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规则制定者，今日规则践踏者，美国正亲手拆毁自身霸权

从美洲到中东，美国正动用最粗暴的帝国侵略手段来维系其霸权。这终究是软弱而非强盛的标志，因为支撑美国帝国的根基正在崩塌。

美国帝国主义正陷入一种肆无忌惮的癫狂状态。在拜登执政期间，白宫公然践踏国际法，对以色列针对巴勒斯坦人民实施的种族灭绝行径予以纵容；而如今，特朗普政府更是沿着这条危险的道路变本加厉。

迄今为止，本届政府不仅粗暴胁迫欧洲盟友，对伊朗发动空袭，宣称将对格陵兰岛实施占领，甚至公然绑架委内瑞拉的国家元首，同时还在持续为以色列的暴行提供支持。

这一系列举动表明，美国正在直接攻击它曾经亲手建立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从破坏联合国的权威，到退出世界卫生组织，再到对国际刑事法院实施制裁，华盛顿正在亲手拆毁二战后的全球治理体系。

尽管这些帝国主义攻势令人感到恐惧，但我们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它们并非力量的象征，而是衰弱的标志。

这不仅仅是偶然掌权者的个人软弱——无论是拜登晚年的认知衰退，还是特朗普那众所周知的反复无常——更是美国作为整体性霸权正在衰落的体现。这种骇人的地缘政治轨迹源于更深层次的历史发展。

当今的美国帝国正深陷危机。我们此刻目睹的，绝非其霸权的复兴，而是其疯狂走向衰落的征兆。

史上最强大的帝国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多重历史机缘将美国推向了史上最强大帝国的宝座。

这一地位首先建立在其压倒性的军事优势之上。美国海军的规模一度超过全球其他所有国家海军的总和，它在全球范围内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军事基地网，并曾在那段关键的岁月里保持着核武器的绝对垄断地位。

然而，单纯的军事力量并不足以支撑一个强盛的帝国主义体系。美国帝国的崛起，更得益于其压倒性的技术优势和无与伦比的经济实力。曾几何时，全球半数的工业制成品都产自美国，这构成了其霸权的物质基础。

此外，美国还拥有坚实的国内民意基础。彼时，两大政党在大多数根本性政治议题上能够达成共识，而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绝大多数美国民众始终对政府保持着高度的信任。

国际支持是这一霸权体系的另一块关键基石。美国之所以能够推行如此扩张性的全球政策，是因为它成功掌控了一个相对统一的、跨越大陆的帝国集团。

该联盟的同心圆结构清晰：核心是美国，紧密环绕其周围的是日本、西德和英国组成的各种核心圈层；再向外延伸，是广大的欧洲资本主义国家；最终，这一体系还将伊朗、以色列、韩国和菲律宾等盟友纳入麾下。

华盛顿誓言在全球范围内捍卫资本主义制度，而这个庞大的帝国联盟则为其提供了干预世界各地事务、镇压任何威胁资本主义全球秩序的激进运动所需的政治与物质支持。

但维系这一切的核心粘合剂，是美国国家机器所构建的一种宏大的“文明”愿景。

构成美国统治集团的各派系并非仅仅是在追求狭隘的自身利益。许多人曾真诚地坚信，他们的国家已经抵达了人类文明的巅峰。在他们眼中，美国式生活堪称“美好人生”的终极模板：稳定的工作、核心家庭结构、堆积如山的平价消费品、公民自由以及四年一度的选举仪式。

更进一步，美国宣称其模式具有普适性。它向世界许诺：只要各国人民愿意遵循美国发现的这套模板，任何地方都能实现“美国化”。它还承诺通过援助、贷款、技术转让以及顶尖大学的培训来帮助各国实现这种美好生活。

换言之，美国政府的目标不仅是维持自身的绝对权力，更要将全球塑造成自己的镜像。

当然，现实总是与宣传相去甚远，全球许多地区的人民对美国帝国主义怀有深刻的痛恨。尽管美国承诺为世界带来和平、自由与繁荣，但它实际上成为了各地民族解放运动的头号敌人。它推翻民主政权，扶持统治，屠杀数百万无辜民众，并无情扼杀任何萌芽中的替代性社会方案。

