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栖霞回来好些日子了,心绪却还留在那片枫叶的红与古寺的静之间。这个区,早已超越了‘金陵东北门户’的标签,它贴着紫金山的余脉,稳稳地卧在长江南岸与宁镇山脉的怀抱里。从新街口出发,地铁不过四十分钟,便从都市的玻璃幕墙森林,一头扎进了这温润的、带着六朝烟水气的天地里。
这里的肌理是层叠的,起伏的丘陵是它的骨架,栖霞山、幕府山、燕子矶是它蜿蜒的脉络。但气息里,却又透着一种家常的熨帖。清晨的薄雾会软软地漫过江面,傍晚的夕照会把整片山峦染成暖橙色,山间的枫树在秋风中次第变幻,风过时,叶片摩挲的沙沙声像是温柔的絮语。
没有旅游区常见的喧嚷,也无远郊的疏离不便,反倒在这份‘金陵第一名秀山’的盛名之下,藏着一片从容而有序的生活图景。地铁、公交、绿道,规整地连接着各处,却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山林的野趣与江岸的辽阔。站在燕子矶头望江,你会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区,更像是一位沉静的、腹有诗书的故人,正以一种不疾不徐的姿态,迎接着懂得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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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栖霞,如今已是极便利的事。若从南京主城出发,地铁一号线北延至迈皋桥,再转七号线至仙新路站,是最从容的选择。车厢平稳,窗外是逐渐开阔的城郊景象,远山的轮廓在楼宇间隐约可见,不过几首歌的时间,便已抵达。出站后,有直达景区的公交,也有共享单车可租,沿着宽阔的仙林大道骑行,路旁梧桐成荫,心便先一步静了下来。
自驾也是不错的选择,从主城沿玄武大道、栖霞大道东行,半个多小时车程。一路坦途,直到栖霞山脚下,那漫山遍野的秋色才猛然撞入眼帘,那种色彩的盛宴,是坐地铁所没有的沉浸感。若乘高铁至南京南站,再转乘地铁,全程也不过一小时出头,现代交通的经纬,已将这片山水织入都市生活的日常半径。
进了区域,内部的漫游更是自在。公交线路像毛细血管般深入各个角落,共享单车与电动车随处可见。但我更偏爱用双脚去丈量。从地铁站走出来,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路向山的方向去,柏油路渐渐变成石板路,市声渐渐被鸟鸣替代,那种从繁华到清幽的过渡,自然而熨帖,才是与这片土地最真诚的对话。
游栖霞,两日是基础,三日则更显从容。第一日,不妨从栖霞山启程,用大半天时间在山中漫步,经千佛岩的古老庄严,过始皇临江处的凭吊,在红叶谷看层林尽染,傍晚前抵达山顶的望江亭。看落日余晖将长江染成一条金练,当晚可宿于山脚下,虽然选择不多,却能独享山间的静谧与晨昏。
第二日,才是人文与自然的交融。清晨在长江观音景区走走,看江雾弥漫,听潮声隐隐。之后去幕燕滨江风光带,长长的绿道沿着江岸延伸,市民在此散步、垂钓、放风筝,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下午可寻访燕子矶,看‘万里长江第一矶’的险峻,触摸那被江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矶石,感受历史的厚重。
若有第三日,节奏便可彻底慢下来。不必再追逐景点,只在仙林大学城的校园里走走,或是去羊山公园发发呆。大学城里梧桐参天,青春的面孔与宁静的湖水相映成趣;羊山公园湖光山色,本地人带着孩子嬉戏,满是生活的踏实感。把时间交给漫步与凝视,让这片土地的气息慢慢浸透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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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的饮食,带着浓厚的江南与沿江融合的气息。不用刻意寻找网红店铺,老街巷里那些招牌褪了色的小馆子,或是江边渔村自家的灶头,往往就藏着最地道的味道。味道不张扬,却鲜美、妥帖,能迅速抚慰行走的疲惫。
早餐是一碗热腾腾的皮肚面,或是简单的一笼汤包配鸭血粉丝汤。皮肚炸得蓬松,吸饱了用大骨熬制的浓汤,配上几片青菜、几粒肉圆,入口是满嘴的鲜香与扎实。汤包皮薄如纸,汤汁丰盈,轻轻提起来,先咬破一个小口,吮吸那滚烫的鲜汁,再蘸点香醋,是开启一天漫游最好的慰藉。
江边的饮食则更显本真。一盘清蒸刀鱼,几样时令蔬菜,食材或许寻常,但在开阔的江畔,迎着湿润的江风吃下,那份鲜美与满足会被放大数倍。山脚下的农家菜也值得一试,比如地锅鸡,柴火灶烧得旺旺的,贴上一圈玉米饼,鸡肉炖得烂而入味,饼子一半焦脆一半吸饱了汤汁。若想小酌,本地产的雨花茶清雅甘醇,配着几碟茶点,便是对一天闲逛最好的收束。
