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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他冷笑说各取所需,四年后我难产时他跪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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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手术室外的长廊空荡得骇人,惨白的灯光泼在地上,映出男人蜷缩颤抖的影子。

“苏念……念念……我求你……”嘶哑的呜咽混着额头抵地的闷响,一遍遍撞击着冰冷的瓷砖。护士推门出来时,眼眶也跟着红了:“陆先生,您先起来,医生在尽力……”

而我躺在无影灯下,血液流失的寒意裹挟着意识下沉,恍惚间,耳边炸开的却是四年前那场盛大婚礼后,他淬了冰的低语——

“苏念,四年了,你怎么还敢回来?”

【一】

水晶吊灯的光芒过于璀璨,晃得人眼底生疼。

陆沉舟的手臂肌肉紧绷,隔着昂贵的西装料子,也能感受到那份拒人千里的僵硬。我挽着他,指尖微微用力,像攀住浮木般嵌进他的臂弯。

他忽然侧过头,目光垂落在我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上,声音平直无波,却字字清晰:“苏念,合约婚姻而已,别入戏太深。”

我没有松手,反而将他的手臂圈得更紧些,仰脸望向不远处正向我们举杯致意的集团元老,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陆总,镜头和眼睛都看着呢。这场戏,至少面上要圆满。”

陆沉舟猛地抽回胳膊。

动作幅度不算大,却足以让近旁几位宾客的谈笑戛然而止。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要抹去什么不堪的触碰。

“圆满?”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夜,压低的嗓音却像刀子,精准地递到我耳畔,“苏念,四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他逼近半步,裹挟着淡淡雪松香气的阴影笼罩下来:“你以为,我陆沉舟是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背脊却窜上一阵寒意,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他嗤笑一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转身朝主桌走去,留给我一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裙摆扫过光滑的地面,无声无息。

如同四年前我离开时一样,静悄悄,没有告别。

【二】

决定联姻细节的会面,陆沉舟定在“云端茶舍”。

那是我们读研时常去的地方,藏在老城区的梧桐深处,闹中取静。以前,我们总爱占据二楼临窗的卡座,点一壶正山小种,我能捧着书消磨整个下午,而他则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永远做不完的课题报告。

如今茶舍依旧,客人却寥寥。午后阳光透过格栅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西装革履,与这间古朴的茶舍,与我记忆中的青涩少年,都格格不入。

“苏氏酒店集团的资金链缺口,陆氏可以承接。”他没有碰面前的茶杯,开门见山,语气是纯粹的商业谈判,“条件是,你需要成为陆太太,至少三年。”

“好。”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审视着我,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标价是否合理:“纯利益结合,希望苏小姐时刻牢记。婚后安分守己,做好陆家的门面,别惹麻烦。”

“明白。”

“婚前协议会列明,我的个人资产与你无关。”

“可以。”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不希望有孩子。任何‘意外’,都不会被允许。”

我端起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冷,杯沿在唇边停留一瞬:“同意。”

陆沉川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对了,苏念。”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我能听见:“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早就,”他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不爱你了。”

窗外的光线偏移,将他半张脸隐入阴影。我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轻轻颔首:“我知道。”

“四年,足够改变一切了。”

【三】

婚礼极尽奢华,包下了城中顶级的临湖酒店。陆苏两家的联姻,被视为两大产业巨头战略联盟的风向标。

交换戒指的环节,陆沉舟将指环套上我的无名指时,指尖刻意避开与我的任何接触。司仪高声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他俯身下来,嘴唇在我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一碰,旋即分开。

礼貌,周全,没有一丝温度。

宾客的欢呼和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陆沉舟直起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手臂却已从我的腰间撤离。

晚宴上,我见到了他那个熟悉的圈子。

周昀,陆沉舟的大学同窗兼左膀右臂,如今是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执行董事。看到我时,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举杯遥遥一敬,什么也没说。

姜雨,我们共同的朋友,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独立珠宝设计师。她提着裙摆小跑过来拥抱我,声音带着哽咽:“念念,你终于回来了……你好不好?”

我说:“挺好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人群中心的陆沉舟,低声叹息:“你们这又是何苦。”

还有陆沉舟的表弟,傅煜,出了名的玩世不恭。他端着一杯香槟晃过来,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表嫂,久仰。四年前你不声不响走了,我表哥差点把整个欧洲翻过来找,你知道吗?”