然而，在战后的漫长岁月里，仍有数以百万计的人们自愿接受美国的领导，因为他们真心相信美国代表着人类发展的最高阶段。他们渴望实现“美国梦”。这正是美国帝国主义强大的根源——其统治不仅建立在暴力的恐怖之上，更获得了一种国际共识的背书。

帝国主义的衰落

如今的美国帝国已非昔日雄姿，那些曾经支撑其霸权的支柱正逐一崩塌。

美国在多个关键领域已丧失技术优势，而特朗普近期对高等院校发起的政治打压，势必将进一步加剧技术人才的断层，甚至可能使美国的科研水平倒退数十年。

美国经济同样岌岌可危。政府赤字规模已达空前水平，整个经济体系大量依赖房地产、股票、贵金属、加密货币及人工智能泡沫等投机性资产来维持繁荣假象。

在政治层面，美国政府的国内合法性已受到严重侵蚀。民众对主流机构——从新闻媒体、高等学府到政府本身——的信任度已跌至历史最低点。目前的民调显示，仅有17%的美国人相信政府会“做正确的事”。

曾经造就美国强大地位的核心要素正逐一瓦解，社会结构本身也在分崩离析。

生活成本飞涨、医疗体系瘫痪、大规模枪击事件频发、移民海关执法局的突袭行动不断……对许多人而言，这个国家已不再是安全、稳定、宜居之地。据统计，仅有13%的美国年轻人认为国家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曾经，数百万全球民众梦想移居这片“机遇之地”，如今他们却开始犹豫不决。相反，许多美国人甚至开始试图获取双重国籍，以便在危机来临时能逃离这艘正在下沉的巨轮。

这些深刻的国内问题，是导致跨党派的美国民众不再支持海外干预行动的主要原因。历经近年数次战争的惨痛失败，他们得出了一个朴素的结论：当国内生活如此艰难时，政府将纳税人的巨额资金投入海外那些徒劳无功的战争，是毫无意义的挥霍。

近半数美国人明确希望政府缩减其在全球扮演的角色。从朝鲜、越南到阿富汗、伊拉克，那个大多数美国人曾毫无质疑地追随政府征战四方的时代，那段盲目的辉煌岁月，似乎已然终结。

分裂的执政集团

尽管国内局势明显恶化，但统治集团内部的各主要派系均无意推行实质性的系统改革。

若说过去美国政府曾试图通过改善民众生活的社会项目和经济政策来争取合法性，那么如今的统治者却满足于廉价的象征性变革：民主党人忙于任命首位女性中央情报局局长，在警车上涂鸦彩虹旗；而共和党人则为我们带来了荒诞的“美洲湾”计划和更名的“战争部”。

与此同时，美国统治集团已陷入深刻的分裂与内斗。不同阵营的统治者相互发起法律追诉，而各派系内部也陷入了危险的混乱状态。

在围绕特朗普的政治联盟中，我们看到了一幅光怪陆离的景象：既有主张以色列继续殖民中东的新保守主义者，也有欲彻底撤离该地区的孤立主义者；既有要求削减福利的亿万富豪，也有主张扩大福利的民粹主义者。

这个阵营里甚至同时容纳了企图净化国土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和视共和党为阶级跃升载体的移民群体；既有渴求末日决战的宗教原教旨主义者，也有渴望成为半机械人的无神论科技极权主义者。

这种混乱不仅局限于国内，美国还严重危及了其苦心经营的帝国同盟体系。

它疏远了欧洲盟友——尽管这些盟友的实力本就远弱于1950至1960年代的鼎盛时期；它与印度等其他盟国的关系也趋于紧张，并对自己在二战后构建的国际秩序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破坏。正如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近日在达沃斯论坛上一针见血地指出的：“我们正经历断裂而非过渡，旧秩序已然消亡。”

