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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小雪,大地寒意泛起。皖南歙东的取暖神器——火熜,从杂物间被拎出来,拍去了灰尘,装入炭火,成了与村民朝夕相处的过冬好搭子。
火熜的外观,类似菜篮或是竹篓。菜篮是长方形的,火熜则是圆滚滚的,都是由细细的竹篾编制而成,程序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别,菜篮编好之后,拎着就可去洗菜。火熜,要塞进去一个泥的或铁皮的火钵来盛放炭火。孩子用的火熜,还要加个蜘蛛网似的铁丝盖。
一
冬日的清晨,进初中的少年读书郎蹑手蹑脚下楼进厨房。火钵移出来,铲出部分隔夜的余灰,将新烧的杂木炭倒入半钵,锅熜前的杉树枝或刨花抓一把,“呲啦”火柴一划,小小的火苗烧起来,引火柴慢慢暗淡下去,深红或浅红的炭火闪闪烁烁,拎起来抡圆手臂晃悠,几圈之后,炭火明亮,再撒上一层薄薄的隔夜的灰。
从热水瓶里倒水,刷牙洗脸,拎上火熜去学校。巷弄里一片漆黑,摸索着前行,火熜里小小的炭火,温暖着早行的读书郎。“啪!”荧光灯亮起来了,书翻开在桌面上,双腿夹着火熜,手摸着稍微滚烫的火熜盖,管不了那么多了,书读起来!
一个人的声音,很快是两个人的、三个人的……琅琅的读书声中,暖气泛起。木框的玻璃窗户,一夜的冷风吹拂,教室里冷冰冰。火熜踩到脚底下,双手端着书。山村少年不敢懈怠。
40分钟早读下课,跑回家吃早饭。父母准备的火熜炭火丰裕,盖子都翻过来。最希望家里做苞芦粿,吃两个,火熜盖上放一个,快快乐乐上学去。教室里四溢的香气,烤粿的,烤山芋的,各种味儿,弥漫着。
课间的快乐,你尝我的粿,我吃你的山芋,热热闹闹,开开心心。下午进校,火熜是不带的,到了晚自习,几乎人手一个。灯光下做着作业,听着老师上课,暖意融融,舒心畅快。懈怠或思考的时候,火熜夹在大腿间,抬头看着老师上课,惬意得很。
手烘火,一只手写作业,作业簿随之倾斜过来。老师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气不打一处来。火熜没收,拎到讲台前,或是教室后。上课时,不许烘火。不管家长是谁,一视同仁。
鞋底热了,阵阵的暖意,双手也感觉不到多冷。只是不知不觉间,手碰到大腿内侧,疼!炭火在日积月累中,烤伤了皮肤。睡前看时,通红一片,不能触碰,到来年夏天,还是火灼的暗红痕迹。
二
火熜,是读书郎的必备,也是无奈的。那年月,基本上是一条单裤,或是两条裤叠起来穿。棉毛裤、卫生裤、劳保棉鞋,是后来才有的词语。不用火熜,哪能对付得了冬天呢?
早饭烧好,读书郎一个人一个火熜拎着走了。山上干活的,穿上火熜烤热的解放鞋、布鞋,就上田里地里去。出门前,火熜里压块石头,或是陶钵炖个啥,旧的湿毛巾盖着,微微的炭火,到中午热乎乎的。
河塝田埂的破损,在冬天维护。上工的,多是村里年过六旬的老人。火熜拎一个去,放两个粿或是山芋,还有搪瓷茶缸带上。腰布盖在火熜上,手到里面烤一烤,吃口热粿或山芋,喝口水,力气就有了。
山村温度低,山脚的风大,关上门来看电视,没有火熜可不行。一人一个,寒意从脚底侵入,两股战战,缩着身子,坐小板凳上,人尽可能地贴近火熜,不给一丝的暖意散去。像一只略弯腰的企鹅,踞在那里。几个人围坐着,看似闲聊,也是围团取暖。
冬日暖阳光的墙根下,村人闲散地坐着,站着的手臂交叉挎着火熜,或蹲着提拎着火熜,一个个焦黄的玉米腌菜粿放在上面,丝丝缕缕的热气中,隐隐约约的香气出来。几个人靠在一起,“脚踏一盆火,手捧苞芦粿,除了皇帝就是我。”那种乡村的快乐与自足尽在其中。
三
拎火熜的少年长大了,离开了山里。厚实的衣物罩在身上,感觉不到多少的寒意。县城、省城的小家开始有了空调,烤火盆、火熜开始慢慢地成了历史的记忆。
假日里得闲回家,看着堂屋的火熜,不自禁地走过去,拎起来,靠着老人的身边坐下,火熜熟练地夹在两腿之间。拎的是火熜,其实应该是少年时代的回忆。
火熜在那里,不去拎一拎,手里少了点什么,心里感觉都空落落的。在外面无论做什么,回家了就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拎个火熜,与家人一起谈天说地,那才是亲情,才是暖意。
拎个火熜过冬天,不知不觉,过成了少年的期许,过成了老人的幸福。
原标题:《拎个火熜过冬天》
栏目主编:陈抒怡 文字编辑:陈抒怡
来源:作者:江红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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