我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陆沉舟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语气冷冽:“傅煜,管好你的嘴。”

傅煜耸耸肩,朝我眨眨眼,转身没入人群。

陆沉舟转向我,神色稍缓:“他胡说八道,别往心里去。”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轻声应道。

他却没有立刻离开,沉默在喧嚣的背景音里蔓延了几秒。

“苏念。”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当年,”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为什么走?”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某种激烈的东西,又被强行镇压下去。

“重要吗?”我反问。

他盯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平静。最终,他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是不重要了。”

“现在这样,”他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我手中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各取所需,挺好。”

【四】

婚后生活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

我们住在城南的顶复公寓,视野开阔,装修极简,却也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回声。他占据主卧,我住在另一端的客卧。

每日清晨,在宽敞的餐厅共进早餐,沉默地阅读财经新闻或处理邮件,然后各自驱车离开。他的战场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我的工作室则在创意产业园的一隅。

通常,谁先回家,便告知家政阿姨无需准备另一人的晚餐。有时一周的对话,仅限于“回来了”、“嗯”、“明天有个应酬”、“知道了”。

打破这种寂静的,是陆家老宅的例行家宴。

陆沉舟的母亲,温雅娴女士,是位将优雅刻进骨子里的名媛,对待我这个“儿媳”,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席间,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沉舟,念念,你们结婚也有些日子了。”

“关于孩子的事,有什么打算?”

我夹菜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陆沉舟放下银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妈,我们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没有计划?”温雅娴微微蹙眉,“陆家需要继承人,这不是小事。你们既是联姻,该承担的责任总要承担起来。”

陆沉舟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件事,我自己有分寸。”

“你的分寸?”温雅娴的目光转向我,带着询问的压力,“念念,你怎么想?”

所有视线聚焦过来。我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我听沉舟的。”

温雅娴的脸色淡了下去。一直未开口的陆父陆振廷打了圆场:“好了,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

家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返程的车上,陆沉舟一路沉默。直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熄了火,他才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低沉:

“今晚的事,别在意。”

我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

“我母亲那边,我会处理。”他顿了顿,“你不必有压力。”

昏暗的光线下,我侧头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陆沉舟。”

“嗯?”

“如果……”我斟酌着用词,“如果家里的压力实在无法推拒,我……可以配合。”

“哐当”一声,他刚拿起的手机掉落在中控台上。

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激烈情绪:“配合?配合什么?生一个‘继承人’?”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还有一丝……受伤?

“苏念,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事,包括生命,都可以明码标价,拿来交易?”

我张了张嘴,所有解释都堵在喉咙里。

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将我独自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车厢黑暗中。

【五】

我和姜雨约在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

听我说完家宴的插曲,她叹了口气,搅拌着杯中的拿铁:“念念,你跟我说实话。”

“你对陆沉舟,还有感情吗?”

我看着杯中浮起的奶泡,它们聚了又散:“有没有感情,改变不了现状。”

“当然能改变。”姜雨语气认真,“四年前你突然消失,陆沉舟像变了个人。他满世界找你,公司也不管了,颓废得吓人。我们都怕他撑不过来。”

“现在你们这样……”她摇摇头,“互相伤害,彼此折磨,何必呢?”

我望向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声音有些飘忽:“雨雨,有些事,不是光有感情就能解决的。”

“那到底是什么事?”姜雨握住我的手,眼神关切,“当年你为什么非要走?连我都不能告诉?”

沉默良久,咖啡馆里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

“我爸的酒店集团,四年前就遭遇了严重的经营危机和信任挤兑。”我深吸一口气,“那时候,陆氏正准备和苏氏联手开发一个大型度假村项目,那是苏氏翻身的唯一机会。”

姜雨睁大了眼睛。

“如果我爸当时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暴露,陆家绝不会冒险合作,苏氏只会立刻破产清算。”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诧异,“所以我必须在签约前离开,彻底斩断和陆沉舟的关系。”

“陆家不会和一个自身难保的亲家深度绑定。我走了,陆沉舟恨我,这桩婚事告吹,但纯粹商业层面的合作,反而可能因为陆家的绝对主导和我的‘负罪离开’而继续。”

姜雨的手指收紧,眼眶微红:“你就这样……自己扛了所有?”