栖霞的人文,是刻在石头与江水里的。从栖霞寺开始,这座‘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的气息便弥漫开来。山门古朴,银杏参天,舍利塔的浮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千年的香火在这里从未断绝。沿着寺后的山路向上,千佛岩的佛像大小不一,神态各异,沉默地嵌在赭红色的砂岩里,历经风雨,有些面容已模糊,却更添一种时间的质感。
行至‘始皇临江处’,那块石碑仿佛一道无声的提醒。往前,是滚滚东去的长江;回头,是苍翠的栖霞山。传说秦始皇曾在此望江,雄心与江水一样澎湃。触摸那冰凉的、带着水汽的栏杆,看着脚下货轮缓缓驶过,仿佛能望见千百年来,无数舟楫在此处交汇又远航,帝王将相与贩夫走卒,都成了江面上的过客。
燕子矶头的御碑亭,红柱灰瓦,在江风中显得格外孤峭。乾隆皇帝题写的‘燕子矶’三个大字,依然清晰。没有游客如织的喧闹,只有三两个本地老人在此闲坐,望着江水出神。站在矶头,脚下是拍岸的惊涛,耳边是江轮的汽笛,抬眼是辽阔的天水一线,那一刻,你会对‘逝者如斯夫’这句话,生出最直观的苍茫与了悟。时光在这里,被江流冲刷得缓慢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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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的自然景观,是一曲雄浑与秀美交织的双重奏。其雄,在于长江的浩荡与矶石的险峻。燕子矶,三面环水,峭壁如削,站在矶头,看浑浊的江水打着旋儿奔涌而去,货轮像玩具般缓缓移动,那种天地之阔、人力之微的对比,强烈而震撼。幕府山临江的达摩古洞,悬于崖壁,需拾级而上,洞内清凉,洞外江风猎猎,凭栏远眺,心也随之开阔。
而其秀,则藏于山林的斑斓与湿地的清幽。栖霞山的秋色是顶级的,枫香、乌桕、黄连木,层层叠叠,从嫩黄、橙红到深绛,仿佛打翻了调色盘。林间小径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疏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若是清晨有雾,山间云气氤氲,古寺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那份空灵与静谧,足以让人忘却尘嚣。
不要错过八卦洲。它与主城的繁华截然不同,是长江中的一片绿洲。洲上阡陌纵横,农田、鱼塘、湿地交错,白鹭在其间翩跹。租一辆自行车,在平坦的环洲路上骑行,一边是茂密的意杨林,一边是开阔的江面,风里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找个地方坐下,看江鸥飞翔,看渡船来往,方才在城市中积攒的烦闷与急促,瞬间便被这缓慢的田园节奏稀释了。
从山水间回来,仙林中心地带的烟火气便暖暖地包裹过来。主要的商业街不长,连锁品牌与独立书店、咖啡馆和谐共处,能满足一切日常所需。入夜后,灯箱亮起,大学城周边的美食街上人气渐旺,烧烤、火锅、小炒的香气混杂在空气里。学生们三三两两,笑声清脆,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而本地的居民则在不远处的广场上跳舞、散步,声音不高,却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感。
住宿的选择也丰俭由人。仙林中心有不少设计感强的酒店,交通餐饮都便利。若想离自然更近些,栖霞山脚下与八卦洲上分布着一些民宿,有的设计成新中式院落,白墙黛瓦,院里种着芭蕉与翠竹;有的则是简约的玻璃房子,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山景或江景。清晨推窗,山间的鸟鸣或江上的汽笛声隐约传来,带着清新的水汽。
离开时,除了相机里的照片,或许还会带走一包雨花茶,或是一袋现炒的南瓜子。衣服上或许还沾着山间的草木清气与江边的水汽。这片土地给人的,不是惊艳的刺激,而是一种平实的、持续的滋养。它让你知道,在都市的秩序之外,还有一种生活,是漫步于千年古刹的红墙下,是静坐在万里长江的矶头边,也是在饱览山水后,能坐在街边小店,安心地吃一碗热汤面。栖霞的美,不止于‘秀’,更在于这份便利可达的山水与厚重绵长的人文,恰到好处地融在了日常里。它值得你慢慢走,细细品,然后,把那份江山的开阔与生活的从容,悄悄带回自己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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