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恋空之二

此后开启了长达12年的相亲过程，媒人都换了十几个，由业余的一直换到专业的。介绍的相亲对象五花八门，由待嫁姑娘一直换到大龄剩女，由诚心寻夫的换成了职业婚托。我从一开始只要有人介绍就带上礼物去相亲到最后媒人打来电话就推托工作太忙走不开。到最后苍蝇一样的职业媒人和婚托见我油盐不进也就不再试图崩我了。不是我不想成家，是口袋空空的男人根本就没有就被相亲女接受的资格。房车彩礼是底层男组建家庭的入场券，他们傾其所有堆垒起流沙城堡，至于能保持多久实属难说。当三代积蓄六个钱包被掏空以后，组建起的那些城堡很多都轰然倒塌了。

我妈和亲戚们都以为是我挑剔，其实真不是我挑剔，自始至终，我只不过是在找一个愿意跟我一起住在自建房里，愿意跟我一起坐在电动车架上一边兜风一边傻乐的。

只不过，这确实是一种痴心妄想，追求优渥的生活条件是人的天性，能吃山珍海味谁会去吃糠咽菜?即便是没多少物质追求的我，能选富婆的话，也绝不会去选灰姑娘。所以我也能理解那种但凡有那么一丝可能攀附上高富帅就不可能去看一眼我这样的穷矮挫的心态。哪怕我相亲的档次是一降再降，到最后都开始相起了带儿子的寡妇或比我还大头发都半白的老姑娘，那个愿意坐我电动车住我自建房的女人都一直没有出现过。

相到后来，不只是我已不抱脱单的希望，连我妈也认为打光棍就是她儿子的命。我也不能指望一个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的农村劳动妇女去理解贫富悬殊以及社会阶层，只能任由她把相亲不顺归咎到我话少嘴笨上，她一直都意识不到，在嫌贫势利的眼里，穷人哪怕是呼一口气都能被挑出来一身的病。

我又向来是有一说一，不屑于吹牛，可在别人的的眼里未必就觉得是实诚，反而会让别人觉得更不堪，因为她们见惯了别人的吹牛，真见到一个实诚的照旧心安理得的给贴上个吹牛的滤镜。

在两人被媒人搓扭到一块儿以后，有些情商高的人好歹还装模作样的相互了解一点家庭状况，然后过个几分钟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接起压根就没按过接听键的电话，还会特意让自己的话音能被媒人和我听到，或是侄子侄女在家里闹着要姑姑，或是单位领导催着交文件稿，总之，虽然很想跟你多了解了解，但这时间真的是不凑巧，隔天通过介绍人给你发个好人卡。对这种人我其实还是满怀感激的，因为她还愿意装一装，她愿意装的话我就愿意陪着，一方面是无聊，另一方面是心里没有可以牵挂的人心里空。

那些情商低的，嫌弃都直接摆到脸上，我满脸讨好的笑着搭话，她一边抠着手机一边嗯嗯啊啊，要不是间或来一句你恁那儿说啥我没听清，都让人以为她是在练习叫床，还专业得像XX探花系列视频中的女主人公。

还有更绝的个别女的，就他?就他你也给我说?！说罢头都不扭扬长而去，留下我跟介绍人相视苦笑。这种要是不剩下来，天理都难容。

从相亲到后来没有人介绍对象去相，时间一年年的过去了，我从二十九晃到了三十多，一六年在漂流瓶上认识了年轻的云南的她。加了QQ，微信，从普通朋友到两年后发展成网上恋人，在双方的手机里待了七年多。

我到四十出头仍没成家，我妈日趋沉默，觉得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发展到最后到连邻居家的门都不去串了，整天只是待在屋子里，有时候开着电视，有时候连电视都不开，一个人在屋子里一声不吭，院子里安静得让人窒息。我虽对成家没什么执念，心理压力却还是一下子大了许多。因为我已经没有了父亲，我是真的怕母亲抗不住邻居们的指指戳戳。