“也不算扛。”我苦笑,“只是选择了当时看来对苏家损失最小的路。现在联姻,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续命’。他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族,我需要陆氏的资源和名头稳住苏氏。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什么!”姜雨的声音带了哽咽,“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你是为了保全两家,才选择离开他?”

“告诉他什么?”我摇摇头,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告诉他我当年是出于利益考量放弃了他?告诉他我苏念就是个为了家族可以牺牲感情的商人女儿?”

“那样,他只会更看不起我。”

“至少现在,他以为我当年是任性,是薄情,是无理取闹。恨,总比怜悯或者鄙视,要容易接受一点吧?”

窗外的天空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雨了。

“就这样吧。”我轻声说,“至少苏家还在,他……也过得很好。”

【六】

陆沉舟开始频繁地晚归,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周昀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语气谨慎:“嫂子,沉舟今晚喝得有点多,我送他回公司附近的公寓?”

我说:“好,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我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凌晨。起身时,腿麻得几乎站不稳,而厨房里那碗温了又温的醒酒汤,早已彻底凉透。

第二天傍晚,他才回来,带着一身未散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血丝。

我们在玄关处迎面碰上。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脸上。

“昨晚……”

“周昀告诉我了。”我打断他,侧身让开通道,“你休息吧。”

擦肩而过时,他却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掌心滚烫。

“苏念。”他的声音沙哑,“你是不是根本无所谓?”

我抬眼:“无所谓什么?”

“无所谓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是醉是醒。”他盯着我,眼底有红血丝,还有某种深藏的、我看不懂的情绪,“对你而言,这真的只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对吗?”

我试图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陆沉舟笑了,笑声低哑,带着自嘲:“对,你说得对。”

“是交易。”

他松开手,转身上楼,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

那天深夜,我接到父亲的电话,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念念,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爸。”

“陆氏那边的新一轮注资到位了,算是暂时稳住了。”父亲顿了顿,语气充满愧疚,“委屈你了,孩子。”

鼻尖猛地一酸,我用力眨回眼底的湿意:“不委屈。这是我该做的。”

“沉舟他……”父亲迟疑着,“对你好吗?”

我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寂静无声。

“他对我很好。”我听见自己用轻松的语气说,“我们……挺好的。”

挂断电话,我在冰凉的地板上蹲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又被我狠狠擦掉。

忽然,眼前光线一暗。

陆沉舟不知何时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杯温水。他低头看着我,眉头微蹙。

“哭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别开脸:“没哭。”

他沉默了几秒,竟也蹲下身来,视线与我平齐。

“苏念,看着我。”

我抬起眼,视线模糊。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我脸颊的泪痕时,骤然停住,转而拿过我手中的空杯子,将温水塞进我手里。

“别在这儿。”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却似乎藏着一丝别扭的关切。

“回房间去。”

【七】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我在工作室赶一个竞标方案,结束时已是凌晨。车库里的车突然无法启动,手机软件上的排队人数超过三位数,暴雨如注,连出租车都罕见。

犹豫着是否要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时,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起。

是他的来电。

“在哪儿?”背景音有些嘈杂。

“工作室车库,车坏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等着。”

不到半小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冲破雨幕停在我面前。陆沉舟撑着一把黑色大伞下车,肩头还是被雨打湿了一片。

他快步走到我所在的屋檐下,伞面大幅度地倾向我这边。

“上车。”

车内暖意融融,驱散了雨夜的寒气。他脱下微湿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后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启动车子。

“谢谢。”我说。

“嗯。”

一路无言,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晕开,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吃过东西了吗?”他忽然问。

“还没。”

“我也没。”

车子在前方路口掉头,驶向一条我许久未走的道路。最后,停在了“云端茶舍”门口——这个时间,它居然还亮着暖黄的灯。

老板见到我们,明显一愣,随即脸上漾开惊喜的笑容:“陆先生,苏小姐?真是稀客!快请进,还是老位子?”

