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改奉强势美元政策

王晋斌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原常务副书记、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主要成员

这届美国政府主张在强势美元背景下，维护美债（美元）需求，并减少美国贸易赤字。对强势美元的认知回归了常识：有活力的经济增长才是支撑货币长期强势的底气。美国能否完成上述两大目标，仍需足够长的时间去观察。

2026年以来，美国现任财长贝森特多次表示，美国始终奉行强势美元政策。2025年4月“海湖庄园协议”（Mar-a-Lago Accord）强调的是弱势美元政策。不足1年时间，美国政府对美元强弱的政策取向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美国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并未发生变化：美国政府债务问题和制造业回流问题。前者涉及政府债务的可持续性，后者涉及降低美国贸易赤字和增加就业，试图重构出美国经济健康向上的基本面，助力维持美元在全球的主导地位。解决同样的问题，美元强弱政策取向发生逆转，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1、维护全球对美债的需求

维护全球对美债的需求是美国的长期关键事项。美债是美国财政融资的凭据，美债的需求下降，对于美国财政来说是灾难性的。美债是美国提供的全球安全资产，是美元货币体系大循环的底层资产，是美元货币体系“过度特权”赖以实现的结构性工具。全球对美债的需求下降会迫使美元货币体系收缩。

2、美国改变了外部再平衡的策略

货币贬值一直被认为是降低贸易赤字的基本手段，也是降低债务压力的手段，但货币贬值也会导致该货币的国际吸引力下降。在不降低美元（美债）需求的约束条件下，美元贬值就不再是降低美国贸易赤字的优化手段。

美国采取了替代美元贬值的政策组合来降低美国的外部不平衡。主要包括：（1）关税：降低外部商品输入，保护国内制造业。（2）强势美元：吸引资本流入美国。通过关税与强美元组合试图吸引外部资金进入美国建厂生产，增加自需的商品供给，替代从外部进口。（3）关键矿产安全：构建小圈子，以价格下限和关键矿产联盟形成自己的产供链体系，构造制造业上中下游全链条体系。

3、“缩表+降息”对冲性组合维持美元不显著贬值

美联储新主席提名人沃什主张的“缩表+降息”政策组合，是通过流动性和利率成本之间的对冲来维持美元相对强势。流动性收紧，美元紧缺，支持美元走强；降息则美元走弱。通过“缩表+降息”对冲性组合，一方面为美国政府债务降低融资成本，另一方面通过流动性收紧来对冲降息带来的美元贬值压力。至于能否缩表、何时缩表以及缩表规模尚存在不确定性，但缩表至少在预期上抑制了美元贬值。

“缩表+降息”对冲性组合服务于维护全球对美债的需求，服务于美国改变外部再平衡的策略。

强势美元有利于维持全球对美元的需求，有利于资本流入美国。通过制造业回流，一方面降低美国贸易赤字；另一方面增加美国就业。通过放松管制等措施加速以人工智能（AI）为代表的技术赋能释放，提高美国制造业的生产率和国际竞争力，改善美国经济基本面，依靠经济增长缓解美国政府债务压力。因此，贝森特说，奉行长期强势美元政策，意味着要建立正确的经济基本面。

这届美国政府对解决美债的全球需求和外部失衡的策略变了，主张强势美元背景下减少对外贸易赤字，校正美国外部失衡。对强势美元的认知回归了常识：有活力的经济增长才是支撑货币长期强势的底气。美国能否在强势美元政策取向下，完成降低美国政府债务风险和降低对外贸易赤字两大目标，仍需足够长的时间去观察。

本文转自2月9日中国宏观经济论坛 CMF，欢迎关注“人大重阳”平台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