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安石盛赞、欧阳修痛批，他为何是《太平年》最具争议角色？

最近央视开年大剧《太平年》正在热播。

故事以纷争割据、动荡不息的五代末年至北宋初期为背景，以大历史观，讲述了吴越王钱弘俶纳土归宋，保得一方“国太（泰）人安天下太平”的故事。剧情紧凑不拖沓，服化道都堪称精彩，人物角色各个有亮点。

其中，董勇饰演的十朝元老冯道，尤其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甚至引发了读者重新去考古冯道所经历的五代十国这段历史。

查了一下百度百科，对于冯道的生平，百科如是说：

比较客观，大抵如是。

冯道一生历经四朝十代君王，而且在每一位君王任下都位高权重，号称“政坛不倒翁”。遍观世界史，能和冯道相提并论的可能就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塔列朗”了。

后世对冯道评价总的来说并不高，欧阳修很尖锐，说他身为大臣毫无廉耻，天下怎能不乱国家怎能不亡？“为大臣而无廉耻，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而王安石对此却态度相反，评价他“能屈身以安人，如诸佛菩萨行”。

《太平年》剧照

冯道在《自叙》中自认“在孝于家，在忠于国，口无不道之言，门无不义之货”，生平行事“下不欺于地，中不欺于人，上不欺于天”，认认真真、兢兢业业，除了不能带兵打仗、统一八方，没有什么大不足。

在锺叔河的《念楼学短合集》中，其中有两篇与冯道相关。

锺老的这套百字版“古文观止”，收录了530篇百字左右的文言短文。今天就和大家分享其中提及冯道的内容，非常精彩，通过这些文字的吉光片羽，也可以让我们对电视剧中的历史人物有更多侧面的认识。

《念楼学短合集》锺叔河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01

凡蹈危者，虑深而获全；居安者，患生于所忽

长乐之道

【学其短】

论安不忘危状

冯道

臣为河东掌书记时，奉使中山，过井陉之险，惧马蹶失，不敢怠于御辔。及至平地，谓无足虑，遽跌而伤。凡蹈危者，虑深而获全；居安者，患生于所忽，此人情之常也。”

* 本文录自《全唐文》卷八百五十七。

* 冯道，五代时瀛洲景城（今河北沧州）人。

* 河东，唐时河东道领山西及河北、内蒙一部分。

* 中山，今河北定州一带。

* 井陉，为山西进入河北的要隘。

【念楼读】

臣在河东任职时，因公往中山，经过井陉，山路十分险峻，于是驾车特别小心，深恐马失前蹄，车轮偏滑，幸得无事。过山以后，到了大路上，以为平安了，便大意起来，反而出事受了伤。

由此可见，在危急的形势下，人谨慎小心，便比较安全；在平顺的境遇中，人疏忽懈怠，反而易出危险。这乃是人情物理的常态，应该从中吸取必要的教训，那就是：越是平安顺利的时候，越不能忘记危险的存在，越应该提高警惕。

【念楼曰】

长乐老冯道历来名声不佳，因为他“身事四朝”，和传统伦理观念的“从一而终”不合。其实他一开头“为河东掌书记”，就在李存勖手下做事，李建立的后唐只有十四年，接上来的后晋也只十一年，后汉更短不过四年，后周九年他却只干三年便死去了，一共只做了三十一年的官。

五代时军阀混战，情形和北洋时期差不多，谁占了北京谁就当总统、执政、大元帅。不过那时称皇帝，改国号，换一个人，就称一“代” 了。军阀们争的是帝位，国事却是不管，也管不好。但国事总得有人管，冯道便是管事人之一，而且管得较好，做了不少好事，如校印《九经》。

当然他也有他的“长乐之道”，“安不忘危”即是其一。将这点亲身体会提醒君王，对双方都有好处。长乐之道，似乎亦有可取。

——《念楼学短合集·逝者如斯》

此亦九百

靴价

【学其短】

冯道和凝

故老能言五代时事者云：冯相道、和相凝同在中书。一日，和问冯曰：“公靴新买，其直几何？” 冯举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顾小吏云：“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 因诟责久之。冯徐举其右足曰：“此亦九百。”於是烘堂大笑。时谓宰相如此，何以镇服百僚？

* 本文录自欧阳修《归田录》卷一，原无题。

* 欧阳修，字永叔，谥文忠，北宋庐陵（今江西吉安）人。

* 冯道、和凝，五代后晋时同为宰相。

* 中书，唐五代时的中书令就是宰相，办事机构叫中书省，都可以简称“中书”。

【念楼读】

老一辈中熟悉五代十国时掌故的人，给我讲过冯道、和凝的一件事。那是他俩同在中书省当宰相的时候，和凝有回见冯道穿了双新靴，便问他道:

“您这双新靴子是多少钱买的?”

“九百。”冯道举起左脚，这样答道。

和凝是个急性子，一听就火了，回头便呵责自己的随从：“我的怎么要一千八？”骂个不停。冯道在一旁好像插不上嘴，过了一会儿，才向和凝举起自己的右脚，慢吞吞地说：“这一只也是九百。”听者无不大笑。

老辈说，五代时便是这样，连宰相都开玩笑，大小官员还会认真办事吗?

【念楼曰】

此文叙述生动，但末尾的评论却是蛇足。即使都在严肃认真地办事，上班前后同事之间偶尔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调节一下紧张的空气“黑色幽默”又不免有讥谤朝政之嫌，若是连这类小玩笑都不能开，岂不令人窒息？

标榜忠于一姓的人常苛责冯道，其实冯道在那时候还是为保护经济文化做了不少好事的，如校印“监本九经”即是其一。开开小玩笑，恐怕也是他应付时局的一种方法。

——《念楼学短合集·桃李不言》

陌上花开缓缓归

——小彩蛋，收录一封非常短的书信，是吴越国开国君主钱镠，写给糟糠之妻庄穆夫人吴氏的短信。钱镠是《太平年》中那个“纳土归宋”以“保境安民”的吴越王钱弘俶的祖父。

【学其短】

与夫人书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 本文录自叶楚伧《历代名人短笺》。

* 钱镠，五代时吴越国王，临安（今杭州）人。

【念楼读】

路畔田头，野花已经开遍，你也可以慢慢收拾回家来了吧！

【念楼曰】

“乱世英雄出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写这封信的钱镠，就是这样一位乱世英雄。他原是个私盐贩子，恰逢残唐乱世，便拿起刀枪，凭自己本事，居然成了称霸一方的吴越国王。

这封信是写给回娘家的夫人，催她回来的，却写得旖旎有致，充满了温情，全不像赳赳武夫的手笔。

看得出钱大王很爱夫人，希望她快点归来。信只有两句，第一句“陌上花开”，点明此际春光大好，提醒夫人不要辜负大好芳时。明明心情迫切，第二句“可缓缓归矣”却欲擒故纵，含蓄委婉，完全以商量的口气，显出了一片好男人的温柔。

在家庭和夫妻生活中，女人所希冀的，莫过于男人能注意并尊重她们的身心，“以所爱妇女的悦乐而不耽于她们的供奉”（西蒙斯《卡萨诺瓦》）。而在古代东方，女人普遍只是工具和器物，实在太不可能有这样的享受，似此者可谓难得。

后来苏东坡以《陌上花》为题作诗，有句云：

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

钱大王这封信已经化为歌诗，传播开来，流传后世，这就是比唐昭宗赐给他的丹书铁券更可贵的奖赏了。

——《念楼学短合集·毋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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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初审：张 瑶

稿件复审：张 一

稿件终审：王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