陆沉舟颔首:“麻烦您。”

依然是二楼临窗的老位置。点了简单的茶点,一壶醇厚的普洱。热汽袅袅升起,隔在我们之间。

陆沉舟将一碟我最爱的桂花糕推到我面前。

这个自然无比的动作,让我们两人都怔住了。

时间仿佛被偷走了四年。

“我自己来。”我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热。

那一晚,我们没怎么交谈,只是安静地喝茶,偶尔看看窗外瓢泼的雨。茶舍里流淌着古琴曲,时光变得缓慢而宁静。

直到结账离开时,年迈的老板送我们到门口,感慨道:“看见你们又一起过来,真好。这店啊,还是老样子,就盼着老朋友常回来看看。”

回去的路上,雨势渐小。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当年,为什么总爱来这儿?”

我想了想:“安静。家里太吵,爸妈总是争执。这里……让人心安。”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也是。”

“嗯?”

“我家,也太‘安静’了。”他目视前方,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柔和,“安静得让人发慌。这里,有烟火气,也有人气。”

车子滑入公寓车库。

熄火后,谁都没有立刻动作。黑暗和静谧包裹着我们,能听到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苏念。”

“嗯?”

“如果……”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如果当年你没有不告而别,我们会不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也许,早就相看两厌,分道扬镳了。”

陆沉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也许吧。”

他推开车门:“上去吧,不早了。”

走了两步,他回头,很自然地说了句:“回家。”

“家”这个字眼,让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八】

此后,某种坚冰似乎在无声中消融。

陆沉舟不再总是缺席晚餐。有时他会发来简讯:“晚上回吗?”如果我回复“回”,餐桌上便会多一两道我偏爱的菜色。

我们开始偶尔在客厅共享一段时光,他看金融报告,我翻设计杂志,或者只是各自刷着手机,空气中不再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绷。

直到那个关键的度假村项目终审汇报日。

我作为主设计师,需要向投资方(主要是陆氏)和专家组做最后陈述。准备通宵达旦,书房灯火长明。

后半夜,陆沉舟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放在桌角。

“还不休息?”

“最后调整一下效果图的渲染参数。”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他走到我身后,俯身看向屏幕。温热的呼吸不经意拂过我耳畔,带着清爽的须后水味道。

“这一页,生态循环系统的数据引用需要更新到最新年报。”他修长的手指虚点在屏幕上某处,手臂轻轻擦过我的肩膀。

两人同时一僵。

他迅速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礼貌的距离。

“抱歉。”

“……没事。”

某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他转身欲走,又停住。

“明天终审,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能应付。”我下意识拒绝。

“我知道你能。”他看着我,目光深邃,“但我想在场。”

第二天的汇报异常顺利。走出会议室时,我却看见陆沉舟和傅煜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气氛似乎不太融洽。

傅煜情绪有些激动:“……哥,你就没想过她当年为什么走?真以为她是嫌你那时候只是个有点能力的穷学生?她苏念可是苏家大小姐!”

“傅煜。”陆沉舟的声音冰冷。

“我是为你不值!”傅煜提高音量,“苏家当时什么情况你后来真一点没察觉?她跟你分手后,家里立刻就给她安排了相亲,门当户对……”

“你亲眼见了?”陆沉舟打断他,语气森然。

傅煜语塞:“我……听说的!”

“没有根据的话,别让我再听到第二遍。”陆沉舟转身,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我。

他脚步顿住,眼神复杂。

傅煜也看见了我,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回程的车上,陆沉舟异常沉默。快到公寓时,他忽然问:

“傅煜的话,不必理会。”

“他说的是事实。”我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离开你之后,我确实相过亲。”

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几次?”

“一次。”

“然后?”

“没有然后。”我轻声回答,“见面,喝了一杯咖啡,婉拒了。”

车子停稳。他没有立刻下车,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苏念。”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如果……如果当年苏家没有陷入危机,你会离开吗?”

车库的感应灯熄灭了,黑暗降临。

在彻底的漆黑中,我听见自己无比清晰的声音:

“不会。”

“我会留在你身边,哪怕你一无所有。”

“真的?”

“真的。”

灯光再度亮起。

陆沉舟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底有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点亮,熠熠生辉。

“那你现在……”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截断。

是我母亲打来的,声音颤抖而惊恐:“念念!你爸爸他……心脏病发作,在医院抢救!”

