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鞭一响，千年节气“活”起来

中国文化报首席记者 王彬 记者 彭澳丽

“锐始者必图其终，成功者先计于始”。立春，作为二十四节气之首，不仅是自然时序更迭的标志，更是农耕文明中耕耘与希望的象征。近日，记者走访浙江衢州、河南内乡、浙江遂昌等地，记录各地以丰富多样的仪式迎接春天，探寻这份穿越千年的时间智慧如何在当代焕发新生，融入民族血脉，坚定文化自信。

“打开春天”

24响钟鼓声中，立春旗缓缓升起，又一年的“九华立春祭”开始了。

2006年，“农历二十四节气”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6年11月30日，“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标志着中国的时间智慧获得世界认同。

中国农业博物馆馆长何斌介绍，作为二十四节气保护工作的牵头单位，该馆首创并积极践行“6+N”节气保护传承模式，即每年制定一个工作计划，推出一批研究成果，策划一项专题展览，举办一届文创大赛，召开一次工作年会，形成一份保护传承报告，组织推动若干项保护传承活动，不断推动二十四节气保护工作系统化、常态化、成果化。

如今，二十四节气时间智慧已融入当代生活。以立春为例，遍布全国、形式各异的仪式，寄托着人们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美好祈愿。

2月4日清晨，浙江衢州柯城区九华乡妙源村。24响钟鼓声中，立春旗于梧桐祖殿前缓缓升起。这里是供奉春神句芒的庙宇，每年的“九华立春祭”庄严而热烈。

天未破晓，妙源村已挤满从各地赶来的参与者。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九华立春祭”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吴海根而言，这个春天意义非凡，“今年是二十四节气申遗成功十周年，我们首次将大典从殿内移至殿外广场。”

仪式的高潮莫过于“鞭春牛”。吴海根回忆，旧时“鞭春牛”只是老农默默牵牛犁地，如今，在田埂上，伴随清亮歌谣——“一鞭春牛、春回大地，二鞭春牛、风调雨顺……”这一古老习俗已演变为一场融合传统与现代的展演。组织者特意加入当地的《鞭春喝彩谣》，使仪式更富感染力。

为打破传承人老龄化的困境，吸引年轻人参与，“九华立春祭”增设了“抬花篮”等新环节。“00后”主动报名、两位初中生坚持完成全程排练与表演，让吴海根很欣慰：“他们找到了价值感，我们也看到了希望。”仪式也吸引了海外游客参与其中，土耳其留学生高远敬献花篮后感叹，这仪式像一部“活着的文化教科书”。外籍主播雯霓表示，活动让她更深刻地理解了中国文化重视农业与自然的根基。

为更好地推动节气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妙源村一直在寻觅新机，当地村企合作开发了30多种联名产品。“跟着节气游乡村”等概念的兴起，也让节气文化以旅游体验的方式飞入寻常百姓家。

年轻化探索

节气是舌尖的味道、家庭的习惯、邻里的共同作息表。

立春当天，河南内乡县衙博物馆前人潮涌动。作为省级立春盛典分会场，这里的“打春牛”活动格外隆重。

上午10时许，鞭声清脆，一头竹骨彩纸的“春牛”成为焦点。众人持春棍依次“鞭春”，牛腹破开，五谷干果纷飞，人群欢笑争抢，寓意“抢春得福”。随后，“春福包”门贴、“小春鸡”挂件等被热情传递。

内乡县衙博物馆副研究馆员郭涛详解其中奥妙：春牛高四尺喻四季，尾长一尺二象征十二月；芒神高三尺六寸对应农历三百六十天，鞭长二尺四寸代表二十四节气。这些数字凝聚着古人“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

“打春牛”习俗源起周代、盛于唐宋，是劝农耕种的生动遗存。内乡县衙博物馆馆长江红军表示，传承需与现代生活深度衔接。该馆专设研究室，融学术研究、活动策划与执行于一体，并通过本地摄影家协会的镜头年年记录。

年轻化探索在这一区域层出不穷。2026年，河南南阳科技职业学院师生团队开发了沉浸式体验小程序及系列文创产品，让年轻人趣味触摸传统。在他们看来，节气是舌尖的味道、家庭的习惯、邻里的共同作息表。

内乡当地政府则巧妙将“打春牛”与年货节绑定。仪式现场，鞭声、鼓声与叫卖声交织，郦邑贡菊、花园黄酒等特色农产品线上线下同步展销，让文化遗产助力地方发展。

节气更沉浸

从汤显祖的春令到“Z世代”的非遗课堂，春耕未停，沉浸不止。

2月4日，浙江遂昌县石练镇淤溪村，“班春劝农”的嘹亮吆喝声再次响起。这场春日仪式已在遂昌传承了400余年。

这一传统可追溯至明代。1593年至1598年，戏剧家汤显祖任遂昌知县期间，每年立春前后都会举行此仪式。“班春”即颁布春令，“劝农”为鼓励农耕，其情景被生动记录于《牡丹亭·劝农》。近代虽一度冷落，但民间迎春习俗未绝。2009年，遂昌重启“汤显祖文化劝农节”，2016年随“二十四节气”正式登上世界舞台。

今年，仪式依古制进行：祭春神、鞭春牛、启春耕。淤溪村党总支书记林树立说：“这不仅是祈福，更是弘扬农耕文化、倡导勤勉的重要活动，让年轻人记得住乡愁。”

据悉，今年的“班春劝农”系列活动涵盖非遗研学、手工体验、知识竞答等，整体活动将持续至2月底。在非遗馆的研学课堂上，孩子们亲手制作“班春劝农”主题土陶风炉，在器物上雕刻春牛、农耕纹样；线上，“班春劝农”非遗知识有奖竞答传播相关知识；线下，非遗馆的打卡墙、光影框等互动装置让参观者沉浸式体验春耕文化。

“我们希望推动非遗技艺从‘保护’向‘活用’转变。”遂昌县非遗保护中心主任罗阳说。

近年来，从国家乡村振兴战略及多项非遗相关的政策法规，到浙江省、丽水市出台的非遗保护政策与规划，都为这项传统的传承创造了良好环境。

如今，这项古老仪式已成为连接人与自然、传统与现代、社群情感的活态纽带。当春鞭再次响起，它唤醒的是对土地的敬畏、对天时的遵从，更是对传统文化当代生命力的强烈自信。

来源：中国文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