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过后,年味渐浓。辗转漂泊于大湾区的我,人在他乡,胃在故里,心心念念最多的还是外婆家的粉蒸肉。
外婆走后的这些年,我游历过许多地方,酒桌换了一席又一席,蒸笼掀开了一次又一次,品尝过无数粉蒸肉,每次都想要找到儿时记忆中的味道,总是落空,怎么也找不到外婆做的粉蒸肉味道。
粉蒸肉,这道南北皆宜、各地皆爱的传统名菜,像一块美玉,在中国美食版图上熠熠生辉。而外婆做的粉蒸肉,是家的味道,也是过去的记忆。
每年,喝完腊八粥,外婆开启拿手绝活——制作粉蒸肉。外婆的粉蒸肉,不上觥筹交错的宴席,只藏于灶间的烟火里。
我曾有幸给外婆打下手,近距离观摩外婆制作粉蒸肉的过程。她先挑出带皮的肥肉,切成片状,用姜、盐、酱油细细地腌着,让香味慢慢渗进去。稍后,裹上炒过的大米加上八角、辣椒等调料磨成的粉,平铺在竹制的烤笼上,用小火慢慢烘烤,待猪油慢慢地渗出来,香气四溢时取出,再码上之前准备的熟米粉,放坛子密封发酵一段时间。要吃的时候,从中夹出几块,可蒸着吃,可煎着吃。这是外婆对于传统的坚持,也凝聚了她对亲人的深深爱意。
彼时,物资匮乏,外婆家并不富裕,即使春节,也没有多余的荤菜上桌。平日里,粉蒸肉就成了待客的佳品。
我家和外婆家只隔了一座山,每年正月初二一早,父亲便会领着我们几兄弟,提着年货浩浩荡荡地去给外婆拜年。外婆早在门口迎候,我们争先恐后地拜年。声音里的雀跃,一半是拜年的热闹,一半是想着即将入口的美味。舅舅姨妈们则早已摆好点心,倒好茶水,招呼我们入座。待我们安静下来,外婆从樟木柜深处拿出早就备好的红包、鞭炮,一边笑着分给我们,一边勉励我们:“你们都要好好读书,将来都有个好出息。”我们点头应承着,把红包揣在口袋里,便迫不及待往外跑,找小伙伴们放鞭炮去了。
外公沉默寡言,常在地里忙活,我们多少有点怕他。外婆偏爱甚至有些溺爱我们这些外孙们,我们总喜欢跟着外婆转。
平时,只要有空,兄弟几个也会变着法子,随便找个理由就往外婆家跑。母亲嘱咐我们“快去快回,路上不要贪玩”。我们一边答应,一边提着竹篮撒腿往外婆家跑。篮子里,一般都会装着父亲才称回来的新鲜五花肉,那是为外婆做粉蒸肉准备的。
高高瘦瘦的外婆,接过竹篮,笑眯眯地挨个摸我们的头,照例留我们吃饭。她把炸好的粉蒸肉夹到我们碗里,炸好的粉蒸肉,晶莹剔透,肥而不腻,油光发亮,轻咬一口,“滋啦”一声,肥肉的油香混合着炒米粉的焦香,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那特别的味道,让我一辈子都难忘外婆的怜爱,它也成了刻在我心底的乡愁。
临回去的时候,外婆会从柜子里掏出糍粑、面条、鸡蛋等等,一股脑儿塞进篮子里。外婆把篮子递给我们,一遍遍叮咛:“路上小心点,莫乱跑,小心鸡蛋别碰坏喽!告诉你妈妈,家里缺点什么就到外婆这儿拿。”我们几兄弟开心到家,母亲看到我们带回来的东西,又惊又喜,转身,撩起衣襟擦泪。
现今,隔着一层薄薄的土,我们与外婆再难相见。每次品尝粉蒸肉,便会想起外婆做的那道人间美味,总感觉儿时的幸福,全是从那竹篮蹦出来的。这份美味包含着我的童年欢乐、家庭温暖,也不断提醒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身在何处,家的方向、亲情的传递永远都是心灵的归处。
作者:蒋有清(作者系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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