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西蒙·玻利瓦尔机场迎来一位罕见的美国内阁成员,这趟专机落地瞬间,拉美能源棋盘的重排被悄然点亮。
加拉加斯依旧闷热,克里斯·赖特却直接奔向国有石油公司指挥中心,而非礼宾厅。他带来的技术团队手里握着实时卫星图、化验报告和钻井日志,目的只有一个——验证委内瑞拉如今还能每天压出多少桶可流动的重质原油。PDVSA 的主管惊讶于美国人精准掌握井口温度、含硫率,甚至连储罐液位的数字差异都能倒背。华盛顿显然提前完成了资料爬取,机场会晤只是最后一块拼图。
委内瑞拉生产的马瑞混合油黏稠、脱水成本高,过去主要依赖中国、印度炼厂的深加工单元。若美国要重新分配这些分子链极长的原油去向,必须确认墨西哥湾沿岸炼厂的空闲裂解能力。赖特此行带队审核的不只是井口,还包括炼化计划书和航运日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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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不再遮掩,而是要直接接管委内瑞拉石油阀门。
在赖特看来,控制产地、运输、结算三条线,才算真正把委内瑞拉锁进美元石油循环。第一步,他要求临时修改出口许可证,把所有离港船只定位信号上传到休斯敦能源信息中心。第二步,将油款账户改设在纽约清算所,未经许可证不得向第三国付款。第三步,用旧制裁条款吊着“豁免”口径,让雪佛龙与道达尔的设备先行入场,名义是“安全升级”,实则重塑管理层。
机场跑道的灯光还没熄,美国第七舰队就在印尼外海拦下了载有一百三十万桶委内瑞拉原油的 VLCC。船籍帕劳,文件显示目的港为山东日照,却被指存在“伊朗影子船”嫌疑。海军拖走油轮的新闻与赖特落地时间仅差四小时,配合精确得像剧本。
北京市一位原油贸易经理当晚收到风险提示:所有同 PDVSA 新签的远期装运合约进入“重新评估”状态。他们本已习惯使用人民币可转债加物资抵偿的模式,如今被迫考虑中途换旗、半路倒仓的非常手段,运费瞬间上涨十二美元每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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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委能源走廊的稳定性,被海上拦截与资金冻结同步削弱。
委内瑞拉国内对此并非铁板一块。财政部急需现金流,部分技术官员认为“美方快速恢复产能换取现金”比“长期靠折价换物资”来得直接。然而军方担心重演二十世纪的“石油保守合同”,反对让外资插手管线控制阀。政治拉扯加剧,令项目审批周期从三周拖到三个月。
拉美学者指出,华盛顿玩的是经典地缘能源三角:资源国、消费国、金融中心。只要占住两个角,就能让第三角在风险与成本之间摇摆。此刻被挤出三角的正是北京与德黑兰。
赖特团队还考察了奥里诺科重油带,那里聚集着世界已探明储量的六分之一。他们拍下油砂堆积、含沥青河床,并评估利用蒸汽辅助挤压技术提升采收率。此技术源于阿尔伯塔油砂田,美企掌握核心专利,若全面落地,将使委内瑞拉日增产三十五万桶。
增产一旦兑现,全球可自由调度的重油份额将迅速倾向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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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委合作仍有缝隙可钻。上海期货交易所已为委内瑞拉原油设计低硫贴水合约,并测试数字人民币封闭结算通道;中交建在法尔孔州规划的新港口,设计吃水二十四米,可停靠最大型矿砂船,未来或用于混装原油与铁矿砂。但这些布局需要稳定的法律保障,美国的长臂管辖让保险公司不敢轻易承保,连提供拖轮服务的荷兰商社都在观望。
市场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价格。自扣船事件后,委内瑞拉对华基准价较布伦特贴水幅度缩小了六美元,上海—加拉加斯航线保费上调两成。北京的能源储备局开始重新计算巴西、圭亚那以及阿曼长协配比,把委内瑞拉桶数压到低位,优先保障供应安全。
委内瑞拉街头对这一切并无感知。柴油荒暂缓,电力偶尔稳定,人们更多庆幸罢工减少、公交车能加油。但背后的代价是国家管道数据被接入美国系统,石油收益百分之六十需先偿还旧债和新设备租金,留给公共福利的余额甚至不及疫情前一半。
华盛顿国内也有算盘。只要稳定输入中重质原油,就能提升墨西哥湾炼厂开工率,压低汽油价格,为大选年争取民意。能源转型仍在推进,可电动车占比尚未触及临界点,传统燃料一旦短缺,通胀就会抬头。委内瑞拉因此成为“充气阀”,随时被拧开或关闭以调节油价。
此轮操作体现出美国能源战略的两条主线:对外,维持石油美元的定价权;对内,用低油价维系消费社会的政治稳定。委内瑞拉被塞进这套齿轮,而任何试图绕开的国家都会感受到制裁、拦截与金融隔离的组合拳。
当夜,加拉加斯中心公园的投影墙播放着《玻利瓦尔的复兴》,旁白喊出“主权与自由”。却没人注意到投影机的柴油来自美国军机空投的应急桶——“援助物资”标签还没撕掉。
能源的主权争夺,从来不仅是管线与油井,更是合同、航道与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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