【九】

父亲突发心梗,情况危急。

我和陆沉舟赶到医院时,母亲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妈!”我冲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母亲看到我,眼泪决堤:“念念……医生下了病危……”

我的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我。陆沉舟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镇定:“伯母,您别急。我已经联系了心内科最好的专家团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转向我,目光坚定:“念念,照顾好伯母,我去和院方沟通。”

接下来的七天,父亲在ICU几度徘徊在生死线上。陆沉舟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和关系,请来了国内顶尖的专家会诊,用了最好的药物和设备。他公司和医院两头奔波,眼下的乌青日益明显。

第八天清晨,父亲终于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我和我身旁的陆沉舟,浑浊的眼里泛起一点光,嘴唇翕动。

陆沉舟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伯父,您好好休养,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父亲艰难地摇头,目光在我和陆沉舟之间转动,最后落在陆沉舟脸上,用气声费力地说:“叫……爸……”

陆沉舟明显怔住。

我握紧父亲的手,看向陆沉舟。他很快收敛了情绪,郑重地、清晰地喊了一声:“爸。”

父亲的眼泪顺着眼角皱纹滑落,缓缓闭上了眼睛,这次是安心地睡去。

送陆沉舟到医院门口时,连日积累的疲惫和感激一起涌上心头。

“谢谢你,沉舟。”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应该的。”他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有淡淡血丝。

“所有费用,我会……”

“苏念。”他打断我,眉头蹙起,“你一定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这是原则,也是婚前协议……”

“好。”他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那就请你算清楚,我这七天推掉的会议、耽误的项目、还有找关系欠下的人情,折合成市价,该是多少。一起算。”

我哑口无言。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熟悉的雪松气息。

“苏念,我们结婚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在法律上,在所有人眼里,甚至在刚才,在爸爸面前,我们是一体的。”

“你能不能,”他深深地看着我,眼底有红血丝,也有我看不懂的汹涌情绪,“哪怕就一次,不要把我完全推开?不要时时刻刻提醒我,这只是一场交易?”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我擦掉,却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肩膀。

“苏念,我累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们……能不能停止互相折磨?”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这么多年,也伤了我这么久的男人,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轰然坍塌。

“陆沉舟……”

“如果……”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如果我们试着重新开始……你愿意吗?”

他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他抬起手,用指腹有些粗粝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目光紧紧锁住我。

“苏念,你想清楚。”他的声音也哑了,“这次,我绝不会再放你走了。”

“如果你敢再逃,”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手臂收紧,力道大得我几乎窒息,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把你锁在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十】

父亲出院后,我和陆沉舟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亲自把我的物品从客卧搬到了主卧。我的护肤品挨着他的剃须刀,我的书籍插进了他的书架,我的睡衣挂在了他的衬衫旁边……两个原本泾渭分明的空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融合。

夜晚,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不再隔着楚河汉界。他会在入睡前,习惯性地握住我的手。

“苏念。”

“嗯?”

“当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不告诉我苏家的困境?”

我转身面对他,即使在黑暗里,也能依稀描绘出他轮廓的线条。

“告诉你,然后呢?”我轻声问,“让你在爱情和家族责任之间做选择?让你为了我,去对抗你父亲的商业决策,甚至可能影响你在陆氏的地位?你那时候,刚接手集团核心业务,根基未稳。”

他沉默着。

“所以我替你选了。”我靠近他一些,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选了当时我认为,对你伤害最小,也对苏家存续最有利的路。”

“哪怕我会恨你入骨?”

“哪怕你恨我。”我的眼泪滑入枕巾,“恨,比爱容易放下。我想让你……早点开始新生活。”

陆沉舟的手臂收拢,将我紧紧圈进怀里。他的心跳稳健而有力,透过胸腔传递过来。

“苏念,你真自私。”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嗯?”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认为你选的,就是我想要的?”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我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一个你。”

我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睡衣前襟。

“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罚你用一辈子补偿我。”

“好。”

那一夜,我们说了很多话,把分开那四年的空白一点点填补。他说他如何疯了一样找我,如何用工作麻痹自己,如何在不眠的夜里想起我;我说我如何在异国他乡独自求学,如何拼命工作试图忘记,如何在每一个相似的街角产生幻觉。

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我们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在他怀里,我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的安全感。

【十一】

生活开始有了寻常夫妻的模样。

我们一起早餐,讨论新闻;他会送我到工作室楼下,晚上尽量推掉应酬回家吃饭;周末我们一起逛超市,他推着购物车,我往里面扔食材,偶尔为买哪种口味的酸奶争论两句。

陆沉舟甚至尝试下厨,虽然结果通常是厨房一片狼藉,端出一盘勉强能入口的意大利面。

我也会去他公司,等他下班,然后一起去“云端茶舍”喝杯茶。老板总是笑眯眯地问:“还是老位子,一壶普洱?”

