因为他意识到拒绝意味着要在半夜叫醒一位同事来替代他。

相似的道德信念并不总是导致相似的决定。基督教价值观使一些护理人员避免所有与堕胎相关的元素，而这些相同的价值观则鼓励其他人照顾终止妊娠的女性。就像一位护士说的那样：“我的基督教信仰、价值观和道德观影响了我的决定……这是一个受伤的人，需要帮助。我所信仰和崇拜的上帝会希望我背弃她，站在那里评判她，而不是帮助她吗？”

产科护理人员的道德工作涉及个人和专业价值观、对他人的承诺以及临床工作现实之间的不断协商。我们的讨论让我们意识到，道德伤害不仅发生在医疗人员被迫提供与他们信仰的宗教和道德价值观相悖的护理时，也在他们被阻止提供与这些价值观一致的护理时发生。

目前，良心条款仅保护那些拒绝提供护理的人，但随着生育自由受到越来越多的限制，医护人员可能也会寻求对提供护理的同样保护。

本文转载自《对话》，这是一个非营利性、独立的新闻组织，为您带来真实的事实和可信的分析，帮助您理解我们复杂的世界。本文作者：Raymond G. De Vries，密歇根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