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雪桐：老将没有死撑

澎湃新闻记者 蒲垚磊

米兰冬奥会赛场，有新生代的闪光，更有老将的坚守。

北京时间2月13日，以单板滑雪女子U型场地技巧第六名的成绩结束第五次冬奥会征程后，中国名将蔡雪桐流下了热泪。

“我非常热爱这个从事了20多年的项目，老将没有死撑，老将一直在坚持自己的梦想。”她表示，米兰冬奥会是自己的最后一届冬奥会。

米兰冬奥会的雪场，见证了她的顽强与坚持。即便没有奖牌，这为梦想拼搏的一路，已足够精彩。“四年前我压根想不到今天还能站在这里，我为自己感到骄傲。”

2月12日，中国选手蔡雪桐在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张宏祥 摄

冬奥梦，从未灭

名字里带着“雪”字的蔡雪桐，或许注定要与冰雪结缘。

从4岁时，父亲带回家的一双旱冰鞋开始接触滑旱冰，到10岁被体校教练看中开始练习滑雪，再到后来一步步进入省队、国家队，蔡雪桐的滑雪路，似乎可以用顺利两字形容。

2009年第一次代表中国队参加世界青年单板滑雪锦标赛，她就摘得了女子单板滑雪U型场地冠军，创造中国单板滑雪在该赛事的历史。从此之后，她在国际舞台上留下了许多属于自己的记录。

世锦赛冠军、世界杯分站赛冠军、世界杯总冠军……在顶级赛事中，蔡雪桐一次次站上最高领奖台，为中国单板滑雪创造了一座座新的里程碑。

但或许世界上就是难有完满——在她最为期待的冬奥会赛场上，幸运女神却从来没有给她眷顾。

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当时只有16岁的蔡雪桐首次参加冬奥会，初出茅庐的她在资格赛中紧张失误，未能晋级决赛。2014年的索契冬奥会，蔡雪桐遭遇伤病影响，以第6名的成绩完赛。

2018年平昌冬奥会，卫冕了世锦赛冠军的她原本是冠军热门，然而冬奥赛场，在压力之下她出现失误，最后止步第5名。

2022年北京冬奥会，在主场作战的蔡雪桐又一次为梦想出征，但却又倒在了离梦想最近的地方，最终收获第4名，距离领奖台仅一步之遥。

完赛后，蔡雪桐蹲在雪地上哭泣的身影令无数观众倍感心疼，“感觉自己已经做到很好了，也觉得我值得（领奖台）那个位置，感觉自己就是跟奥运会没缘分。”

结束第四次冬奥会之旅，她只有一个想法：好好休息，好好思考。她没有考虑直接退役，但也没想过是否能再出征米兰。毕竟四年的时间，对于一名接近30岁的老将来说，不是一段轻松的路程。

但她终究还是决定，再“试一下”。

四年前的北京，蔡雪桐就曾说自己很敬佩参加了五届冬奥会的西班牙老将卡斯特耶特，当时33岁的卡斯特耶特还勇夺银牌，“她一直是激励我的榜样，也是不断在挑战自己。每当看到她，我就会觉得我也可以。”

而四年之后，蔡雪桐也第五次站上了冬奥会赛场。她的坚守，也同样化作了一份激励众多年轻人的榜样力量。

拼到自己的极限

在年轻人的心目中，坚守赛场的蔡雪桐拥有用不完的能量，但想要在20年的时间里维持在高水平，有太多不容易。

“现在年轻运动员发展得越来越快速，我就会有被追着的感觉。”越来越多的新生代站上赛场，越来越高的难度比拼……对于32岁的蔡雪桐来说，在这场逆水行舟的比拼中想要不被冲到下游，困难重重。

但能够继续留在雪场，就足够让她感到幸运。

蔡雪桐曾说，在自己之前的滑雪生涯中，每一年都会努力去让自己有新的进步和收获，“我想看看自己的潜力到底在哪里，如果说自己的技术停滞不前了，我也不会再想滑下去。”

