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辞掉了压抑很久的工作,决定一个人开车去贵州散散心。早就听说贵州的山路弯弯曲曲,风景又野又漂亮,适合放空,也适合把心里的烦心事全都甩在身后。我开着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备好了水和零食,一路慢悠悠往贵州深处走,没做详细攻略,走到哪算哪。
出事那天,是在一条偏得不能再偏的山路上。那段路一边是山壁,一边就是很深的山沟,车很少,半天看不见一辆,手机信号也是时有时无。我正慢慢开着,突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穿着运动鞋,戴着帽子,手里举着一个很朴素的纸牌,上面写着:搭车,前往前方县城。
我本来不是爱随便搭人的人,常在网上看到自驾搭车出事的新闻,心里多少有点防备。可那天看着她一个小姑娘,站在太阳底下晒得脸通红,周围荒无人烟,实在有点不忍心。我放慢车速,摇下车窗问了她几句,她说自己是大学生,趁着暑假出来徒步旅行,没赶上大巴,手机也快没电了,想搭一段车,到前面县城就下车。
她说话文文静静的,看着特别单纯,一点不像坏人,我心一软,就让她上了车。
上车之后她很客气,主动系好安全带,把背包放在脚边,也不乱碰我的东西,话不多,但很有礼貌。我跟她闲聊了几句,她说自己喜欢徒步,已经走了好几个省份,这次来贵州就是想看看原生态的风景。我听着挺佩服,现在的年轻人敢一个人出来闯的不多,心里那点防备,也一点点放了下来。
那时候我根本想不到,这一路同行四天,最后会让我后怕到浑身发凉。
刚开始的两天一切正常。我们白天一起开车赶路,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拍拍照,她会给我指一些本地人知道的小众景点,比导航靠谱多了。到了饭点就一起找小馆子吃点当地特色,晚上各自住各自的房间,她从不让我多花钱,也不提任何过分的要求,规矩得让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她还特别细心,看我开车累了,会主动给我递水,提醒我前面弯道多慢点开,晚上还会跟我说注意安全,完全是一副懂事学生的样子。我那时候还暗自庆幸,说自己这次出门遇上好人了,一路有个伴儿,也不孤单,贵州的山路虽然难走,但有人聊聊天,轻松多了。
第三天开始,我慢慢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问我家里的情况,做什么工作、一个人出来家里人知不知道、车上有没有带现金、银行卡放在哪里、晚上睡觉睡得沉不沉。一开始我没多想,就当是年轻人聊天,随口应付几句。可问得多了,我心里就有点发毛,感觉她关心的点,有点太细了。
更奇怪的是,她好几次提出,让我走一条导航上没有的近路,说能省两个小时路程,风景还更好。我看了一眼那条路,全是山间小道,连个路灯都没有,两边荒草丛生,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当场就拒绝了,坚持走导航规划的主路。她当时没说什么,但我明显看到她脸色沉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学生,没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住酒店,我在楼下抽烟,听见她躲在角落里偷偷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快了”“就这两天”“路上车少”“他一个人”。我当时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我不敢声张,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回到房间一夜没睡,脑子里乱成一团。回想这几天的细节,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一个真正徒步累坏的学生,她的背包看着大,却从来没拿出过换洗的衣服,也没有徒步必备的拐杖、急救包,手机明明快没电,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信号。
我越想越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甩掉她,安全第一。
第四天一早,我故意跟她说,我临时改变路线,要去另一个城市,跟她不同路,没办法再载她了。她明显愣了一下,还想劝我,可我态度很坚决,拎起她的背包客气地把她请下了车。她站在路边看着我,眼神特别复杂,我不敢多看,一脚油门就离开了。
开出十几公里后,我找了个有人烟的小镇停下,大口大口喘气,手还在不停发抖。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一周后,我在当地的新闻上看到一条让我浑身发麻的消息:警方在贵州一段偏僻山路上,打掉了一个专门针对自驾游客的抢劫团伙,他们常用的手段,就是让年轻女子假装徒步学生搭车,把车主骗到偏僻小路实施抢劫,甚至有车主因此受了重伤。
新闻里描述的作案手法、路段、甚至那个女孩子的外形特征,全都和我遇上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当时坐在车里,手脚冰凉,半天缓不过神。
原来那四天,我根本不是遇上了驴友,而是一头撞进了别人布好的局里。
他们看上的是我一个人自驾,目标单一、容易控制,想把我骗到荒无人烟的小路上下手。如果我当时心软听了她的话走了近路,如果我没有察觉到那些细微的不对劲,如果我再晚一点甩掉她,后果真的不敢想。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好心帮了个落难的学生,直到新闻砸到眼前,我才明白,我哪里是好心,我是硬生生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这件事过去快一年了,可我每次想起来,还是会心惊肉跳。
我不是说世上没有好人,也不是让大家都变得冷漠无情,而是这趟贵州之行让我彻底明白:出门在外,善良可以有,但防备心绝对不能丢。
我们总愿意相信别人看起来无害的一面,相信学生、相信弱者、相信那些看上去干干净净的面孔,可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笑脸背后藏着什么。尤其是一个人自驾、一个人出门旅行,陌生的搭车人、过分热情的陌生人、不合常理的请求,真的要多留一个心眼。
心软是好事,但盲目的善良,会把自己推入危险里。
我很庆幸自己当时多了一丝警惕,很庆幸没有被一时的心软冲昏头脑,平平安安回到了家。对我来说,这趟贵州之旅看到的不仅是风景,更是一堂用惊险换来的人生课。
世上好人很多,但坏人也从不缺席。
保护好自己,永远是人生第一重要的事。
别让你的善良,毫无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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