我们说:“对,老样子。”

仿佛那四年的分离与伤痛,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直到我发现自己怀孕。

那是个周末的早晨,我在卫生间干呕不止。陆沉舟冲进来,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了?胃不舒服?还是昨天吃坏了?”他紧张地扶住我。

我摆摆手:“可能有点着凉……”

他却死死盯着我的脸,又看了看日历,忽然转身冲了出去。半小时后,他拿着一盒验孕棒回来,手指微微发抖。

“测一下。”

我愣住了:“陆沉舟,我们当初说好……”

“测一下。”他重复,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却混杂着惊慌、期待,还有一丝恐惧。

结果清晰无误。

两条红线。

我坐在浴缸边缘,大脑一片空白。

陆沉舟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着我,握着我手的那只手心里全是汗,冰凉的。

“苏念……”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有孩子了?”

我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忽然就哭了出来。

“可是你说过不要孩子……你说那会是麻烦……”

“我错了!”他猛地把我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怕我消失,“我那都是混账话!是气话!是怕……怕我们之间还不够稳固,怕有任何变数!”

他语无伦次,吻着我的头发,一遍遍地重复:“我想要这个孩子,想要我们的孩子,做梦都想……”

我们去了最好的私立医院做检查。医生笑着恭喜:“胚胎发育得很好,七周了,有胎心了。”

陆沉舟像个第一次进城的毛头小子,抓着医生问了一连串问题:要注意什么?吃什么好?还能不能工作?运动呢?旅行呢?

医生耐心解答,他拿出手机认真记录。

走出医院,阳光灿烂得晃眼。陆沉舟紧紧牵着我的手,手心温热潮湿。

“苏念。”

“嗯?”

“我们好好过。”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

“好。”

“把孩子健康养大。”

“好。”

“然后,一起慢慢变老。”

我也停下脚步,仰头望着他。阳光落在他眼底,驱散了所有阴霾,明亮得如同许多年前,那个在图书馆替我占座的少年。

“陆沉舟。”

“嗯?”

“我爱你。”我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他整个人愣住了,随即,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哽咽。

“我爱你,陆沉舟。很爱,从未停止过。”

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不顾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将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

“我也爱你,苏念。”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从来,都只爱你。”

【十二】

孕期在陆沉舟过度的紧张中度过。

他不许我加班,不许我提重物,甚至系鞋带都要代劳。温雅仪女士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从老宅赶来,带来了各种滋补品和满满一箱子婴儿用品,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慈爱。

“念念,辛苦了。男孩女孩都好,都是我们陆家的宝贝。”

她拉着我的手,眼里有真切的关怀和喜悦。

陆振廷先生也打来电话,语气是罕见的柔和:“好好休养,需要什么直接说,都是一家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孕晚期的一次产检,我被确诊为妊娠期高血压,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陆沉舟几乎将办公室搬到了医院套房。他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夜里我稍有动静,他就会立刻惊醒,紧张地询问。

他会把手轻轻放在我隆起的腹部,感受里面那个小生命的活动。

“这么活泼,肯定像你。”他笑着说。

“明明像你,你小时候肯定也是个折腾人的。”我反驳。

我们像最普通的准父母一样,为孩子的样貌、性格、未来做着各种甜蜜的设想。

预产期前一周,血压出现波动,医生评估后建议提前剖宫产。

进手术室前,陆沉舟紧紧握着我的手,嘴唇抿得发白,却还强作镇定地安慰我:“别怕,我就在外面。你和宝宝,都会平平安安。”

手术开始时很顺利。孩子洪亮的啼哭声响起时,我听到医生笑着说:“是个漂亮的女孩,很健康。”

然而,随后的事情急转直下。子宫收缩乏力,产后大出血。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沉入冰冷的海底。耳边是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医生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和指令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血压急剧下降!”

“快!准备血源!联系血库!”