但在米兰冬奥会周期，“一开始都没想到自己能滑这么久”的蔡雪桐，也不得不接受另一种现实。

米兰冬奥会前接受采访时，蔡雪桐说现在的自己，已经明显感觉身体触碰到了“极限”，以往那种每年都要有新变化的节奏，无法再延续。

当她如今再想去挑战更高难度的动作时，“感觉自己确实完成不了，对我来说太难了，年龄肯定是一方面，也没有那个勇气再上去做，摔不起了。”

对于32岁的蔡雪桐而言，相比挑战更高的极限，维持现有的状态与能力才是更加现实的目标，这已经不是个简单的任务。

去年12月，在单板滑雪和自由式滑雪U型场地世界杯云顶站上，蔡雪桐收获了一枚铜牌。赛后她忍不住激动落泪，“没想到自己还能站上领奖台。”

“如今女子水平已经越来越高，能在这么高水平的比赛中有一席之地，挺为自己骄傲的。”

在动作难度上无法与那些更年轻的顶尖选手比拼，蔡雪桐就着重发扬自己的长处，比如在滑行的稳定和流畅性、抓板动作多样性、动作风格化上投入更多。

“难度上拼不过他们，但是我想在风格上、抓板上、多样性上把自己滑出来。”即便已是老将，即便面临着种种不利因素，她依然想尽办法，在世界舞台上拿出最好的自己。

热爱，就是最好的理由

滑雪是一项极限运动，伤病是许多运动员的家常便饭，对于蔡雪桐来说也不例外。

“受伤很正常，我们就是玩极限的，哪有没伤病的？”她不怕受伤，但却害怕因为伤病而无法滑雪，“这种恐惧会一直伴随着你，不停地刺激你。大家都害怕，但为什么继续，就是因为都喜欢挑战这种恐惧。”

从4岁第一次穿上旱冰鞋，到32岁第五次站上冬奥会赛场，蔡雪桐的挑战之路，仍在继续。

对于已经手握许多世界冠军的她而言，冬奥会奖牌似乎成了一个“魔咒”，每一次越临近奥运年，“自己就变得越紧，气氛特别紧张。”

“一到奥运会就掉链子，无形的压力就来了，导致你越想发挥好，就越发挥不好，就陷入到那种魔咒里面。”

但经过了一次次的打击与磨炼，她也在努力寻找一个更加放松、更能享受滑雪的自己。

米兰冬奥会周期，她就特意从一开始就摈弃了“一定要参加冬奥会”以及“一定要拿成绩”的念头，就是为了避免被压力所影响。

“我没有给自己设立一个长远目标，我告诉自己随时可以放弃。如果没有放松，也就没有那么多快乐，所以我还是觉得注重当下，感受自己，享受这项运动本身，比想其他的重要。”

能够20多年坚守在雪道，支撑蔡雪桐的原本就不是对于某块金牌的渴望，而是她对于滑雪这项运动的热爱，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冲击荣誉的路上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她都在继续。

“每一年我对滑雪都有不同的想法，但唯一不变的是喜欢，真的是因为喜欢才会坚持到现在。”

此前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蔡雪桐袒露心声，“并不是一定要把站上领奖台作为终极目标。我就是一直在享受这个运动带给我的快乐。”

“不论成绩如何，我始终热爱滑雪这项运动，始终保持对滑雪的激情。我觉得要谢谢这项运动带给我的所有，是单板滑雪让我体会了不一样的人生，一个自由的人生。”

曾经，她的父母都不同意她成为滑雪运动员，觉得这个项目危险性太大，但在雪板上飞翔的自由与失重感，让她坚持走上了这条道路。

在波澜壮阔的职业生涯中，她已经得到了太多，也为中国单板滑雪创造了太多。在她的身后，已经有更多的年轻人追随脚步，开拓着更大的可能。

“这是我的选择，没有遗憾，也希望更多的年轻人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我是从不知道什么是单板滑雪开始滑的，那个时代技术不是很先进。”

“我们这一代走了很多弯路，但年轻这一代幸福很多，有好的场地，技术也很成熟，希望他们能够越滑越好、越飞越高。”

本 期 编 辑 邹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