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公婆
张雅文一把掀开缸盖,梅老栓的心跟着那个缸盖呼的翻了个个,他下意识的摸起灶台边的烧火棍,如果真的把梅香翻出来,他就是拼了命也得把闺女护住!
张雅文的手摸上了那几个破袋子,梅张氏几乎不能呼吸了,只要她把袋子拿起来,掀开那两个小簸箕,梅香就暴露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盯着张雅文那双手。
“妈!有人在村西头看见我三姐了!”老丫头梅芬怀里抱着孩子匆匆进了门。
梅老拴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老闺女这是在打马虎眼。
“胡咧咧啥,肯定是看错了!”梅老拴佯装生气的对着梅芬吼了一嗓子。
“……”梅芬对上张雅文的脸,猛的住了嘴。
张雅文蓦的缩回手,仔细看了两眼梅芬,一转身冲出了屋子,其他几个人紧随其后呼啦一下子都跑了出去。
“哎呦我的亲娘啊,芬啊,你可救了你三姐了!”梅张氏哭咧咧的跑到缸边,掀开小簸箕,拎出那点麦麸子,将在里头已经闷的满头大汗的梅香搀扶出来。
“三姐你去我家躲几天吧,妈家已经被盯上了!”梅芬焦急的看着门外,梅老栓一直站在门口往村西头张望着,他是在盯着张雅文,防止她们再杀个回马枪。
“这,方便吗?”小妹妹梅芬比她结婚早,怀里抱着的是她1岁多的儿子胖哥,跟公婆也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这平白无故带回去一个人,也不知人家公婆愿不愿意。
“三姐,没啥不方便的,这不是解燃眉之急吗,等躲过了这个风头咱再想办法。”梅芬腾出一只手着急的去拉梅香。
“爹,梅香在这呢吧?”院门口文振国焦急的声音响起。
“快屋里去,你们村上那帮讨命鬼刚去村西头,差点抓了梅香!”梅老拴着急忙慌的将姑爷推进了屋子里。
文振国进了屋,梅香看见了自己的男人,眼圈蓦的就红了。
“我今儿早上回家,看见咱家院门大敞四开的,院子里晾着你洗的衣服,还有咱家炕上放的那一包东西,我就知道你回来了,可四处不见你人影,二愣子媳妇说看见张雅文他们去咱家了,我吓死了,以为你被她们抓走了!”21岁的文振国文质彬彬,面皮白净,身材中上。
“是妈捎信说有顶重要的事儿让我回去的,你猜她回去干啥了?她去伺候你姐月子了,把我骗回去照看家里,被张雅文她们赌了个正着,要不是我跟她们周旋着跑出来,孩子就没了!”梅香又委屈又生气的掉了眼泪。
“我知道,要不,你还在咱妈这儿安心住段时间,家里你不用管了,我让妈回来。”振国嗫嚅了半天,小声开口说道。
“你没听爹说她们刚走吗?妈这儿待不成了!”梅香看着比自己小3岁的男人,都说他品性好脾气好,那是在外人看来,可日子过长了才知道,这男人性子软的不得了。
“先去我家躲过这两天再说吧!”梅芬看着三姐夫那软糯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
“好,也好,先去芬儿家住两天。”振国赶紧附和着说。
“赶紧去吧,一会她们找不见人兴许再跑回来,先躲两天再说。”梅老拴赶紧催促着。
梅香又躲到了小妹梅芬家,张雅文带着人又突袭了几次梅老拴家,都一无所获后便不再来了。
文振国是村里的小队会计,因为读过高中,能写会算文才又好,被村里人推举为他们所在一小队的会计。头段时间一直忙着测绘村里的土地面积,有时还要跟着几个测绘员去镇上熬夜画图纸,所以梅香回家时他并不知道。他知道母亲把那个干女儿当做亲生闺女疼,可你去伺候月子就伺候月子呗,干嘛把梅香骗回来料理家事呢,明明知道村上在到处抓她!所以文振国心里憋着气,当母亲文老太从干闺女家里回来时,他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你耷拉着脸给谁看呢,我怎么惹着你了?”文老太把大儿子堵在了西屋门口,急赤白脸的问道。
“没有,这两天有点累不想说话。”文振国一头载倒在炕上脸朝里,给了文老太一个脊梁骨。
“你看你的德行,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啥,肯定是你家里头的跟你嚼舌根了,她一个嫁进来的媳妇儿还管到我头上了,我闺女生了孩子还不行我伺候月子了,叫她回来看两天家怎么了,那不是她做媳妇儿应当的本分吗!”文老太从鼻孔里哼着气,狠叨叨的说道。