“通知家属!情况危急!”

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包裹了我。远处似乎有光,但我怎么也抓不住。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四年前婚礼那晚,他冰冷的眼神和话语。

想起了分开后每一个思念蚀骨的日夜。

想起了重逢时他的讽刺,婚后的冷漠,雨夜茶舍的暖光,医院长廊的相拥,得知怀孕时他眼中璀璨的星光……

还有他煮糊的面,睡着的侧脸,红着眼说“我爱你”的模样……

不。

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我还没好好抱过我们的女儿。

还没看他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换尿布。

还没兑现和他一起变老的承诺。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抓住什么。

“苏念!苏念!坚持住!”

“念念!看着我!求你看着我!”

是谁在嘶喊?声音那么熟悉,那么绝望,那么痛……

是陆沉舟。

他在哭。

那个永远骄傲,永远冷静自持的陆沉舟,在哭。

“我错了……念念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该让你难过……”

“你说过不会再离开我的……你说要陪我一辈子的……”

“求你了……别丢下我和孩子……求求你……”

他的哭声,破碎、绝望,像濒死的野兽哀鸣,穿透层层迷雾,狠狠刺进我心里。

我想说“别哭”,想告诉他“我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越来越浓,力气在飞速流逝。

我要失信了吗?

不……

我答应过他的……

答应过要陪他一辈子的……

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我猛地挣扎起来,对抗着沉沦的意志。

眼前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还有陆沉舟那张惨白、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脸。他跪在床边,死死攥着我的手,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念念……?”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我眨了眨眼,努力想给他一个微笑,却只挤出一点微弱的气息。

“孩子……”我用口型说。

他立刻明白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狂喜的泪。

“孩子很好!我们的女儿,很健康,很漂亮,像你!”他语速飞快,像是怕我听不见,“她在新生儿室,等你好了,我就带她来见你!她等着妈妈呢!”

我缓缓点头,眼泪滑落。

他手忙脚乱地替我擦泪,又抹自己的脸,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念念……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护士进来查看,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动容:“陆先生,陆太太醒过来是大喜事,您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我高兴……”他连连点头,却哭得更凶,像个丢失了最宝贵东西又失而复得的孩子。

他俯身,颤抖的嘴唇印在我冰凉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滴落。

“念念,我们重新开始。”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恳切,“从婚礼开始,从相爱开始,重新来过。”

“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娶你,从来不是因为联姻,是因为我爱你,只爱你。”

我看着他,泪水不断涌出,却努力扬起嘴角。

用尽力气,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好。”

“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次,没有隐瞒,没有算计,没有不得已的苦衷。

只有相爱的两个人,和他们共同孕育的生命,以及,值得期待的一生漫长。

【尾声】

女儿满月那天,我们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云端茶舍”包了场,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老板特意做了不含茶碱的点心,还送给宝宝一把纯银的长命锁。

陆沉舟抱着女儿,姿势从最初的僵硬变得熟练而温柔,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父亲恢复得不错,精神很好,他拉着陆沉舟的手,老泪纵横:“沉舟,念念和宝宝,就交给你了。”

陆沉舟郑重承诺:“爸,您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她们。”

母亲抱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温雅仪和陆振廷也来了,带了堆积如山的礼物,围着小宝宝,脸上是寻常祖父母的慈爱笑容。

“鼻子像念念,秀气。”

“嘴巴像沉舟,有福气。”

一顿饭,欢声笑语,温情满溢。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饭后,陆沉舟牵着我,走到茶舍后院的桂花树下。月色清朗,花香袭人。

“念念。”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温柔。

“谢我什么?”

“谢谢你活下来。”他拥住我,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我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稳健的心跳。

“陆沉舟。”

“嗯?”

“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爱我。”我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他低头,深深地吻住我,轻柔而珍重。

“除了你,我还能爱谁?”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你。”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我们身上。后院隐约传来孩子的啼哭声,是我们的女儿醒了。

陆沉舟笑了,眼底映着月光和我的影子:“走吧,女儿叫我们了。”

“嗯,回家。”

我们十指相扣,走回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门内。

那里,有我们的骨肉至亲,有我们失而复得的爱情,有我们共同经营的、名为“家”的港湾。

这一次,终于可以携手,从容地走向属于我们的,漫长而幸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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