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献给所有对“乖”“懂事”“别惹麻烦”感到窒息的人的书

《执念向自由》是法国著名律师、妇女活动家和政治家吉赛尔•哈利米的人生谈话录。哈利米在记者和作家朋友安妮克•科让的提问下，回顾人生中的关键节点：从突尼斯的犹太家庭出发，拒绝包办婚姻和不公的命运；成为律师后，她站在被社会抛弃者的一边：被判死刑的反殖民战士、被强奸的女性、因堕胎而被送上法庭的普通女孩……这不是一部成功女性的自述，而是一份关于如何在不公正的制度中持续反抗的记录。书中既有历史性案件的第一手讲述，也有她对法律、国家、父权、顺从与恐惧的冷静反思。

《执念向自由》，[法] 吉赛尔·哈利米、安妮克·科让 著，周小珊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内文选读：

引言

她十岁的时候绝食抗议，高喊“这不公平!” 男孩和女孩之间的不平等让她愤怒。她九十三岁的时候仍然在坚持、在反抗，震惊地看着女性的境遇没有引起她呼吁的、唯一能够消灭几千年来具有破坏性的、荒诞的父权制的巨大革命。不平等，男人和女人到了二十一世纪初依然不平等。是的，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生为女人仍然是不幸的。这让她无法忍受。

她为此战斗过。带着愤怒与勇敢，才华与风度，能力与固执。她战斗不止。她深信正义是她的人生大事，也深信她以近乎神秘的决心从事的律师职业，能够让她改变世界。因为这正是她的雄心壮志：通过辩护改变世界。不能降低要求！法律是她的工具，反抗是她的标志，而雄辩的话语是她的主要盟友。她辩护，她控告，她撞击。被认为不公正的、过时的法律，被指控绑架法律的军事法庭，由男人组成的大男子主义的司法等级制度，依然对女性有害的禁忌。叛逆、激情、不知疲倦。做自由的人。坚定地做自由的人。

这正是吉赛尔•哈利米让我着迷的地方。她令人难以置信的自由。她痛恨陈见，反对强迫，不遵循任何模式。她质疑和反思一切。她对任何权威都没有好感。有人用“传统”来反对她的时候，她就掏出手枪。如果你觉得既定秩序有害，怎么可能服从它？她还是突尼斯的一名实习律师时，有一天冲向法官的办公室：“庭长先生，我生理上无法容忍不公平。”七十年过去了，只要看看她每天阅读《世界报》时认真剖析的样子，就能明白这句话有多么真诚。每读一页怒火都要冒出来，愤怒从未远离。“哎呀，安妮克，必须采取行动！您不是律师，但您是记者！行动起来！”

我笑了……西蒙娜•德•波伏瓦会说同样的话。西蒙娜•韦伊也一样，当然会少一些挑衅，但同样气愤。同样的信息。同样的独立。同样的正直。斗争是一种义务；向其他女性伸出援手是一种责任；让男人相信这项正义的事业是必要的。难道不需要尽快让他们明白，他们自古以来的特权是一剂毒药，侵蚀我们的社会，带来失望、暴力、不公和耻辱吗？

历史书籍让女人隐身。它们让一代又一代的小学生——尤其是女学生——相信，世界上只有英雄，当然没有女英雄。我的小学老师说：“很不幸，但就是这样。”我盯着她问女孩在文明史上扮演过的角色时，她只提到了圣女贞德。这让我很困惑。没有“女骑士”？没有“女冒险家”？没有“女征服者”“女起义者”“女探险家”“女建设者”“女学者”？怎么会没有呢？

吉赛尔•哈利米

我们现在知道历史撰写的时候是如何过滤的，也知道男人是多么健忘，忘记了那些为人类进步作出贡献的杰出女性。现在不能再否认了。那么让我们数一数我们的女英雄，那些带给我们启迪的女性，她们投入喧嚣的世界，为了更好地改造它。

吉赛尔•哈利米就是其中之一。这个称号绝不是偷来的。它追溯一条道路、一些斗争和一种视野。它意味着勇气和造福全社会的集体利益感。是的，她推进女性事业的发展。她高度提升了女性的价值。她对绝对自由的追求成了一条指令。

于是，在某个冬日，我去敲她家的门。当我看到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她在许多法庭穿过的著名的律师袍——补了几百回，缝了上千次——的时候，我想请她再次发声，回顾她“介入”的一生中的重要阶段，向她的孙女辈——有时难以捉摸，却非常渴望推翻两性之间的支配关系的“Me Too”一代传递信息。不是以权威的身份——她会很反感——应该说是一位先驱吧。一位姐姐，我们都可以当她的妹妹。

她的模样变得虚弱，美丽的面孔也消瘦下来。但她依然目光如炬，她曾经震惊法庭无数次的声音保留了柔和的力量。她还能回想起来，活跃、慷慨地讲述。她为世界很多地方越来越多的反抗而高兴。坚信女性有能力在受压迫的历程中创新、汲取力量。反抗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