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三天前走的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她硬是撑了九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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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了五次假,每次走的时候她都说“没事,回去吧,工作要紧”,然后下一次再见,她又瘦了一圈。
葬礼在老家办的。三天,人来人往,哭灵的、吊唁的、帮忙的。我是长女,要招呼客人,要答礼,要算账,要撑着父亲。三天没怎么合眼,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弟弟从头到尾没怎么吭声。他今年刚考上研究生,26岁了,在母亲灵前磕头,红着眼圈,一句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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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私下议论,说这孩子性子冷,不会来事,我听了没接话,也没力气解释。
葬礼结束那天下午,我要赶高铁回城里。周一还要上班,请假条只批到周日。弟弟送我去高铁站,一路沉默。
进站的时候他喊了我一声:“姐。”
我回头,他站在闸机外面,嘴唇动了动,半天只说了句:“路上慢点。”我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高铁启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往后跑的田野,脑子里全是母亲。她最后那段日子疼得整夜睡不着,也不肯吭声,怕吵醒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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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听见她在病床上轻轻喊我妈的名字,喊的是她年轻时候的称呼。我站在门口没敢进去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微信,很长一段,他从来不写这么长的东西。
“姐,妈走的那天晚上,我守夜。后半夜她醒了,看着我说:‘你姐一个人在城里,房子那么小,以后有了孩子住不开。我存了点钱,在床头柜抽屉里,你记得交给她。’
“我没说话。她又说:‘你姐小时候作文写得好,老师总夸。后来为了早点工作,没读大学。我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她。’
“姐,妈说这些的时候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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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不像病人。我握着她的手,那么瘦,皮包骨头。
我想说妈你别说了,你好好歇着,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最后说:‘你和你姐,要好好的。你是男子汉,以后替妈护着她。”
我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眼泪砸在手机屏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旁边座位的人递过来一包纸巾,我没抬头,说了声谢谢。
我不知道母亲存了多少钱,这些年她看病,我没能拿出多少,她从不问我要,只说“你留着,城里开销大”。我以为她是客气,现在才知道,她是真的在替我攒。
窗外天快黑了,田野变成模糊的影子。
我想起有一年春节回家,母亲在厨房忙活,我在客厅看电视。她端菜出来的时候脚滑了一下,盘子摔碎了。我跑过去,她第一句话是“没烫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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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辈子都在怕亏欠子女,怕拖累我,怕耽误弟弟,怕成为我们的负担。
直到最后,她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是没供我读大学。她不知道我从来没怪过她。
我只怪自己,没能早点有钱,没能多陪她几天,没能在她清醒的时候,亲口告诉她:
妈你养大我们姐弟,供弟弟读到研究生,一个人扛着整个家,你哪有什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高铁还有两个小时到站。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攥在手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着往回跑的铁轨,我以后没有妈妈了。
但我还有一个弟弟,他说妈让他护着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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