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住院到第七天晚上,外面下起大雨,她躺在市第三人民医院1307病房的床上,床头柜上摆着个塑料杯、半包纸巾和一部关机的手机,没有花也没有卡片,连水杯都是医院发的那种一次性杯子,她翻过身去,疼得吸了口气,想着要是真死了。
她是七天前被急救车送来的,得了急性胰腺炎,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清醒了,同事们都不接电话,实习生说话很客气,但总说项目要赶进度,一起吃饭的朋友最近谈了恋爱,项目组的群里还在每天找她确认需求,她桌上那盆多肉的叶子有点干,可没人敢去动它,好像一动它就等于承认她不会再回来了。
去年冬天,周然发烧到三十九度,蹲在公司楼下吐了一地,沈清撑着伞从地铁口跑过来,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小米粥还加了姜丝,她没多说话,放下东西转身就走,那天雨下得很大,她的羽绒服下摆都湿透了,后来周然问她为什么过来,她说你上周帮我改过PPT,顺手的事,这句顺手的话,成了周然唯一记得的、沈清主动给过的温暖。
第九天下午三点,雨下得更大了,周然在工位上看了看打卡系统,沈清的名字还显示在线,她站起来去找主管请假,主管头都没抬地问是不是急事,她说要去看看同事,主管点了个头批了假,她没道谢转身就走了。
凌晨五点三十分,她就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熬粥,用小火慢慢煮,直到米粒完全化开,汤变得金黄浓稠,她担心粥会凉掉,便多加了两层塑料袋保温,到了六点二十分,她推开1307房间的门,四点十分时,她已经坐上地铁,途中换乘了两次列车,手里一直提着那个保温桶。
护士准备换药时,看见她愣了一下,就问是不是家属,周然回答说是同事,护士的笔在登记本上停了一下,没再问下去,低头继续写,沈清侧身躺着,脸有点肿,眼睛睁着,看到周然真的愣住了,她轻轻张嘴说,已经疼了七天,送来那天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周然把粥倒进小碗里,吹了吹,递过去给沈清,沈清接住碗时手抖了一下,她喝了一口粥,没说话,眼泪直接掉进碗里,周然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没有问为什么现在才来,也没有说别担心的话,只是把毯子往沈清脚上拉了拉,告诉沈清今晚不会走。
夜里十二点多,沈清睡着了,周然盯着监护仪的数字,红光一闪一闪地亮着,她想起上周例会上主管说过人手紧张,病假要尽量压缩,没人问起沈清有没有医保报销单的事,她的手机静音放在包里,微信弹出三条未读消息,分别是项目复盘会提醒、考勤异常反馈,还有一条新消息写着“清姐,接口文档你还没回复”。
凌晨两点,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周然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发现沈清已经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她小声说道,其实我不怕死这件事,就怕到死的时候,连个记得我名字的人都没有。
周然没说话,她拧紧保温桶的盖子,放到桌子边上,那盆多肉还在办公室里,叶子有点干枯,但根应该还活着,明天早上她打算带一株新的过去,放在原来的地方,不是为了纪念什么,只是怕有人清理工位时,顺手把它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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