“妈,村上到处抓她你不是不知道,你把她骗回来被堵到家里了,她要是不机灵点跑了,孩子就没了!”文振国嚯的从炕上坐起来。
“咋还怪上我了?谁叫她明晃晃的就回来了,不会偷偷摸摸的吗,死脑瓜骨!”文老太自知理亏,倔哒一下用力摔上门走了出去。
“不讲理!”文振国气呼呼的又躺回了炕上。
“哥,我嫂子没事儿吧?”15岁的文振东站在门口问道。
“你啥时候回来的,爹回来了吗?”振国从炕上爬起来向外屋看了一眼。
“爹没回,但是开工资了叫我给妈送回来,你刚才跟妈吵吵我听见了,都回来有一会了。”振东一屁股坐到了炕沿上。
“你嫂子没事儿,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啥时候回去镇上。”振国看了看弟弟振东,15岁已经赶上他的身高了。
“我不去了,厂里上边来检查,不能用未成年,爹怕给厂里找麻烦就让我回来了。”振东晃荡着两条腿,似乎没太当回事儿。
“让你读书你不爱读,上班年纪又小,在家帮妈干两年活儿吧,长个几岁再出去。”振国站起身掀开衣柜,他得收拾几件衣服给梅香送过去。
“振国,村里临时通知开会,快着点啊!”第二小队的队长站在院门外大声喊道。
“哥你快去吧,我给嫂子送衣服。”振东从哥哥怀里接过那包衣服,转身走到外屋,从缸里舀起半水舀子凉水咕咚咕咚灌了进去,然后用手一抹嘴巴子,朝着振国一笑,撒开腿跑了出去。
“这小子还真是长大了,顶用了。”振国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无声的笑了。
转眼来到了中秋节,振国晚上贪黑偷偷把梅香接了回来过团圆节。梅香进屋的时候,东屋里黑着灯,婆婆跟小叔子可能已经睡下了,梅香心中想着。
“嫂子回来了。”振东听见声音,推开东屋门跟梅香打招呼。
“恩,快睡吧。”梅香朝振东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她怕吵醒了婆婆。
“妈不在家,晚上时候去东头了。”振东说完关上了门。
梅香愣了一下,东头就是婆婆的干闺女家,因为住在村子最东边,说的时间长了,家里人就习惯性的简称为东头,一提东头就知道是谁家了。
大晚上走的,肯定是不会回来了,不是要过中秋团圆节吗,去跟干闺女家过团圆节了?这是她嫁进文家后的第一个节,婆婆不该在家跟她们一起过吗?
第二天清早,因为带着身孕,梅香有点儿懒觉,正睡的香甜时,就听见窗玻璃传来哗哗哗的声音,吓得梅香一激灵醒了过来。她赶紧坐起身,撩开窗帘往外一看,只见公公文德贵手里拿着个大竹扫把,用力的划拉着窗玻璃,竹条子抽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异常清脆刺耳。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做饭,今个是十五呢,要包饺子!”文德贵不满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
梅香用力的扒拉着身边的振国,这男人嘴太懒,一路上也没跟她说公公回来了呀!男人用嘴嘟囔了两句什么,侧过身子用枕头蒙住脑袋继续睡过去。
梅香无奈只得穿衣下地,来到外屋灶房,因为是夜里回来的,她也不知家里有什么可以做饺子馅儿的,于是她先盛了面粉打算先和面。
要说下地干活儿,无论什么活都难不倒梅香,可是一提到做饭,梅香确实犯了难,家中有三个哥哥娶了三个嫂子,上边还有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嫂子们没生孩子的时候是轮着做饭吃,后来嫂子们有了孩子都分家出去单过,梅张氏就跟闺女们轮流着做饭,唯独三丫头梅香从来没有进过厨房,因为她顶着一个男人的劳力挣着男人的工分,回到家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梅老拴老两口哪还舍得让她做饭。
可以说对于做饭,梅香虽不是一窍不通,却是个地道的“二五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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