美国帝国式衰落的最显著标志，是其“文明”愿景的彻底瓦解。

支撑战后自由国际秩序的宏图已然消逝，而留下的真空尚未被填补。统治集团内部虽有人提出替代方案，但各方非但未能凝聚共识，反而围绕相互排斥的项目展开角逐：是走向白人至上主义的民族国家，还是拥抱身份认同的多元文化主义？是复兴福利资本主义，还是推行更激进的新自由主义？是重振美国制造业的中心地位，还是接受解体为由科技巨头主导的后民族世界？

核心症结在于，统治集团中多数成员——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似乎从一开始就缺乏连贯的全球愿景。从内幕交易者南希·佩洛西到贫民窟房东特朗普，这个集团里最重要的玩家们有时看起来只想着一件事：敛财。

他们只想炒作股市，尽可能多地将社会财富装进自己的腰包，并从附庸国那里榨取贡品。整个国家仿佛被一群自私的破坏者把持，他们除了掠夺，别无他想。

美国帝国主义最重要的支柱，或许在于其统治集团各派系曾共享相对连贯的“文明”未来愿景——该愿景曾获得海外盟友支持，并被全球数百万民众接纳。而今这种愿景的缺失，注定将给帝国主义带来生存危机。数以百万计的人们确信美国已无所能予，正在另寻出路。

虽败犹荣

尽管如此，美国仍掌握着若干令人生畏的优势。

首先，其拥有全球最先进的军事力量，这股力量足以摧毁整个国家并屠戮数百万民众。华盛顿还掌控着美元——这枚全球最强大的货币。它已成为对抗伊朗等对手的致命非军事武器。

在政治稳定性方面，美国国内也基本没有出现革命性的挑战者。历史上，国内动荡往往是帝国覆灭的前奏。尽管美国各地正爆发大量重要的抗争运动，社会普遍存在不满情绪，但这些尚未汇聚成对美国帝国构成系统性威胁的力量。

在国际层面，美国也没有面临任何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

委内瑞拉深陷危机，对其总统的非法逮捕几乎未遇抵抗；俄罗斯深陷代价高昂的战争泥潭，其帝国扩张的尝试已严重损害了自身信誉；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经济疲弱，国内异议声浪高涨。

美国帝国主义当下最大的福音在于，其所有竞争对手均缺乏足以凝聚全球民众的、对新世界具有实质意义的替代性愿景。目前尚无任何力量提出过类似世界霸权构建的宏大计划。尽管彼此存在实质差异，但它们本质上都是威权资本主义主题的不同变奏。

帝国如何终结

美国的统治集团深知帝国正走向衰落，他们手中的筹码已所剩无几。许多领导人认定，必须在为时已晚之前采取某种大胆行动。这正是近年美国帝国主义日益肆无忌惮的心理根源。

缺乏宏大的组织愿景——即便有愿景也无力实现——美国帝国主义者正倾尽所能试图逆转帝国的终局：支持种族灭绝、加征关税、绑架外国领导人、榨取欧洲附庸国、发动新一轮禁毒战争、攻击移民、加速海外政权更迭、鼓吹白人至上主义、撕裂国际秩序。

这些惊人的策略无一成功化解帝国危机，于是他们选择不断加码。

美国帝国主义虽然已经衰落，却远未被彻底击垮，其疯狂的自救努力在未来数年恐将使其更具威胁性。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衰落的帝国往往变得肆无忌惮且报复心切，四处横冲直撞，铤而走险，行事毫无章法，所到之处皆成灾区。

美国是史上最强大的帝国。其衰落进程不仅将充满曲折且旷日持久，更可能伴随毁灭性的破坏。

对于所有关注解放事业的人而言，这场狂热的衰落既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也孕育着巨大的风险。我们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制定出一套既能深刻洞悉美国帝国主义弱点，又能严肃对待其残余毁灭力量的战略。

作者简介：

萨拉尔·莫汉德西，鲍登学院历史学副教授，著有《红色国际主义：全球六七十年代的反帝国主义与人权运动》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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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Growing US Aggression Is a Symptom of Imperial Dec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