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数着指头盼过年。新衣服叠在床头,摸了一遍又一遍;压岁钱攥在手心,梦里都是甜;除夕那顿饭,碗里堆成小山,妈妈总说“慢点吃”;那几天不用早起,不用写作业,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心就跟着飘起来了。好像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心思早飞到年三十的烟花上去了。
那时的年啊,是红的对联,响的鞭炮,甜的糖瓜,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是刻在童年里永不褪色的欢喜。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这份欢喜里,悄悄掺进了一丝说不清的滋味。日历翻到腊月,心就跟着紧了。到了这个年纪——孩子正上学,父母已年迈,自己站在中间——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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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第一道是钱的关。
小时候,我们是“进账”的。一个红包,能快乐好几天。如今,角色调了个儿。我们是那个要封红包、备年礼、操持全家开销的人。
给父母的孝心钱不能少。母亲总说“不用不用,你们也不容易”,可偷偷塞进她枕头底下时,她眼角那点泪光,让我知道这钱必须给。孩子的红包要包得好看,不能比同学少。亲戚家的小孩,给多了给少了都不合适,要周到,那是人情世故。
还有年货,推车里堆得像小山——公公爱吃的酱肘子、婆婆血糖高只能吃的无糖点心、儿子要的进口巧克力、丈夫念叨了好久的五粮液,还有年夜饭必须要的鸡鸭鱼肉、水果干果……超市推车满了几回,手机支付响个不停。银行卡里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夜里躺在床上,心里默默算账:这笔是必须的,那项可以省省,这个牌子贵了点,换个实惠的……不是计较,而是懂了生活的分量。每一分钱都带着汗水的温度,花出去时,便希望它都能落在实处,换来家人真切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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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第二道是人情的关。
亲戚是要走的,饭局是推不掉的。一场接一场,像赶考。见了面,问工作,问孩子,问房子,问车子。回答要得体,笑容要恰当。
同学聚会也是好几场。高中大学十几年不见,大家都有了变化。
大学同学聊事业,你学着附和:**开着自己的公司,说话间总带着“我们公司今年营收”;**嫁到了国外,聊的都是欧洲旅行;就连当年最不起眼的**,也成了重点中学的老师。轮到自己时,好像一如既往的“稳定”…
高中同学聊孩子,你笑着谦虚:谁的儿子考上了名牌大学,谁的女儿拿了奥数一等奖、钢琴过了十级。我两个儿子,没什么特别才艺。有人问起时,我老实说:“就普通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
有时坐在热闹的酒席上,看着满桌佳肴,听着四周的喧哗,心里却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仿佛有个自己,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个赔笑、应酬、略显疲惫的中年女人。
攀比像无形的风,无处不在。但到了这个年纪,渐渐学会把耳朵“关”上一半。别人的评价,不再是指挥自己生活的口令。真正的体面,不是名片上的头衔,不是孩子卷子上的分数,而是深夜里,你能对自己说:“这一天,我尽力了,对得起所有人,也对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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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第三道,也是最沉的一道,是身体的累与心的责任。
春运路上,大包小包,你是妻子,也是母亲,要考虑得当,要拉小的。车厢再挤,也得给大家找个开心的话题。
去年除夕,照例是我掌勺。从下午两点开始,厨房就成了我的战场。清蒸鲈鱼的火候要恰到好处,红烧肉要炖得酥而不烂,鸡翅要红烧是可乐味儿的,饺子馅的咸淡要全家人都满意。油烟机轰隆隆地响,我的额头沁出汗珠。
晚上七点,十二道菜齐了。全家围坐,公公举起酒杯:“这一年,辛苦了。”很平常的一句话,我却差点没忍住泪。当你看到公公抿一口小酒满足地咂嘴,婆婆尝了你做的菜说“还是我媳妇手艺好”,孩子啃着鸡翅满脸是油地冲你笑……那一刻,所有的疲累,忽然就化开了,变成心底一股温热的泉。
原来,中年的年,滋味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得到”,而是复杂的“付出”。但我们付出的,不是被剥夺,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获得”。
我们获得了“当家”的实感。从曾经被庇护的女儿,成长为能庇护家人的支柱。这种力量感,是岁月偷偷塞给我们的礼物。
我们读懂了父母的沉默。他们不再强壮,开始依赖我们。那一声声叮嘱,一次次欲言又止,里面藏着的,是怕给我们添麻烦的小心,也是对我们无限的信任与托付。为他们忙前忙后,不是负担,是幸福——我们还有机会,为他们做点什么。
我们成为了孩子的“年味”记忆。就像我们永远记得妈妈做的年夜饭一样,我们的孩子,也会在多年后,想起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那一桌也许不完美却独一无二的家常菜。我们正在用双手,为他们编织关于“家”和“爱”的底色。
所以,怕过年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的郑重,一种交织着压力的幸福。
生活不曾教会我们轻松,却教会了我们扛起生活的美丽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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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依然会为过年忙碌,会为开销精打细算,会在人情往来里保持微笑。但我的心境不一样了。
我开始学会放过自己。不再追求一桌完美的年夜饭,允许自己买两个现成的凉菜;不再为红包的数额焦虑,真情比数字重要;不再在聚会中比较,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上周末,我和儿子们一起大扫除。他们擦玻璃,我拖地。大宝手机里放着轻快治愈的歌曲,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小宝忽然说:“妈妈,我最开心的就是和你们一起做这些事的时候。”
是啊,年的意义,从来不是光鲜的表象,而是这些琐碎温暖的过程。
中年女人的年,是披着一身烟火气的铠甲。我们在厨房的油烟里,在超市的人流中,在深夜的账本前,一点一点撑起这个叫“家”的世界。
我们累,但我们也在这些累里,找到了自己最坚实的位置——是女儿,是母亲,是妻子,更是我们自己。
过年就像一面镜子,照见我们的皱纹,也照见我们的坚韧;照见我们的疲惫,也照见我们的爱。
所以,年关再难,关关要过。因为路的尽头,有等待我们的团圆饭,有喊我们“妈妈”“女儿”“媳妇”的呼唤,有值得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
而这一切,都藏在这寻常的人间烟火里,等着我们,去点燃,去守护,去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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