我对那个姑娘说，以前你还小，现在你也不小了，要不咱们成家吧？那姑娘问，你凭什么娶我？我说凭对你这七年的感情。感情?我呸，感情一文不值，你特码还不就是想睡我，还连嫖资都不想出。我苦笑，我不是不想出，是真出不起，能不能先欠着?滚一边去，你又老又丑，现在还想给我打一辈子都还不上的白条。

七年的感情，还真特码一文不值。我身上冷得像掉进了冰窖，突然间觉得花的这七年功夫还不如去养一只猫，再高冷的猫咪养上七年的话，也不至于这样嫌弃我，于是我就此在她的联系人里开始了沉默。

这个时候，村子里在国外打工的人给我介绍了个他那边的姑娘。我操着蹩脚的英语借助微信翻译和她展开了日常交流，因为翻译软件出错闹出过不少匪夷所思的笑话，比如说你老乡给我发了个信息被翻译成你老乡在给我按摩，对不起我在抱着你老乡的孩子被翻译成对不起我在怀着你老乡的孩子，也没有影响她和我之间的感情，因为，我信任着她就像她信任着我。她牵绊着我亦如我牵绊着她。

两个月后，她说她想来中国看看，想让我去她的国家接她。我联系了云南的那个女孩子，提了想去见她一面，再去见见她的家人。这次她倒没有说别的，只是说她爸妈如果知道她和差不多能当她父亲的人交往，肯定能把她腿打折。我说要不你干脆给家里留封信，我带你私奔，等过段时间再和你家里联系。她说我那边离家太远，而且不想现在就结婚，还想再玩几年。我只能说了句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关掉对话框，打开携程，订了出国的机票。那天是二三年的八月二十号，我在她的国家待了一个多月，十月初和她一起返回中国，带着她在家乡玩了一个多月，熟悉这边的环境，在她适应在中国的生活后，在那年的十一月九号结了婚。

婚前的头一天晚上，云南的她破天荒地主动问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一直不理我？过去她主动和我联系的时候，通常都是想喝奶茶点外卖买零食，数额不大，次数也不算太多，最大的一笔支出是她想开网店，看中了售卖的网店教程，我一边给她讲你这纯粹就是肉包子打狗，还不如买成零食吃吃长胖点，或者买上一堆性感内衣穿给我看看。一边给她买那些上千块的教程。可能就是潜意识里是希望她以后走路的时候能少踩一点坑吧，尽管缴学费的人是我。

我如实相告，我最近在准备结婚。结婚?你不会是精虫上脑白天做梦发癔症吧?就你那破逼样子，又穷又老，没房没车的，哪个女的会嫁你?我没再废话，发了她一张婚纱照。照片中的她手捧鲜花，把头斜倚在我左肩上，眉眼带着娇羞开朗的笑，我低头凝视着她，满眼都是她的影子。画面充斥着深情的酸腐气，是幸福的味道。

呃，她语塞了，这么说，你说和我结婚是在耍我?我无语了，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和她讲，我第二次提结婚的时候，哪怕你仅只是答应见上一面，我也会选去云南，而不是去国外。我只是你鱼塘里的一条鱼罢了，想吃的时候，就拿上点鱼饵钓上来砍一刀，吃腻了就放鱼塘里半死不活地养着。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有比你漂亮比你年轻比你勇敢还不要房的的女孩子中意我，你肯定会在我这里用一点心，或许在多年的将来，你找不到更好的人的时候，你会真的跟我走到一起。只是，我等了你七年，等到了四十多，一来已经没办法再等下去了。二来也不敢再花七年去赌一个未定的结果。所以，我从你的人生中退出，惟愿你和我余生再无瓜葛。

她的联系方式当时倒是没删也没拉黑，空闲的时候，偶或会询问一下感情状况，以催促她尽早结婚居多，毕竟填充我感情的空档期的人是她，我是习惯了给她分析利弊，希望她能少走一点弯路。只是，她的表现就像是当年离家逃婚的我，啰嗦多了，就把我给删了。我的内心毫无波动，余生的路，她得自己走了。

执着与放下，原本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走不动的时候，就把包袱给放下，实在是无法割舍的包袱，那就把里面的累赘给扔了。要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方向错了，那就不要死钻牛角尖，扯什么地球是圆的，殊途同归，让自己转个身吧，你会发现，身后的路更平坦更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